“兄弟们,跟我来!”邓羌虎吼一声,当其率领着身边蓄势待发的两千精骑,趁着乾军阵脚已乱,直接朝着姜朝风的中军指挥所在发起了骑兵冲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千精骑已如决堤之水,从他身后奔涌而出。...
“叮,张桂芳‘丧门星君’技能效果一发动:星陨临渊,当身陷绝境、气血衰竭之际,可短暂引动天穹煞气反哺己身,每息恢复武力值1点,并于三息内免疫一次致命伤势判定——当前触发!”
话音未落,张桂芳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胸前甲胄已被后卿戟锋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鲜血如泉喷涌,可就在那柄蛮荒天煞戟再度横扫而来、直取他颈项之时,他竟不退反进,左足狠狠踏碎脚下青石,整个人借势拧身腾空,腰腹绷紧如弓弦,枪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惨白弧光——正是其压箱底绝技“破冥回旋枪”!
余化见状瞳孔骤缩,手中化血神刀尚未祭出,张桂芳枪尖已至面门!他仓促侧首,刀锋斜格,“铛”一声金铁炸裂,火星迸溅如雨。刀刃与枪尖交击处竟泛起一圈黯紫色涟漪,那是丧门星君之力在生死边缘强行撕开的一线生机。
可这一枪,耗尽了他最后三息的煞气反哺。
落地刹那,张桂芳双腿一软,单膝砸入泥尘,右臂颤抖不止,虎口崩裂,血顺枪杆蜿蜒而下。他抬眼望去,山道两侧箭雨仍未停歇,乾军伏兵如潮水般自崖顶跃下,盾牌结阵,长矛如林,将退路死死封住。身后,安休休率残部且战且退,但马蹄声越来越滞涩,战马嘶鸣中已带出濒死哀音——七千人入山时旌旗蔽日,如今仅余三千不到,且多带箭创,甲胄破损,士气几近崩塌。
“符存审!”安休休嘶吼着,声音已劈裂,“传我令——弃旗、卸甲、散队!各自突围!能活几个是几个!”
符存审浑身浴血,左耳被削去半只,闻言双目赤红,却无半分迟疑,抽出令旗奋力挥舞三下,又一把扯断旗杆,将残旗掷于道中。刹那间,汉军阵列轰然溃散,将士们丢弃重盾、卸下铁甲、斩断缰绳,有的翻身跃入陡坡滚落山涧,有的攀着藤蔓钻入岩缝,更有悍卒持短刀扑向敌阵,以命换命,只为撕开一道血口。
乱局之中,马遂独挡后卿,金箍在手,枪影如龙,硬生生将这位乾军第一外功猛将拖在原地。可他额角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如风箱,每接一戟,胯下战马便退半步,四蹄深深陷入碎石,马鞍两侧皮具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马腹滴落。他并非不惧,而是不敢退——身后是张桂芳、是符存审、是安休休,更是李存孝亲授兵权、托付信任的七千袍泽!
“马兄!”张桂芳咬牙撑起身子,抹去嘴角血沫,踉跄几步,将长枪插进土中稳住身形,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暗褐色药丸塞入口中,嚼碎吞下。霎时间,一股灼热之气自丹田炸开,沿奇经八脉奔涌而上,眼前发黑稍缓,视野重新清晰——那是李存孝亲赐的“燃魄丹”,服之可激发生机三炷香,代价是此后三月内气血倒流,筋脉枯损。
他喘息未定,余化已欺身再至,左手袖中寒光一闪,第二柄化血神刀悄然滑出,刀尖微颤,毒雾凝而不散。
张桂芳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他忽然松开长枪,双手十指交叉,缓缓举过头顶,口中低诵一段无人听懂的拗口咒言。刹那间,天色骤暗,云层翻涌如墨,山风呜咽似哭。他头顶三寸处,竟浮现出一尊模糊星相——狰狞鬼面,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如焚,额生独角,周身缠绕黑气,正是其“丧门星君”真形投影!
“叮,张桂芳‘丧门星君’技能效果二发动:星君降狱——以自身精血为引,召星君虚影临凡,持续十息。期间每受一击,可将所受伤害之三成转化为星君煞气,叠加于下一击;若十息内未能斩杀目标,则反噬自身,武力永久-2。”
余化脸色剧变,手中化血神刀竟微微嗡鸣,似有灵性般抗拒向前。他出身百毒门,最擅以毒蚀人魂魄,可这等直指本源的星煞之力,非毒非蛊,乃是天地戾气凝炼而成,专克阴邪之术!
“你……疯了?!”余化厉喝。
张桂芳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黑气缭绕,竟将插在地上的长枪吸离地面,悬于掌心三寸。枪尖嗡鸣,枪缨无风自动,猎猎如焰。
“此枪名‘断冥’,”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今日,断你命途!”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扑出。余化慌忙掷出化血神刀,刀锋破空,毒雾暴涨,却被张桂芳左手一扬,甩出三枚乌黑铁蒺藜,精准撞在刀脊之上,荡开偏移。刀锋擦着他肩头掠过,割开皮肉,毒血刚渗出,便被星君虚影一口吸尽!
下一瞬,张桂芳已至余化身前,断冥枪自下而上,贯胸而入!
“噗——”
枪尖透背而出,余化双目圆瞪,喉间咯咯作响,手中另一柄化血神刀“当啷”坠地。他低头看着胸前枪尖,不可置信:“你……竟能……破我百毒护体?”
张桂芳脸上血色尽褪,嘴角却咧开一道森然弧度:“百毒?丧门星君,食毒如饴。”
话音未落,他猛然抽枪!余化身体如破麻袋般向后飞出,撞在崖壁之上,当场毙命。可张桂芳亦踉跄跪倒,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十息已至,星君虚影轰然溃散,反噬之力如万针穿髓,右臂经脉寸寸断裂,整条手臂垂落身侧,再不能动。
“桂芳!”马遂怒吼,枪势陡然暴涨,一记“龙脊穿云”逼得后卿连退三步。可就在此时,山道尽头忽传来震天鼓声!
咚!咚!咚!
三声鼓响,沉厚如雷,非军中常制,反似古战场遗音。鼓声未歇,一支黑甲铁骑自山口疾驰而入,马蹄踏地,竟似大地同震。为首一将,披玄鳞重铠,肩覆饕餮吞天甲,手持一杆丈八蛇矛,矛尖吞吐寒芒,宛若蛰伏毒龙。他面覆青铜鬼面,唯余一双眸子幽深如渊,不见喜怒,却令人望之生畏。
“是……是李将军?!”符存审浑身一震,几乎喜极而泣。
可马遂却面色骤变:“不对!李将军从不戴鬼面!此人气机……阴冷如冰,绝非李存孝!”
黑甲骑兵并未止步,直冲战阵中央。为首将领鬼面之下,唇角微扬,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姜朝云算得准,埋伏得巧,可惜……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勒马驻足,矛尖遥指后卿:“岳山四营,布防如棋,步步为营。可既为棋局,便需棋手执子。而执子之人……不该在山崖之上,而该在——此处。”
话音落,他右手轻抬,掌中竟托起一枚通体漆黑、纹路诡谲的铜符。符面浮雕九首蛇身,双目嵌两粒血晶,在日光下幽幽泛光。
“摄魂印?!”后卿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你是……悬镜司‘九嶷’?!”
黑甲将领不答,只将铜符高举过顶。刹那间,整座山道气温骤降,草木枯黄,飞鸟坠地。无数灰白雾气自山石缝隙、尸骸窍穴中升腾而起,尽数汇入铜符之中。雾气之中,隐约浮现数百道残影——皆是此前战死汉军将士,面目扭曲,怨气冲天。
“姜朝云设伏杀人,以为斩草除根?”黑甲将领缓缓开口,声音如九幽寒泉,“可他忘了,死在此地的每一具尸体,都是一颗种子。而我……专收怨种。”
他猛然将铜符拍向地面!
轰——!
地裂三丈,黑雾翻涌如海,那些残影瞬间融入雾中,化作数百道惨白锁链,自地下暴起!锁链如活物般缠向乾军将士,但凡被缚者,无论是否受伤,皆僵立原地,瞳孔转为灰白,皮肤迅速干瘪龟裂,不过三息,便化作一具具干尸,体内精血、魂魄、武道修为,尽数被锁链吸尽,灌入铜符之内!
后卿大骇,欲挥戟斩链,可锁链遇兵刃则散,遇血则聚,愈斩愈多!他怒吼着催动神犼哮天功,血煞之力狂涌而出,却见黑甲将领袖袍一抖,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来,针尖泛着幽蓝冷光——竟是悬镜司秘制“蚀魄针”,专破外功血煞!
后卿仓促挥戟格挡,却仍有三枚入体。刹那间,他体内奔涌血煞如遭冰封,运转滞涩,动作慢了半拍。就这一瞬,一条白骨锁链已缠上他右腿,刺入骨髓!
“啊——!”后卿仰天咆哮,蛮荒天煞戟猛然顿地,血煞炸开,硬生生震断锁链,可右腿膝盖以下,已彻底枯槁,骨肉尽消!
他踉跄后退,望着黑甲将领,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
黑甲将领缓缓摘下鬼面。
露出一张苍白无血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双眼却是纯黑,不见眼白。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声音却如洪钟贯耳:
“吾乃李存孝帐下,第九军师,谢玄。”
山风骤停。
安休休、马遂、张桂芳,乃至所有幸存汉军将士,皆怔然抬头。
谢玄?那个在汉军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军师?那个连李存孝都称其“谋略胜我十倍”的孤高之人?
原来,他一直藏在暗处,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姜朝云将全部心思放在山道伏击,等乾军主力倾巢而出,等岳山防线露出最后一丝缝隙。
谢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终落在重伤倒地的张桂芳身上,微微颔首:“张将军,断冥枪,果然不负盛名。”
张桂芳咳着血,艰难点头,眼中却无半分虚弱,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灼灼光芒。
谢玄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山崖,声音朗朗,穿透群峰:“姜朝云!你布四营如铁桶,可惜,铁桶亦有底。你算尽天时地利,却不知人心可铸天梯。今日之后,岳山防线,再无‘铁桶’,只有——缺口!”
话音未落,山道之外,号角齐鸣,鼓声震野。冯异亲率的十万主力大军,终于抵达岳山口!旌旗如林,铁甲似海,刀锋映日,寒光万丈。
而谢玄麾下黑甲骑兵,已悄然散开,无声无息,隐入两侧山林。仿佛他们从未出现,又仿佛,他们本就属于这片山岳的阴影。
后卿拄戟而立,望着山口滚滚而来的汉军洪流,又看看自己枯槁的右腿,终于发出一声苍凉长叹:“姜家……要输在这里了。”
山风卷起他破碎的战袍,猎猎作响。远处,岳山第二座大营的狼烟刚刚升起,便被冯异军中强弩射落,黑烟断绝,如断喉之鸟。
安休休挣扎着站起,扶起张桂芳,又搀起符存审。三人并肩而立,望向山口方向,眼神坚定如铁。
谢玄策马缓行,经过他们身旁时,只留下一句话,轻如叹息,却重逾千钧:
“此战未完。岳山四营,我们……一座一座,拆给你们看。”
山道深处,残阳如血,浸染断戟折旗。而新的战鼓,已在远方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