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影视编辑器 > 第40章 转运
    在天堂KTV看场子的日子,陈启明表面上老实了。
    每天晚上七点上班,凌晨三点下班,白天补觉,周而复始。
    刘元看他确实安分,一个月后给他涨了工资,从八百涨到一千二。
    但只有陈启明自己知道,他没死心。
    每天下午睡醒后,他就去证券交易所看盘。
    不是看热闹,是真看……………
    看K线图,看成交量,看资金流向。
    他兜里没多少钱,只能看,不能买。
    偶尔手痒,他会拿几百块钱试试水。
    买一手两手的,赚了不贪心,亏了也不心疼。
    就这么小打小闹,居然慢慢摸出些门道。
    有天下午,他在交易所碰见个老股民,姓赵,五十多岁,炒股七八年了。
    陈启明主动递了根烟,两人聊了起来。
    “赵叔,您看这‘深科技’,昨天涨停,今天怎么又跌了?”
    老赵接过烟,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新手吧?”
    “算是......之前亏过。”
    “看出来了。”老赵吐了口烟,““深科技’昨天是跟风涨,没实质利好。今天资金跑了,自然跌。炒股不能光看涨跌,得看背后逻辑。”
    “那怎么看逻辑?”
    老赵来了兴致,拉着他在交易大厅的角落坐下,掰着手指头教他,“第一看公司基本面,业绩好不好,行业前景怎么样。第二看政策,国家支持什么行业。第三看资金,大资金往哪儿流。这三样搞明白了,炒股就有谱了。”
    陈启明听得认真。
    本来他就是正儿八经的211大学毕业生,学的是经济,这些理论一点就通。
    以前是没认真研究,现在静下心来学,进步飞快。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启明白天泡在交易所,跟老赵请教,自己看书研究。
    晚上去KTV上班,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的行情。
    刘元察觉到了,有次下班后问他,“启明,你最近白天都在干嘛?神神秘秘的。
    “没干嘛,就......到处转转。”陈启明含糊其辞。
    “别又去炒股啊!”刘元提醒他,“上次的教训忘了?"
    “没炒,就是看看。”
    刘元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
    毕竟他又不是陈启明的爹娘,管多了也会让人反感。
    其实陈启明确实没炒——没钱。
    上次赔了两万多,剩下那点钱不敢动,得留着吃饭交房租。
    但他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每天看着别人赚钱,看着那些红绿数字跳动,他手痒得不行。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
    那天下午,陈启明照例在交易所看盘。
    老赵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小陈,有个消息,深能源下周要出公告,可能涉及资产重组。”
    陈启明心里一动,“可靠吗?”
    “我侄子在那公司财务部,应该错不了。”老赵说,“现在股价两块八,要是重组消息出来,涨到四块没问题。”
    陈启明迅速在心里算账:他现在还有一万五千块钱,如果全仓买入深能源,涨到四块,能赚六千多。
    再滾一波,很快就能把之前亏的钱赚回来。
    “赵叔,您买吗?”
    “买啊!我已经入了五万。”老赵拍拍他的肩,“信我的,这波稳赚。
    陈启明犹豫了整整一天。
    晚上在KTV上班时都心不在焉,差点把客人的酒打翻。
    领班骂了他陈启明几句,他也没回嘴,满脑子都是深能源的K线图。
    下班后,回到出租屋,看着存折上那一万五千块钱,咬了咬牙。
    赌一把!
    输了,就当这钱丢了,继续在KTV打工还债。
    贏了,就能翻身!
    第二天一早,陈启明把一万五千块钱全取出来,到交易所开了个新账户...………
    他不敢用老账户,怕刘元查到,又跑过来喋喋不休的阻止。
    九点半开盘,深能源开盘价两块八毛五。
    陈启明没犹豫,全仓买入。
    接下来几天,他像著了魔一样,每天盯盘。
    深能源的股价在两块八到两块九之间震荡,不涨也不跌。
    第三天,老赵有点慌了,“怎么还没动静?难道消息有误?”
    陈启明也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赵叔,再等等。如果消息是真的,公告出来前,股价应该会先动。”
    第四天上午,深能源突然开始放量上涨。
    从两块九,涨到三块,三块一,三块二......
    到收盘时,涨到了三块三。
    交易所里一片沸腾。
    陈启明看着账户里的数字,手都在抖......
    一天时间,赚了三千多!
    老赵兴奋地拍他肩膀,“怎么样?我说稳赚吧!”
    “赵叔,明天还涨吗?”
    “肯定涨!公告还没出呢!”
    果然,第五天,深能源继续上涨,最高冲到三块六。
    陈启明在下午回落时果断卖出,成交价三块五。
    算上手续费,他这一波赚了八千七百块。
    本金从一万五变成了两万三千七。
    陈启明把钱取出来,攥着一沓现金,在交易所门口站了很久。
    风吹在脸上,这还是第一次在深圳感到了真正的痛快。
    但这只是开始。
    尝到甜头后,陈启明更加投入。
    不再只是听消息,而是开始自己做分析。
    每天晚上下班后,他就在出租屋里看财报,画K线图,研究资金流向。
    陈启明发现,自己大学学的那些经济学理论,在股市里真的有用。
    供需关系,市场预期,政策影响......
    这些抽象的概念,在红绿数字间变得具体而生动。
    一个月后,他又抓住了另一只股票————“深发展”。
    这次不是靠消息,是靠自己的分析。
    发现深发展的业绩在改善,但股价没跟上,有补涨空间。
    于是投入了两万,一周后赚了四千。
    而陈启明手里的钱越滚越多。
    从两万三到三万,再到四万,五万......
    陈启明开始注意控制仓位,不轻易满仓,学会止损。
    亏小钱不心疼,赚大钱不贪心。
    三个月后,他的账户资金达到了八万。
    不仅把之前亏的五万赚了回来,还多赚了三万。
    那天晚上,陈启明破例请老赵吃了顿饭。
    两人在路边大排档,点了几个菜,喝了几瓶啤酒。
    “小陈,你是块炒股的料。”老赵由衷地说道,“学得快,心态也好。不像我,赚了得意忘形,亏了死扛到底。”
    “都是赵叔教得好。”陈启明给他倒酒。
    “我教的是皮毛,你自己下的功夫才是真。”老赵感慨,“我见过太多人炒股,大部分都是赌徒心态。像你这样肯研究、肯学习的,不多。”
    陈启明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三个月他付出了多少………………
    白天看盘,晚上上班,每天睡不到六小时。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里全是血丝。
    吃完饭,陈启明回到出租屋,看着存折上八万多的数字,第一次觉得深圳这座城市,对他敞开了大门。
    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老家的号码。
    “妈,是我。”
    “启明啊!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顺利。”陈启明说,“妈,我给你汇了两万块钱,您和爸买点好吃的。”
    “两万?这么多?你哪来这么多钱?”
    “公司发了奖金。”陈启明撒了个谎,“您放心,都是正经钱。”
    “那就好,那就好......你在外面别太辛苦,注意身体。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陈启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知道自己不能再在KTV待下去了。
    炒股需要时间和精力,看场子的工作日夜颠倒,影响他白天看盘。
    明天,就跟刘元提辞职。
    这一次,他陈启明不是逃跑,不是认输。
    是要真正开始,走自己的路。
    深圳的夜晚,依然繁华。
    而陈启明的人生,似乎终于要迎来转机。
    陈启明最近在深圳股市圈出名了。
    自从在股市翻身,他就没再低调。
    穿着新买的皮夹克,戴着墨镜,手里总拿着个爱立信手机………………
    虽然是二手的,但足够显摆。
    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股交所的茶楼,跟几个同样炒股的人高谈阔论。
    “昨天‘深振业”我又赚了三千!”
    “老张,你那股票不行,得跟着政策走。我买的‘深能源,国家扶持的,稳赚!”
    “要我说,还是得看准时机。我上周三进的,这周一出,五天赚了八千!”
    茶楼里烟雾缭绕,陈启明成了焦点。
    他确实有资格炫耀......
    三个月时间,从一万五的本金炒到十二万,翻了八倍。
    在1995年,这绝对是个神话。
    黄仁发也常来这家茶楼。
    他是老股民了,炒股三年,赚赚亏亏,总体算下来不赔不赚。
    最近听人说陈启明赚了大钱,起初不信,后来亲眼看到陈启明开着一辆桑塔纳来喝茶,才不得不信。
    这天下午,黄仁发端着茶杯坐到陈启明那桌。
    “小伙子啊!听说你最近在股市混得不错?”
    “还行!”
    “我姓黄,是蓝园村村长。”
    “黄叔,你好!我是陈启明。”
    “小伙子不错!精神。”
    陈启明看到陌生的黄仁发,态度还算客气,“黄叔,您也炒股?”
    “炒,从成立股市就开始炒了。”黄仁发说,“不过没你厉害,你这几个月赚的,比我这几年赚的都多。”
    “运气好,运气好。”陈启明嘴上谦虚,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黄仁发问。
    “农大。”陈启明特意强调,“92年毕业的,正儿八经的211大学。”
    黄仁发点点头,“难怪,科班出身,理论扎实。不过启明,叔得提醒你一句——股市有风险,见好就收。你现在赚了这么多,该考虑考虑落袋为安了。”
    陈启明笑了,“黄叔,您这话说的。现在行情正好,正是赚钱的时候,怎么能收手呢?您看我最近做的这几只票,哪个不是涨的?”
    “现在涨,不代表永远涨。”黄仁发语重心长,“我炒股三年,见过太多人——赚了钱不收手,最后全赔进去。你年轻,有文化,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陈启明心里不以为然,但面上还是客气,“谢谢黄叔提醒,我心里有数。”
    茶楼老板过来添水,插了句嘴,“老黄,你这是眼红人家年轻人赚钱吧?要我说,启明有本事,该赚!”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现在股市这么好,不赚不赚!启明,下次有什么好票,带带我们啊!”
    陈启明更加得意了,“行啊!大家一起发财!”
    黄仁发看着陈启明这副飘飘然的样子,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喝完茶,黄仁发走出茶楼,正好遇见大儿子黄大开车来接他。
    “爸,又去喝茶了?”黄大下车给他开门。
    “嗯,碰见了一个年轻人,还是苏宁的大学校友。”黄仁发坐进车里,“那小子,赚了点钱就飘了,听不进劝。”
    “是不是陈启明?”
    “对!就是那个小子。”
    “他不是给刘元的KTV看场子吗?”
    “现在不看场子了,专职炒股,听说赚了几十万。”
    黄大发动车子,笑了笑,“炒股啊!那玩意靠运气。今天赚明天亏,不稳当。”
    “我也这么说,他不听。”黄仁发叹了口气,“还是你们干实业踏实。”
    提到实业,黄大来了精神,“爸,我们三兄弟那个电子零售连锁店,生意越来越火爆了。深港手机太好卖了,一到货就抢光。苏宁那边说,下个月给我们多分两千台货。”
    黄仁发脸上有了笑意,“好好干,跟着苏宁,比什么都强。”
    “就是......”黄大犹豫了一下,“爸,上次咱们跟苏宁提的,想进深港电子的供应链,做手机零配件,他怎么说的?”
    提到这个,黄仁发脸色沉了下来,“苏宁没同意。”
    “为什么?咱们是亲戚,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他说手机零配件是深港电子的核心,质量把控必须严。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让大家进零售端赚点钱可以,但供应链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责任。”
    黄大有些不忿,“哼!这不就是信不过咱们吗?咱们还能给他使坏不成?”
    “你懂什么!”黄仁发瞪了他一眼,“苏宁这是明白人。亲戚掺和进核心业务,最容易出事——一质量不好说你吧,影响关系;说你吧,伤感情。干脆不让进,大家都清净。”
    “那咱们就永远只能做零售?”
    “做零售怎么了?”黄仁发说,“一个月赚十几万,还不够?你要知道,现在多少人想卖深港手机都拿不到货!咱们能拿到,已经是沾了你妹妹的光了!”
    黄大不说话了。
    车子开回蓝园村,黄仁发下车时,看见隔壁老王家门口停了辆崭新的摩托车,老王儿子正得意地跟人炫耀。
    “老王儿子也炒股赚了钱。”黄大说,“听说买了只什么股票,一周赚了五千,立马买了摩托车。”
    黄仁发摇摇头,“炒股赚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接着他走进家门,看见老伴正在厨房做饭,另外两个儿子都在客厅......
    老二黄二和老三黄三也回来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时,黄仁发把茶楼的事说了。
    “陈启明那小子,我是真劝不动。”黄仁发说,“自以为读了大学,懂经济,就能在股市里横行霸道。早晚要吃大亏。”
    “管他呢。”黄二扒了口饭,“他亏了赚了,跟咱们没关系。咱们把店经营好,比什么都强。”
    “爸,你说苏总为什么不让我们进供应链?”黄三又问起这个。
    黄仁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我今天想明白了,苏宁这是为咱们好,也是为他自己好。
    三个儿子都看着他。
    “你们想,手机零配件,关系到整部手机的质量。咱们要是做了,质量出问题,手机坏了,消费者骂的是深港电子,是苏宁。到时候他追究不追究?追究,咱们是亲戚,撕破脸;不追究,公司受损失。”
    “那咱们保证质量不就行了?”
    “保证?”黄仁发苦笑,“你们三兄弟,谁懂手机零件?谁懂质量控制?咱们就是普通农民出身,做点外贸和零售还行,做生产?没那个本事!”
    这话说得重,三个儿子都沉默了。
    “苏宁看得清楚,所以不让咱们碰核心业务。让咱们做零售,赚安稳钱,这是照顾咱们。”黄仁发总结道,“你们要知足,别整天想着一步登天。踏踏实实把店开好,一年赚个几十万,在深圳也算人上人了。”
    吃完饭,黄仁发走到院子里,点了支烟。
    他看着深圳的夜空,想起陈启明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又想起苏宁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突然觉得,还是苏宁这样的年轻人靠谱。
    不飘,不狂,稳扎稳打。该给的机会给,不该碰的底线绝不碰。
    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
    至于陈启明?
    黄仁发吐了口烟,摇了摇头。
    股市里的钱,就像镜中花水中月,看着好看,一碰就碎。
    他敢打赌,用不了多久,陈启明就会摔下来,而且摔得很惨。
    而到那时候,这小子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路。
    可惜,有些道理,不撞南墙是听不进去的。
    黄仁发掐灭烟头,转身回屋。
    看在苏宁的面子上,他决定,明天再去劝陈启明一次。
    能听进去最好,听不进去,那也是他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