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天唐锦绣 > 第两千四二章 邹家酒店
    房俊捏着名帖看了看,丢给高阳公主,道:“派人去给英国公府回话,就说东市新开了一家邹家酒店”,装饰高雅、环境幽致,明日我包下这间酒店,与英公临渠饮酒、畅怀叙旧,请英公拨冗相会。’
    高阳公主答应下来,却有些不解:“你以往对英公很是尊敬,平素见面也都会前往英国公府,这回为何拒绝?”
    他并非喜好讲排场、论资序之人,寻常时候只要李?相邀,他便会应邀前去,不在乎是否被人诟病“召之即来”,是否有失身份。
    但这一次不同,如此关节之时李?忽然相邀,十有八九是被那帮人请出来与自己谈判,既然是谈判,自然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更不能落入对方的主场。
    婉拒对方过府相会的邀请,提议去往一个中立场地,算是一个小小的态度??别想凭借长辈的身份从我这占便宜。
    房俊笑道:“这一次是他有求于我,却还要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居高临下,颐指气使,我岂能如他所愿?就是要告诉他,我'房二棒槌可不是好拿捏的。
    高阳公主嗔道:“哪有人自己喊自己绰号的?况且这绰号很是难听。”
    房俊挑眉:“'棒槌”有何难听之处?你想啊,这棒槌圆溜溜的又粗又长,意味着天赋异禀,人间凶器,殿下听过‘??'之特长吧?古往今来,大抵也唯有这个‘??可与微臣相提并论!”
    高阳公主秀美的脸蛋儿瞬间红润,小嘴儿长大,一双美眸瞪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郎君。
    她自幼长于皇宫,经受最严谨的皇家教育,自是熟读典籍,焉能不知“??”其人?对其最深的印象便是天下无双的“转轮之术”……………
    虽然自家郎君确实“天赋异禀”,但自与“??”相比,这是多不要脸?
    高阳公主红着脸儿,环顾左右无人,遂伸出一只小手,做了一个虚握的手势,小声道:“??’如何本宫自是不知,但郎君虽然号称‘棒槌’却也并不难拿捏....……”
    房俊遭受挑衅,面色不豫,微微眯着眼睛,冷笑道:“殿下,你成功激起了微臣的自尊!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每一次率先求饶、高挂免战牌的都是殿下吧?”
    高阳公主抬起尖俏的下颌:“那又怎样?只有累死的牛,绝无耕坏的田!本宫不过是顾忌郎君的尊严而已,郎君该不会当真了吧?”
    房俊笑道:“好好好,这话是殿下说的,到时候该不会不认账吧?”
    “本宫言出法随,一言九鼎!”
    “那就等到晚上与殿下切磋一番,论一论长短深浅!”
    “哈!怕你啊?不过本宫今日来了月事,不能奉陪。”
    大唐的社会风气极其开放,绝非此后明清之际可以比拟,似这等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很是寻常。
    况且高阳公主毕竟“劣迹斑斑”“负有前科”,更是开风气之先驱,闺中情趣极为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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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两市自长安城建成那日便存在,多年人马来往,车辆碾压、违章扩建等等,已是混乱失序、破败不堪,经由改建之后,虽然占地无法扩充,但两市之内规划更为整齐合理,街巷铺着厚厚的青石板,沿街商铺亦是建制整
    齐、市容整洁。
    相比于更为繁华、出售平价物资的西市,东市则汇聚了天下各国的奢侈品,消费更为高端,故此不仅长安城内世家门阀、达官显贵每日前来采购,更成为关中地区奢侈品批发中心,不少商贾从东市进货,贩卖至关中各处,甚
    至有商贾采买货物之后经由雁门关销往北地草原.......
    首渠是长安最大的水利工程,在城内分作两条水系,一条水系是长安城东北隅及三大内、东内苑等宫廷的供水渠道,另外一条水系自春明门南入城,横穿道政坊,途径东市、穿而过。
    渠水清澈、缓缓流淌,两岸筑有河堤、遍植杨柳,东侧与道政坊隔街相望的坊墙之内,数座重檐飞角的木质建筑构成一个小型的建筑群伫立于堤坝外侧,因地基身高、几与堤坝持平,故而在楼上即可眺望北边远处巍峨恢弘的
    太极宫,亦可近观龙首渠清澈流水、烟波浩荡。
    这便是闻名长安的“邹家酒店”。
    往昔车水马龙、旅客如织的“邹家酒店”今日却是安静非常,左金吾卫一队数百人的精骑将整座酒店团团围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甚至就连河面上都有数艘船只往来游弋,严禁船只靠近。
    日进斗金的酒店今日不得不歇业,东家邹凤炽却没有半点不高兴。
    此人肩高背曲,形似骆驼,站在店门之前恭恭敬敬的迎候房俊下车,老脸上笑成一朵花。
    “太尉莅临鄙店,蓬荜生辉,实在是难得的福气。”
    房俊穿着一身圆领常服,头戴幞头,从马车上下来四处张望一番,赞叹道:“邹东家果然富可敌国,这样一处酒店的装修估计不下于十万贯,加上买地、建房,数十万贯眼都不眨的投入进去,魄力十足,令人心生敬佩。不过
    这地点选的好,即在东市繁华之处,客流量充足,中外商贾云集,又能闹中取静,日进斗金不难。”
    “太尉说笑了。”
    邹凤炽苦笑不已,很是谦逊:“与别人相比,小老二倒也敢自称一声富户,可在您面前哪有半分资格?说起来,小老二虽然开了这家酒店,但本业还是纺织,如今却是被太尉您名下的羊毛作坊挤兑得很是凄惨。”
    随着纺车问世以及推广,传统的手工纺织行业遭遇严重冲击,绢帛的价格持续降低,加上银币、纸币的流行,其货币属性已经动摇,这对于纺织行业的巨贾造成沉重打击,资产大幅缩水。
    房俊负手站在楼前,笑着道:“危机与机遇总是相伴相随,危机来临的时候,机遇也早已潜伏其中,只看你能否发现它。前辈以纺织起家,无论资产亦或经验都远胜于他人,这个时候若是能够大量购入纺车、雇佣人手,规模
    超过以往何止十倍?如今海贸畅通,就算再多的产品也卖的出去,正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水师弟兄们在大海之上乘风破浪、克服艰难,抛头颅洒热血开辟航线,所为的就是打开海外市场,让大唐的所有产品都能卖出去,且能卖
    到高价。千年未有之机遇面前,是故步自封,因循守旧,还是锐意进取、再创新高,只在一念之间。”
    邹凤炽心悦诚服,赞叹道:“倒也不瞒太尉,在下早已购置数百台纺车,雇工几千人,所产出货物尽皆通过海路销往新罗、倭国等地,利润更是从前的数倍。太尉披肝沥胆、开拓海外,在下就是最直接的受益者啊!咱们这
    些以纺织起家的商贾,早已将您的名字刻于牌位之上,供奉于行会神龛之中,香火敬献、奉若神明。”
    何止是纺织行业?如今大唐的丝绸、瓷器、造纸等等行业,都对房俊敬若神明,因其开拓海疆而带来的巨大市场而利润大增,促进了一轮又一轮的行业进化,产量、技术等等更是突飞猛进。
    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微风徐徐,甚是凉爽。
    远处,一辆马车在数十骑兵簇拥之下缓缓驶来,到了近前停车,亲兵戍卫左右,李?从马车上下来。
    房俊上前两步,躬身施礼:“叔父来得迟了,小侄早已恭候多时。”
    晚来片刻,让我等你,故意显示你的辈分地位?
    谈判尚未开始,这就拿捏起来了?
    李?笑呵呵道:“劳烦贤久候了,倒也不是老夫刻意为之,人老了难免诸多毛病,穿戴饰物若是有一处不妥便觉得难受,若有半点不顺,心情便不好。”
    房俊侧身与其一并走入酒店之内,回道:“不萦于物’才能心平气和,才是养生的最高境界,叔父如今年岁不小,也到了耳顺之年,对于身外之事应当坦然处之才对,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反倒坏了淡泊心志,于身体无益。”
    想要活得久一点,就不要事事计较,睚眦必报,清净淡泊不好吗?
    李?摇摇头,缓步而行:“你年纪小,又顺风顺水惯了,不懂得我们这些老年人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时今日,更不知我们对于当下之一切是何等珍惜,家业传承岂是轻飘飘一句‘不萦于物’便能揭过?总是要抓住一切东西,
    睡觉才能踏实。
    身后,邹凤炽听着这两位军方大佬、朝堂巨擘言辞交锋,吓得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进入顶楼雅室,一张方桌上精致菜肴已经备好。
    两人相继入座,邹凤炽意欲上前斟酒,房俊已经摆摆手:“我与英公有事要谈,东家且先退下吧。”
    邹风赶紧躬身:“喏!”
    退出门外,关好房门。
    房俊执壶斟酒,开门见山:“英公召唤小侄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有微风自窗户吹入,带来细细飘飘的几缕雨丝,窗外龙首渠上雨雾乍起,烟波浩渺。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