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先上传在审稿修改细节和错字,兄弟们等章节名出来之后刷新一下再看就好了。
时间临近期中考试,小梦就发现弟弟早出晚归,有时候自己都睡着了他才回来,这天晚上,她特意多等了一会儿,等到晚上十点...
警局门口的梧桐树影斜斜铺在水泥地上,华十二踩着那片斑驳光影慢悠悠往外走,烈火战车就停在路边,引擎盖被正午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林磊儿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捏着刚领回来的手机——刚才在笔录室里被暂扣,现在才发还。他低头看着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未接来电图标,是黄芷陶打的,时间显示在十五分钟前。
“她找你?”华十二没回头,声音懒散得像刚睡醒。
林磊儿没应声,只把手机翻面扣进裤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华十二忽然停步,转身倚在车门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糖,撕开锡纸,抖出两粒,一颗抛向林磊儿,一颗自己含进嘴里。薄荷味瞬间炸开,清凉刺得人太阳穴微跳。
“你信她吗?”他问。
林磊儿接住糖,没吃,指腹在糖纸上按出一道浅浅压痕:“信什么?”
“信她真不知道安眠药的事。”华十二舌尖顶了顶腮帮,糖粒在齿间咯吱轻响,“她昨天看见童文洁朝乔英子伸手要药的时候,表情可不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旁观者。”
林磊儿喉结动了动,终于把糖塞进嘴里。苦甜混杂的凉意顺着舌根滑下去,却压不住胸口那团闷火:“她当时就站在我后头……我听见她吸气的声音。”
华十二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所以你今早撞她那一下,是故意的。”
林磊儿猛地抬头,眼底血丝未褪,瞳孔却缩得极小:“我没想让她倒。”
“可你没想让她疼。”华十二替他补完后半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肥了点,“你肘尖撞的是章门穴,气血交汇处,力道够的话,能让人眼前发黑、膝盖发软,但不会伤筋动骨——你拿捏得很准。”
林磊儿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华十二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绷着。这事没完,但不是现在。你先回班,我还有点事。”
“你去哪?”
“医务室。”华十二晃了晃手里的糖盒,“老张主任今早巡楼时摔了一跤,左膝旧伤复发,现在正躺在那儿嚎呢。我顺路给他送点止痛贴。”
林磊儿愣住:“老张?他不是早上还指着我骂‘第七节课才来’?”
“对啊。”华十二眨了下眼,笑意浮在眼尾,“所以他骂你的时候,我就蹲在楼梯拐角,看他右腿打颤的样子——那会儿他膝盖已经在抽筋了,硬撑着训完你,转身扶墙才没栽下去。”
林磊儿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抹了把脸:“……你连这都算进去了?”
“不算。”华十二摇头,把最后一粒糖含进嘴里,声音含混却清晰,“我只是记得他去年冬天查宿舍,看见你用暖手宝捂脚,没收的时候手抖得比你还厉害。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膝盖里埋着两颗钢钉,天阴就疼。”
林磊儿怔在原地,烈日当空,蝉鸣震耳,可他耳边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华十二已跨上烈火战车,头盔扣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对了,黄芷陶刚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方一凡醒了。不过没见她,只让护士转告你:‘他说梦见你把他推下山崖,崖底全是红烧肉。’”
林磊儿:“…………”
华十二发动车子,排气管轰鸣一声,扬尘而去,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尾音:“下次再想演戏,记得把台词写得像点人话——红烧肉?亏她想得出来。”
烈火战车拐过街角,华十二没去医务室,而是调转车头驶向城西老城区。导航定位在一家叫“回春堂”的中药铺,门脸窄小,青砖灰瓦,木匾漆色斑驳,檐角悬着两只褪色的铜铃。他推门进去时,铃铛叮当轻响,药柜后头坐着个穿靛蓝布衫的老太太,正用银针挑灯芯,火苗噼啪一跳,映得她眼角皱纹像刀刻。
“李婆婆。”华十二熟稔地喊。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小混账,又来偷药?”
“借。”他纠正,从书包侧袋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轻轻放在柜台上,“这是昨儿凌晨三点,我在您后院槐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陈年何首乌,十年份,带须,您掂掂分量。”
老太太终于抬眼,浑浊目光扫过纸包边缘渗出的淡紫色汁液,鼻翼微动:“……臭的。”
“泡了三遍醋,去腥。”华十二笑,“您上月说缺这味引子,好配新方子治顽痹。”
老太太沉默片刻,慢吞吞推开抽屉,取出个紫檀小匣,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核桃大小的墨色药丸,表面泛着幽微油光。“七日一服,温水送下。忌生冷、忌熬夜、忌跟人打架。”她顿了顿,“尤其忌跟童家那疯婆子对骂。”
华十二接过匣子,指尖触到匣底一行细若游丝的阴刻小字:**“癸卯年夏·为季氏小儿备”**。
他动作微滞,抬眼:“季杨杨?”
老太太哼了一声:“他爷爷的旧疾,拖成肺痨根子,去年冬咳血,我给吊着命。这孩子心太软,怕家里知道担心,每月初五悄悄来取药——你替他瞒着,他替你瞒着,彼此心照不宣。”
华十二把匣子揣进怀里,突然问:“李婆婆,您说人心里的毒,能不能也用中药解?”
老太太拨弄着灯芯的手停了:“毒分阴阳。阳毒如烈火,清热解毒就行;阴毒似寒潭,越搅越浑。得先引它浮上来,再一把火烧干净。”
“怎么引?”
“拿最烫的东西烫它。”老太太把银针往灯焰里一燎,针尖顿时通红,“比如羞耻,比如悔恨,比如……突然发现,自己最信任的人,正在亲手喂你吃安眠药。”
华十二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老太太一眼。那眼神太沉,像古井投石,涟漪未起,暗流已涌。
他转身出门时,老太太在后头喊:“小混账!”
“嗯?”
“下个月初五,带瓶二锅头来。药引子不够,得用酒力催。”
华十二抬手比了个OK,身影消失在巷口槐荫里。
下午第三节课刚打铃,华十二就出现在高三(1)班后门。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簌簌落下的声音,潘帅站在讲台前,正背对学生抄写《离骚》全文,左手腕缠着纱布——那是上午被华十二反手拧脱臼又复位留下的纪念。全班同学大气不敢出,连翻书页都用指尖轻轻掀。
华十二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径直走向靠窗最后一排的空座位。那是方一凡的座位,此刻空着,课桌抽屉半开,露出半截蓝色保温杯——杯身印着卡通熊猫,杯盖内侧贴着张便签:**“磊儿哥,今天红烧肉多打两勺!”**
他弯腰,把保温杯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杏仁味混在肉香里,极淡,却像根细针扎进鼻腔。
潘帅的粉笔“咔”一声断在指尖。
华十二没看老师,只把杯子放回原处,又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就着窗边斜射进来的阳光,用铅笔在纸上画了幅速写:一只歪斜的熊猫,眼睛被涂成两个黑洞,爪子里攥着半粒白色药片。画完,他撕下纸页,折成纸鹤,轻轻放在保温杯盖上。
然后他转身,迎上潘帅骤然失血的脸,咧嘴一笑:“潘老师,您板书写错字了——‘忳郁邑余侘傺兮’,‘侘’字右边是‘宅’,不是‘它’。”
全班哗然。有人低头偷笑,有人猛记笔记,还有人悄悄把纸鹤拍照发到班级群:【梦远刚画的!】下面瞬间刷屏:【熊猫=方一凡】【药片=安眠药】【这他妈是公开处刑!】
潘帅攥着半截粉笔,指节发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放学铃响,华十二收拾书包准备走,忽听前门传来一阵窸窣。黄芷陶站在门口,校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脸色苍白得像张揉皱的纸。
“梦远。”她声音发紧,“我想跟你谈谈。”
华十二把书包甩上肩,漫不经心:“谈什么?谈你怎么眼睁睁看着童文洁把药倒进果汁,却连根手指头都没动?”
黄芷陶猛地攥紧帆布包带子,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我当时以为那是普通维生素!”
“哦?”华十二歪头,“所以你今早撞宋大妈,也是以为她只是腿软?”
黄芷陶呼吸一滞。
他往前踱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你知不知道,方一凡血液里的安眠药浓度,够普通人睡三天?他昨天坐公交车,是睡过站,是身体失控——他大脑在那一刻已经失去自主调节能力。再晚送医两小时,就是永久性神经损伤。”
黄芷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才没哭出来:“……对不起。”
“这话该对方一凡说。”华十二擦肩而过,脚步一顿,“还有,别再用‘宋大妈’叫他。你配不上这个称呼。”
他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黄芷陶呆立原地,直到帆布包里掉出一张折叠的诊断书——儿童心理评估报告,结论栏赫然写着:**“重度焦虑伴躯体化障碍,建议长期心理干预及家庭支持。”** 落款日期,是上周五。
原来她早就知道。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华十二骑车经过校门口小卖部,买了瓶冰镇酸梅汤。拧开瓶盖时,手机震动,是林磊儿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谢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酸涩回甘,喉头微凉。
远处,季杨杨和乔卫东并肩走来,前者手里举着张刚出炉的试卷,分数栏鲜红刺目:**98分。** 旁边用红笔批注:**“进步显著,继续保持。”** 批改人签名处,龙飞凤舞写着“潘帅”二字。
华十二把空瓶扔进路边垃圾桶,烈火战车引擎轰鸣,汇入晚高峰车流。
暮色四合,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忽然想起李婆婆那句话——**“拿最烫的东西烫它。”**
那么,这人间百味,到底哪一味,最烫?
答案他早知道了。
是滚烫的,不肯凉下去的,少年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