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前,江老板终于想到了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陪藤原王妃逛了趟母婴超市。
当然。
即使是轻车简从,但为了避免没必要的误会,藤原王妃带上了口罩,江老板则是以仆从的身份。
和自己老子不同,...
“嚯茶还是嚯咖啡。”
江辰话音刚落,竹园里那层凝滞的气流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刀劈开,簌簌震颤。风停了一瞬,连枝头未落的樱瓣都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藤原夫人指尖一顿,端着青瓷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可眼底却掠过一道极淡、极冷的微光——不是惊愕,不是失措,而是久居高位者猝然听见一句毫无逻辑却偏偏精准刺入语境核心的荒诞话时,本能浮现的审视。她没答,只将茶盏缓缓搁回石案,釉面与青石相触,发出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嗒”。
金发白人却笑了。不是礼貌性微笑,不是贵族式敷衍,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带着猎手看见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的兴奋感。他脊背微微前倾,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缩成两点锐利的星芒:“嚯……茶?”
他一字一顿,舌尖卷着这生硬的中文发音,像在把玩一枚淬了毒的玉珏。而后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没有侍从应声而至。
可就在他指节弹开的刹那,竹林深处传来三声清越鸟鸣,短促、规律、毫无生气,分明是人工哨音。下一秒,两名黑衣人自竹影中无声滑出,动作齐整如镜像,一人托紫檀木盘,上置一套骨瓷咖啡具;另一人捧素青陶罐,罐口封泥犹新,陶身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小篆——“云雾”。
江辰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石案对面,在藤原夫人左手边空位坐下,顺手把端木琉璃往自己身侧一拽。她步子未顿,裙裾拂过青苔石阶,足下无声,仿佛踩在空气里。她落座时袖角微扬,一缕极淡的沉香气息悄然弥散,与竹园里清苦的茶气、远处富士山雪线融水蒸腾的凛冽湿意混在一起,竟奇异地压住了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杀机。
“嚯咖啡。”江辰说,伸手去揭陶罐封泥。
“慢。”金发白人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冰锥凿进松软的泥土,“江先生,这罐‘云雾’,是源氏家传的‘初雪焙’,采自富士山北麓断崖,每年仅得三两。若用沸水直冲,香气尽毁,须得先以雪水浸润,再以松炭文火焙三刻,方显真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辰沾着露水的鞋尖,“您脚上这双……是神州手工纳底布鞋?鞋底厚,吸潮,怕是要耽误时辰。”
江辰揭封泥的手势没停。
“嗤啦——”
泥封碎裂,陶罐启开。一股凛冽到近乎锋利的清香猛地炸开,裹挟着高山冻土与千年松针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那香气不似寻常茶香温润,倒像一把出鞘的薄刃,割开了竹园里所有陈腐的客套与试探。
金发白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错愕。
端木琉璃终于抬眼,望向那罐茶。她眸子很静,静得像结了薄冰的寒潭,可冰层之下,有暗流在无声奔涌。她忽然抬手,指尖掠过陶罐边缘,轻轻一叩。
“叮。”
一声脆响,如磬音破空。
罐中茶叶无风自动,片片舒展,竟在未注水之前,已浮起一层细密银毫,如霜覆雪,莹莹生辉。
“雪水浸润?”她声音清冷,字字如珠落玉盘,“此茶性烈,畏热惧湿,沸水尚且摧折其魂,雪水浸之,不过徒增寒痹,令其髓枯。真正养它,需以‘伏火气’养之——取冬至后第七日正午阳气,封于陶瓮,埋地三尺,待春雷动而启瓮。此法,源氏藏书阁第三排右起第七册《云雾录》末页有载,只可惜……”她顿了顿,目光微转,落在金发白人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蓝宝石表盘上,“写书的人,早被你们烧了祠堂,灰都吹进富士山火山口里了。”
金发白人腕间名表秒针“咔哒”跳了一下,停了半拍。
藤原夫人垂眸,盯着自己指甲上淡青色的月牙,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几乎无法察觉。她忽然想起三天前,丽姬蜷在祖宅密室地板上,浑身是血,却死死攥着半本焦黑残卷,用指甲在扉页上刻下三个歪斜汉字——“伏火气”。
原来那孩子,早就知道。
江辰却不管这些,他抄起旁边紫檀盘里的骨瓷杯,也不等咖啡豆研磨,直接拎起银壶,哗啦一声,滚烫的黑咖啡全数倒进杯中,褐色液体激荡,热气蒸腾。他端起杯子,凑到鼻下深深一嗅,然后仰头,一口闷尽。
喉结滚动。
他放下空杯,抹了把嘴,叹道:“苦。但提神。”
金发白人:“……”
藤原夫人:“……”
端木琉璃:“……”
竹林深处,那两名黑衣人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喝的是我特调的‘琥珀心’,”金发白人终于找回声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渐快,“加了南美雨林百年树胶,东非高原蜂王浆,还有……”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一滴‘蚀月组’最新提炼的神经缓释剂。它能让你在决赛场上保持十二小时绝对清醒,思维敏锐度提升百分之三百,痛觉阈值提高九成。江先生,这是盟友的诚意。”
江辰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神经缓释剂?”他歪头,语气天真得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少年,“可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跟藤原夫人说,西医治标,中医治本?”
金发白人笑容微僵。
“既然西医治标……”江辰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个铝箔小包,撕开,里面是三粒棕褐色药丸,药香混着淡淡甘草气,“那这‘归元丹’,就是治本的。专解各类神经类毒素,包括你们蚀月组那些见不得光的小玩意儿。”他晃了晃药丸,“刚出炉,端木道长亲手炼的,三钱黄芪、二钱当归、一钱陈皮,外加半钱……”他故意拖长音,视线扫过藤原夫人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藤原家秘传的‘月华引’粉末。夫人,您当年产下丽姬时大出血,用的就是这个方子吧?”
藤原夫人指尖猛地一蜷,指甲掐进掌心。
金发白人脸上的血色,终于褪了下去。
“你查她?”他声音低沉下来,再无半分风度。
“查?”江辰把药丸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一脸无辜,“我连她家祖坟在哪儿都懒得记。只是昨儿端木道长去看那些小孩练武,顺手给几个濒死的娃娃把了脉。发现他们肺腑里,淤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寒蚀气’,跟夫人手腕上这道疤里的余毒,同根同源。”他耸耸肩,“哦对了,还顺手揪出了给你们供药的那个老医师——姓佐藤,右耳缺了半片,左腿装着钛合金关节,去年冬天,在京都一家养老院‘意外’摔断了颈骨。死前,他枕头底下压着张纸,画了半个阴阳鱼,鱼眼位置,盖着源氏家徽。”
空气彻底凝固。
连竹叶落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金发白人盯着江辰,良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洪亮、爽朗,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荡,震得竹枝簌簌发抖:“江先生!好!好一个顺手!好一个‘揪出’!”他用力拍了三下大腿,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我承认,小看了。我以为您是来打拳的,没想到……您是来拆庙的。”
“拆庙?”江辰摇头,认真纠正,“不,我是来上香的。”
他话音未落,端木琉璃已起身。她没走向香炉——竹园里根本没有香炉。她径直走到园子东南角,那里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面斑驳,爬满墨绿色苔藓。她从袖中取出一柄三寸长的青铜小刀,刀身古朴,隐有云雷纹。刀尖抵住青石最凸起的一处苔痕,手腕轻旋。
“嗤。”
苔藓被削去,露出底下乌沉沉的岩石肌理。那岩石表面,赫然刻着七个歪斜小字,笔画深陷,边缘泛着陈年血锈般的暗红——
【戊子年,七婴饲龙】
端木琉璃收刀,退后半步,静静看着。
金发白人笑容彻底消失,脸色灰败如纸。
藤原夫人闭上了眼睛。
江辰却笑了,这次笑得格外轻松,甚至带点懒洋洋的惬意:“瞧,这才是真正的‘上香’。不用点火,不用焚纸,只要把该挖出来的陈年烂账,一刀一刀,刮干净。”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加密消息。发信人备注是“武圣(已拉黑)”,内容只有一行字:
【哥!!!芽衣公主说她下周要来神州参加‘东亚青年文化周’!她还问……能不能顺便拜访一下‘那位很厉害的端木姐姐’?】
江辰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回。
他抬头,看向竹林尽头。
那里,富士山巅的云海正翻涌奔腾,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碾过苍翠山脊,朝着这座小小的竹园,无声压来。
云海之下,是东瀛的国运。
云海之上,是神州的朝阳。
而此刻,竹园石案上,那杯江辰喝过的空骨瓷杯里,残余的咖啡渍正缓缓流淌、汇聚,在杯底蜿蜒成一道细长、漆黑、却无比清晰的——
龙形。
尾尖,正指向江辰的方向。
江辰伸指,蘸了蘸杯底那点温热的褐色液体,在青石案上,轻轻一点。
一点朱砂。
如龙睛乍开。
他收回手,对金发白人微笑:“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蚀月组’的指挥权,藤原夫人已经移交给我了。现在,它归‘十万亿舔狗金’基金托管。”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眼里却无半分温度:
“所以,你刚才说的‘盟友’……是指我,还是指你主子?”
竹影摇曳,风骤起。
云海奔涌,已至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