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文小心翼翼地走下浮舟。
双脚重新踩在地面的那一刻,他的腿抖个不停,手指死死抓住栏杆。要是在这么多同行和护航队员面前摔一跤,我就再也没脸见人了。
他勉强维持住平衡,突然被某人在身后扯一把。“当心。”
托文差点朝后飞起来,他从没体会过这样无可抗拒的“帮助”。然而等转过身,他又觉得对方确实是好意。“别碰......呃,是你?”
拉住他的正是辛。仔细想想,这家伙的房间号码与我相邻,下船时本也该排在一起。
“方才太颠簸。”辛关心道,“你晕船了吗?”
“我很好,不用这么.......这么大力气。”托文挣扎一下,居然没能站直。见鬼,我是个一百八十磅的成年人,这家伙不会能单手把我提起来吧?
辛松开他。
托文顿觉呼吸畅快了几分。“噢,谢谢,真的感谢。”面对这样一个手劲奇大的家伙,你还能说什么呢?“我得走了。”
乘客五人一组下了阶梯,在乘务员的护送下钻进休息室。这里灯光昏暗,空间宽阔,桌边摆放着满满一盘洋甘菊曲奇,银壶则散发燕麦香气。然而托文闻到这味道,只想对着云海大吐特吐。
旁人迅速躲开。在这关头,只有辛递过来一大摞纸巾。托文感激地一把抓过,朝手心干呕。
“抱歉。”辛莫名其妙地说道,起身呼唤医师。“这里有人需要舒缓剂。”
“让他吃点饼干!”走廊里某人吼回来。
“港务官准备不太足呀。”辛嘀咕。他回头打量一番,摇摇头:“我想你是没可能吃下任何东西了。”说罢,他只能替托文拍拍后背,以示安慰。
但古怪的是,托文喉头泛起的一阵阵恶心,突然毫无预兆地消退了。体内翻江倒海的眩晕感,也在几秒钟内彻底平复。他揉揉胸口,擦掉满脸涕泪。
“感觉怎样?”辛倒了点燕麦茶,“你脸色真差。”
托文喝一大口,又往嘴里塞了两块饼干,总算恢复了神智。“多谢,辛,你帮我太多次了。如果你有时间,待会儿我们去喝一杯。务必让我请客。”
“我很乐意,但有些事情需要......”
“奥德林。”这时,一声呼喊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托文侧过头,发现身后的乘客竟然是老同学。“内里斯?”他既惊喜又意外,还有点恼火。“该死,你刚才躲什么?”
“我还有公务在身,可不能被你吐一身。”内里斯·葛雷咳嗽一声,便把尴尬抛之脑后了。“给我也来一杯,辛,最后那段路太要命了。”
“没了。”辛晃了晃茶壶,“我去添些水。”他推门而出。
辛走后,内里斯立刻亮出袖章,请求剩下的两名乘客到隔壁的豪华单间休息。他们自是欣然应诺。
托文见怪不怪。内里斯·葛雷是星界防卫学院的高材生,精通领航、侦察、战时指挥和应急处理,还会说三门常见种族语言。在校时,埃斯特导师称他为“天生的星界猎手”,给予空前的赞誉。
他本以为内里斯要单独交流,是有秘密消息传递,谁知对方居然抢过杯子,毫不嫌弃地一饮而尽。
“你也去火山滑翔了?”托文挖苦,“瞧你那样儿。得了,你几时时候上船来的?方才的风暴......里面那是什么?”
内里斯置若罔闻。他举起杯子,让最后一滴水也滑进喉咙里。
“老天。”托文觉得他渴得要命,“辛正打水来呢。实在不行你开窗接点雨水......”
“呸!别胡说。不是那么回事儿。况且雨已经停了。”内里斯瞪他一眼,“魔药用在你这不学无术的家伙身上,真是白白浪费了。”
“我能及格不就行了嘛。”托文眉头一皱,“什么魔药?茶水里有东西?”
“放心,是好东西。我猜是圣水魔药。见鬼,总部使者居然能有这么高的配额。”
托文摸摸肚子,意识到自己的晕船反应并不是凭空消失的。“舒缓剂?”
“神术结晶。”内里斯告诉他,“一盎司就能让重伤员痊愈。这东西是信仰虔诚的神职者才能制作出来的疗伤圣药,只在教会和七支点内流通,凡人想获得全凭运气。”
他向托文展示自己的手臂,淤青和擦伤肉眼可见地愈合。
效果不可谓不惊人。托文吃了一惊,随即开始检查自己,却连一点儿破皮都没找到。原来在他没察觉的时候,这些小伤小患都已被治愈了。
托文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船上升起的灵感竟然就是现实!辛是外交部的成员,内里斯专程来迎接他,恰好赶上霍科林突发飓风。看来我结识了一位身份非凡的新朋友...………
不过。托文突然皱眉。药剂是在我喝下茶水前生效的么?
“我保证,这只是小概率事件。”内里斯会错了意。“等你返程,我们早把空盗问题给解决了。”
但愿如此。托文与大多数乘客一样,对护航队的工作颇有些怨言,然而他还需求到对方头上。“我准备乘矩梯回去。”他对老同学说,“报社不会给我报销的。你该有办法吧?”
“不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以权谋私的蛀虫?”
“这不会是你求人的态度吧。”内里斯哼了一声,“你不如去找辛,他的话可比我好使。对了,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就因为在隔壁船舱?”
“我们一见如故。我优秀的交际能力——”
“我手里有张穿梭站的门票。”
“......他是我的新作粉丝。”托文如实回答,“不过我们的确聊得来。”
在星界防卫学院时,托文就是编写校报的主力。论专业技能,他拍马也及不上“星云猎手”,可若说起人脉社交,托文·奥德林自问不亚于任何人。
直到现在,他还保存着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且对他们的状态了如指掌。“佩罗娜要来给我接风,现在应该在大门外了。”
内里斯顿时脸色一变。
托文不禁暗笑。佩罗娜是内里斯的未婚妻,是比他们大两届的校友。毕业后她与内里斯在空岛偶然见面,并发展出一段令人艳羡的恋情。
只是近日空盗猖獗,内里斯率领的护航队不得不频繁加班。这对情侣即便近在咫尺,也依旧聚少离多。
“我什么也没准备!”内里斯跳起来,六神无主地转圈。当他摸到托文的旅行包,便毫不客气地伸手翻找。“你肯定带了礼物,先借我用用。”
托文的笑容消失了。他赶忙去争夺自己的包裹。“别做梦了,礼品不外借。’
“作为护航队长,我有权搜查你的行李。”
“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谢天谢地,在内里斯将背包翻个底朝天之前,敲门声响了。托文拉开门,发现门外并不是辛,而是一位手持录影,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喷了香水,染了卷发,但托文依旧能闻到同行的气息。更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此人。
“奥德林!”对方热情地张开手,“我的好朋友。咱们该有五年没见了。”
“呃………………”托文后退半步,没敢回应。除了佩罗娜和奥德林,他在霍科林的好朋友只有儿时玩伴。眼前之人的年纪都能当我爹了。
不过,他提到五年。这个时间点让托文陷入思索。五年前,我在霍科林.....?
就在这时,来人终于注意到室内还有旁人在场,放下手。“葛雷大人。”
“邓恩·法兰奇先生。”内里斯点出此人的姓名,“港口还在检修,新闻就已爬上了头条,贵社的消息真是灵通。”
托文恍然大悟。慧眼报社的总编,无情地头条生产商人,他记者生涯的伯乐,邓恩·法兰奇,此刻就站在面前。
我在他手下实习了整整两个月,却根本没见过他本人。托文好容易才克制住动手给他一拳的欲望。面对老板,你还能有什么念头呢?
“我与老友重逢,兴奋得忘乎所以了。还请您见谅。”邓恩热络地凑上前,顺便打开录影。“不过时机正好,我有幸采访一下护航队长内里斯·葛雷先生,请谈谈关于浮舟迫降的事件......港口发生了什么?”
“抱歉,我受了伤,不便接受采访。”内里斯的态度就冷淡多了。“休息室也不允许拍摄。如有需求,请先向法瑞斯港务官申请。”
“多少通融一下嘛。我可没少给护航队说好话。”
“这是真的,但你发布过更多的谣言,要我念给你听么?”
“叙事的夸张乃新闻必备之要素。”邓恩嘀咕。内里斯闻言伸手向录影,他立刻将其关闭。“今天放你一马,葛雷。我还有别的事。
“奥德林是我的同学。”内里斯在他开口前告诉他。
“哈,这我比你清楚。推荐他进入星界防卫学院的人正是在下。”邓恩微笑道。
“什么?”托文可不清楚。今天我惊讶得够多了!”我的确在你的报社实习过,法兰奇先生,但资助我的是房东………………”
他突然停顿片刻。“......卢丽·法兰奇小姐。”
“真是段孽缘。”慧眼社长的微笑似乎暗藏危险,“我女儿看了太多故事书,才会对年轻穷苦的小白脸学生另眼相看。”
他挥挥手。“不过你没做错什么,实习也算卖力。我动动手指,就圆了你的求学梦,顺便让你离卢丽远点——不用谢我,奥德林。”
托文不由自主地记起许多细节。卢丽·法兰奇在一年前嫁给一名军官,还来信邀请他参加了婚礼。虽然信中言辞颇为哀怨,但当时他根本没觉得不对。
见鬼。托文心想。早知我的求学之路居然还有如此隐情,又何必到别处去找灵感呢!
“卢丽女士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他还是说道。
这点她是遗传自父亲。托文毫不怀疑。他出生在空岛的贫民区,由贫穷的叔叔抚养长大,可谓无权无势。换作其他霍科林富豪,只怕我的尸体已经漂在下水道了。
“这话倒不错。”邓恩哼了一声。他回过头,朝护航队长挑衅地扬起眉毛:“那么,我能有幸采访一下这位死里逃生的乘客吗?”
内里斯无言以对。他总不能阻止邓恩与其资助的学生交流罢。
托文尴尬地望着他。
“如果当事人同意的话,我没意见。但记得要把草稿交给护航队过目。”内里斯丢下这句警告,干脆出了门。
尤利尔端着水壶靠在墙边,忽然听到开门声。“聊完了?”
“久等了,长官。”内里斯收敛神色,“请跟我来。皮埃尔先生就在楼上。”
“他没伤得太严重吧?”
“有圣水魔药,就都不是问题。”内里斯答道。
这家伙不愧是优等生。尤利尔意识到。能发现魔药,进而推断出我的目的,并且全程无需沟通;在浮舟上,内里斯的应对也足够敏锐果断。
总部的同事也不过如此了。他很遗憾外交部错过了这样一位优秀的使者学徒。
“我有些事需要你们帮忙,葛雷。”他开口,“私人请求,不算困难。但如果你同意,我希望你对此守口如瓶。”
“乐意之至。”内里斯笑道,“我想凭我自己的话,再怎么克服困难,也不可能搞到圣水魔药。”
“我需要你发誓。”
“那么,我在此立誓:接下来您所有需要保密的指示,不会由我传递给第二个人。”
契约的力量连接起他们,这意味着尤利尔获得了这位护航队长的绝对信任。他不禁感到一丝慰藉。乔伊走后,由于种种原因,同事中除了罗玛,几乎没人愿意接近他。
内里斯不是高塔出身,然而他有不逊于使者的本领,连带着让尤利尔对属国学院有了许多期待。
穿过层层守卫,他们来到二楼。“托文是个优秀的记者,但在法兰奇面前拖不了太久。”内里斯说,“皮埃尔就在里面。劳烦您了,长官。”
“等我回来再聊。”尤利尔答道。
护航队长点点头。他们都很清楚:治疗驻守者并非高塔使者的工作,而内里斯的承诺也不是平白得来。这是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房间里足有四人,身份却不难分辨:身穿浅色西服外套、戴手套,正阅读桌面笔记的是位医师;一手按剑、警惕望过来的,多半是驻守者的守卫们。
躺靠在软垫里,脱去上衣,脸色苍白的男人,无疑就是“霍科林驻守者”皮埃尔了。一道道绷带缠在他的肚腹间,暗红色彩随呼吸不断渗出。
尤利尔亮出戒指。“总部的支援。”
其中一名守卫接过,仔细查看起来。尤利尔注意到,他摩挲戒指的手法十分熟悉。
顿时,他意识到此人不是寻常守卫。其举止更像是高塔使者,作为驻守者的副手存在。
短短几秒后,副手便判断出这枚银光戒指值得信任。“长官。”他敬礼道。
人们都松了口气。皮埃尔支撑不住,干脆滑躺下去。“浮舟的事我很抱歉。”他喘息道,“是青之使统领派你来?”
“正常轮值而已。也许是占星师预测到空岛的事态会超出掌控,才会安排支援吧。”尤利尔回答。
当然,这统统是谎言。可他既不能透露“守门人”要离开霍科林的消息,也无法向这位驻守者解释先知的计划。
事实上,就连外交部长青之使,也得在签订保密契约后,才被先知允许离开会议室。
交流间,尤利尔已来到医师身边。笔记上写着患者的疗伤日志,原本一切向好,今日却突然恶化。多半是浮舟在风暴中失控的消息,令驻守者不得不强打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准备亲自营救。此人的忠诚似乎无需质疑了。
尤利尔一边观察,一边伸手进口袋,作势掏出了魔药。但他本人清楚,『圣水魔药』可不是外交部的申请药物。常年钻研,施展神术,他的圣水技艺早已抛去祈祷等繁琐步骤,完全成为本能了。
服下魔药后,皮埃尔的伤势立刻得到了全面恢复。“万分感谢。”驻守者道,医师则奋笔疾书地记录这一医学奇迹。“我感觉彻底治愈了。
“也许你可以多休息几天。”尤利尔给出建议,“圣水魔药见效奇快,但在精神方面的治疗远不如肉体。你太疲惫了。”
皮埃尔摇摇头。“铁钳客等不了那么久。丝绸绑架,浮舟失控,霍科林的神秘事件都需要处理。”
他朝副手扬起下巴。“这是布兰登,我的搭档。”根据属国情况的不同,高塔驻守者会由一到两人担任,甚至成规模长期驻扎。
“布兰登曾是我的学生,我很了解......虽然通过了毕业测试,但要他对付霍科林的本土势力,还是太欠缺经验了。”
“据我所知,护航队、侦测站和空岛事务司都是你的得力帮手,有他们在,一时半会儿也没问题。”尤利尔委婉地说。
但皮埃尔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说加上我也一样?”
“好吧,恕我直言,对霍科林来说,一位疲惫,伤势未愈的驻守者,可比新人好不到哪去。空盗以逸待劳,足够等到你再次犯错。’
“这就不劳费心了。”驻守者表示,“我不会让哈特维门菜的事发生第二次。这该死的夜莺,我会砍下他的首级,来慰问死去的同袍。”
也许这家伙并非鲁莽之辈,只是被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尤利尔心想。他从内里斯口中得知,与皮埃尔一同前去围捕铁钳客的人员队伍,几乎在浮舟爆炸中损失了九成。
“皮埃尔。”他的声音变轻,“我理解你的心情,战友们不会白死......但你不能忽视那些还活着的人。”
“你的弟子布兰登,你的护卫提尔,医师德瑞特,还有护航队的内里斯。他们听从你的命令,为你而战,这是将性命交于你手。”
“那是阴险的手段!”皮埃尔喊道,“我本该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敌人正是为了尽可能杀伤你们,才选择阴险手段的。”尤利尔说道,并扭头吩咐医师。“按住他,别让伤口再撕裂了。”
医师德瑞特迅速上前,一针镇定蝉蜕注射进驻守者的后颈,他立刻昏睡过去。
他的手法之熟练,令守卫们不禁侧目。连尤利尔也没想到,自己的命令会被如此利落地执行。
“早该这样了。”医师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治好他的皮外伤,只会让他更快死在战场上。”
他整了整领带,伸出手。“多谢,这位长官。本人德瑞特,但似乎无需我介绍......也许我们认识过?”
“不。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尤利尔握住他的手套,再放开。“你是医疗部的成员吧?”
“就是这样。两年前霍科林爆发亡灵之灾,我随外交部的青之使阁下赶往前线,之后一直留在这儿。”德瑞特将昏迷的伤员推进沙发里,“这里是我的故乡,我总得尽一份力。”
“你所做的一切都很有意义,德瑞特。”尤利尔由衷地说,“外交部和霍科林会铭记在心。”他低头打量患者。“皮埃尔也一样。然而他是战士,铁钳客则是盗贼、骗子和夜莺。他需要帮手。”
布兰登闻言挺起胸膛。
“我们只能做到这些,长官。”德瑞特收拾皮箱,看也不看他。“您说得对,铁钳客的实力并不出众,但我们的战场在城市内。蛮干是不成的。”
“你的看法很有见地,德瑞特医师。”
“过誉了,长官。说实在话,我希望你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这名曾经的战地医师与他对视,“让间谍和盗贼无处遁形,真正敏锐的人。”
“你们需要一名夜莺。”
“或是有类似专长的人。这么说吧,我信不过侦测站,还有那些学院派占星师。我很清楚,你可以轻易摧毁暴露出来的空盗,将他们像跳蚤一样捏死。”
医师一挥手。“但你能否解决隐藏在暗中的敌人?那些根系一般,生长在属国体内,绵延不绝、深入骨髓的......对于这点,我仍心存疑虑。”
他的话中潜藏着什么。皮埃尔的意外重伤,对布兰登的打压态度,还有德瑞特的警告,无一不在提示着新到来的使者,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不只是空盗作乱那么简单。
“我无法给你完美的回答,医生。”尤利尔微笑,“但我会尽力而为。感谢你的提醒。”
“不必谢我,我希望你能安全地离开,以减轻我的工作负担。”德瑞特道,“是的。为了这个目标,我个人绝对愿意配合你,长官。”
“那么,就当我没来过这里好了。没人见过我,没人认识我。”尤利尔说,“皮埃尔醒来后,你们一切照旧。
布兰登和护卫提尔相视一眼。“遵命,长官。”
德瑞特追问:“您想要皮埃尔什么时候醒过来?”
“当然是他神完气足,恢复冷静的时候。霍科林的秩序还需要驻守者坐镇。”
解决驻守者的伤势后,他重新回到走廊。门外,护航队长内里斯·葛雷还在静静等候。
“木牌巷有栋带花园的小楼,常年无人居住。”尤利尔直接告诉他,“她唯一的特征是花园里栽种着醋须和露珠草。”
内里斯忽然皱眉。“我知道那里。”
“再好不过了。请将丝绸案的全部卷宗拓本送到阁楼,我会在那儿接收。”
尤利尔已经打定主意,要调查丝绸绑架案的始末。但先知的托付和与守门人换班的任务,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考虑再三,他决定通过内里斯·葛雷之手参与其中。木牌巷一整条街的房产都属于外交部,醋须花园距离天国阶梯的入口最为接近,正好用来中转。
内里斯有些迟疑:“可是,长官,我听说醋须花园搬进了一户人家。”
“我们的人?”
“她的手续都齐全。”内里斯解释,“由皮埃尔亲自确认。但她没有参与霍科林的事。”
“噢,她长什么样?”
“很年轻,一头金发的女人。她经常闭门不出,且独来独往。”
尤利尔若有所思。“我大概知道她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