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当二十位祖境大能诵道“成道路开”四个字后,整个大界都为之震动!
无数天地元气像煮沸了一般,泛起阵阵浪涛,数以百计的巨大神光光柱从虚空深处投射而来,分别落向各族疆域。
那...
“大宗正亲至?!”
方师弟与裴广有两人浑身一僵,藏身于断壁残垣之后,连呼吸都屏住,只觉一股无形寒流从脊椎直冲天灵——那紫袍身影未至,气势已如山岳压顶,整片青石广场上的碎石竟无风自动,簌簌震颤,连空气中飘浮的尘灰都被无形罡压碾成齑粉!
“轰——!”
一声裂帛般的尖啸撕开长空,宁海潮自天际俯冲而下,双足尚未触地,脚下虚空便已崩裂出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仿佛天地不堪其重,竟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他右臂高扬,一柄形制古朴、通体暗金、刃口隐泛星辉的巨钺赫然浮现掌中——钺首雕为玄龟负鼎,钺脊盘绕九道云篆符文,每一道都似在呼吸吐纳,吞吐着浩荡气运之息。此即司衡钺,非神魔不可持,非大宗正不可御!
“黄天!”宁海潮声如金铁交击,字字如锤,砸得青石广场嗡嗡震鸣,“你屠戮宗门,血染西南,逆天而行,今日老夫奉皇命,代天执刑!”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挥落!
“斩!”
司衡钺划破长空,不带半分烟火气,却令整片天地骤然失声——风停、云滞、飞尘凝滞半空,连远处古镇逃窜人群的惊叫都戛然而止,仿佛时间被这一钺劈开两半!
那一瞬间,方师弟瞳孔骤缩,只见钺光所向,并非黄天本体,而是他周身三尺虚空!钺锋过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崩解,露出其后幽邃如墨的混沌裂隙,无数细密电蛇在裂隙边缘狂舞嘶鸣,竟将黄天刚刚突破神藏所引动的天地共鸣硬生生掐断!
“嗯?”黄天双眸微眯,眼中并无惊惶,唯有一抹久违的灼热战意腾起。他缓缓起身,银汉分光戟横于胸前,戟尖斜指宁海潮,声音清越如钟:“司衡钺……原来如此。大宗正竟能以人躯催动神魔兵威,借国朝气运为己用,强行撕裂‘命格之域’——难怪敢孤身来此。”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可惜,你借的是‘势’,我修的却是‘命’。”
话音落时,他左足轻踏地面。
“咚。”
一声轻响,却如洪钟撞入众人心底。
刹那间,青石广场中央,一道赤金色气柱冲天而起!并非寻常武者突破时的气血蒸腾,而是凝若实质、形如巨龙的命格之光!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三千六百道人形虚影盘坐环列,或持戟、或抚琴、或观星、或炼丹……每一具虚影眉心,皆有一点赤色星芒熠熠生辉,与黄天眉心遥相呼应!
“命格显化?!”宁海潮瞳孔猛缩,脸上首次浮现真正凝重,“三千六百形……竟已凝成命格图谱?!”
他自然知晓,寻常武圣突破神藏,不过是引动天地灵气洗练神藏,而黄天此刻展露的,是远超此境的异象——命格图谱,乃天命仪式圆满后,自身意志与天地法则初步共鸣所凝,唯有大天命者方能初窥门径!可黄天分明尚未证就神魔,竟已凝成雏形?!
“你……到底完成了何种天命?”宁海潮厉喝,手中司衡钺嗡嗡震鸣,九道云篆符文尽数亮起,暗金光芒暴涨,欲再斩一击!
黄天却未答。
他只是抬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宁海潮体内炸开!
宁海潮面色剧变,低头看去——自己左臂小臂处,一截皮肉竟无声无息化作飞灰,露出森白骨茬!更恐怖的是,那骨茬之上,正蔓延开细密如蛛网的赤金色裂痕,裂痕深处,隐隐有龙吟之声透出!
“命劫反噬?!”宁海潮须发倒竖,骇然暴退三步,右掌猛地按在左臂伤口,一股浑厚如海的气运之力汹涌灌入,才堪堪止住裂痕蔓延。他死死盯住黄天:“你……你竟能以命格为引,反向锚定他人命格?!”
黄天指尖轻弹戟刃,清越鸣响回荡:“你借国朝气运压我命格,我便借你气运反溯你命格。大宗正,你可知,这‘司衡’二字,本就是衡天下之命,而非衡天下之人?你以钺代天执刑,却忘了——天命,从来不在钺下,而在命里。”
宁海潮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咽下一口逆血。他忽然明白,自己犯了何等致命之错——他将黄天视作寻常武圣,欲以神魔之威、气运之利碾压,却不知对方早已跳出武圣窠臼,踏入一条前所未见的“命修”之路!自己每一次催动司衡钺撕裂黄天命格,都在为黄天提供反向锚定自身命格的契机!那手臂上的裂痕,便是命格被强行标记的烙印!
“不能拖!”宁海潮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将司衡钺插入脚前青石,双掌结印,口中疾诵:“奉诏敕令,气运归位,神魔借法,临!”
嗡——!
司衡钺剧烈震颤,九道云篆符文脱离钺身,凌空旋转,化作九尊丈许高的金色神将虚影!每一尊神将皆面目模糊,身披甲胄,手持刀枪剑戟,周身缠绕磅礴气运金光,甫一出现,便令整座落宗内上空风云变色,乌云如沸水翻滚,竟隐隐凝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俯瞰众生!
“气运神将?!”方师弟牙齿打颤,“传说中,大宗正可借国朝气运,召唤九尊气运神将,每一尊皆有武圣圆满战力……这……这还怎么打?!”
裴广有却盯着那帝王虚影,声音发干:“不对……那虚影……怎么有点像……像黄天?!”
方师弟一愣,急抬头望去——果然!那翻涌乌云所凝的帝王虚影,虽面容模糊,但眉宇轮廓、挺拔身姿,乃至负手而立的姿态,竟与此刻青石广场上的黄天有七分神似!尤其那双垂落眼帘,漠然俯视苍生的神态,更令人脊背生寒!
“不是像……”黄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个天地为之寂静,“是他。”
他抬眸,望向那帝王虚影,眼神复杂难言:“大楚太祖皇帝,当年登基之时,亦曾以‘命’为基,借气运铸此虚影,号为‘命鉴’。他以此监察天下命格,赏善罚恶,却不知,命鉴照人,亦照己。百年来,历代大宗正催动司衡钺,实则皆在以自身命格为薪柴,不断温养这尊命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而命鉴所映照最深、最真、最无可撼动的命格——正是铸就它的那位太祖皇帝自身。所以,它认得我。因为它……本就是我命格的一部分。”
“胡言乱语!”宁海潮怒吼,双手结印速度更快,“气运神将,听吾号令,诛杀逆命者!”
九尊气运神将齐声咆哮,声浪如雷,震得古镇屋瓦簌簌落下。他们各自持兵器,化作九道金色流光,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威势,从四面八方悍然扑向黄天!
黄天却未动。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就在九尊神将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嗡!”
那尊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忽然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点的不是九尊神将,而是黄天眉心。
一道纯粹到无法形容的赤金色光束,自帝王虚影指尖射出,不偏不倚,没入黄天眉心!
“啊——!”
宁海潮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双目瞬间爆出血丝!他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攥住胸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抽离!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左胸衣袍之下,赫然浮现出一枚与黄天眉心一模一样的赤金色星纹,星纹正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他全身血脉,令他气息紊乱,气运金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命鉴……反噬……”宁海潮嘴角溢血,声音嘶哑,“你……你竟是太祖命格转世?!”
黄天双眸睁开,眼中已无半分人类情绪,唯有一片浩瀚星河缓缓旋转。他抬手,五指虚握。
“既然你借太祖之名行刑,那便由太祖之命,收回你的权柄。”
话音落,他五指猛然一收!
“噗!”
宁海潮左胸那枚赤金星纹骤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璀璨到极致的金光轰然爆散!金光所及之处,九尊气势汹汹的气运神将,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化作点点金屑,随风飘散!连那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也在金光映照下,发出一声悠长叹息,缓缓坍缩,最终化作一缕金线,倒卷而回,没入黄天眉心!
“不——!!!”
宁海潮发出绝望嘶吼,司衡钺脱手坠地,发出一声悲鸣。他引以为傲的气运金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如被抽去所有筋骨,轰然跪倒在地,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枯槁,皮肤迅速松弛,皱纹如刀刻般深陷——这是命格被剥离、寿元被强行剥夺的征兆!
“大宗正……”黄天缓步上前,银汉分光戟垂落,戟尖距宁海潮咽喉仅三寸,“你错了。苍天已死,不是说天命终结,而是说,旧日天命,已被新天取代。”
他戟尖微微上挑,宁海潮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悄然浮现。
“而我黄天,便是这新天之名。”
“嗤——”
血线崩裂。
宁海潮头颅无声滑落,滚至青石广场边缘。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倒映着漫天阴云,以及云层缝隙中,悄然透出的一缕……刺破沉霾的、真正的、崭新朝阳。
“呼……”
一阵清风拂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
方师弟与裴广有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咯咯打颤。他们亲眼所见的,不是一场武圣厮杀,而是一场……天命更迭!
“他……他杀了大宗正?!杀了皇室供奉?!还……还毁了司衡钺?!”裴广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还是人?!”
方师弟艰难咽下唾沫,目光却死死黏在黄天身上——只见他弯腰,拾起那柄跌落在地的司衡钺。暗金巨钺在他手中,再无半分神威,只余下一种……奇异的温顺。黄天指尖抚过钺首玄龟,那龟甲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赤金纹路,与他眉心星纹遥相呼应。
“走……快走!”方师弟猛地拽起裴广有,声音嘶哑,“趁他还没发现我们!”
两人连滚带爬,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亡命般向雾山方向狂奔。身后,是死寂如墓的落宗内,是遍地狼藉的尸骸,是缓缓熄灭的王朝气运,以及那个立于废墟之上,持钺而立,身影被初升朝阳拉得无限漫长,仿佛……正在取代苍穹的年轻身影。
黄天并未回头。
他只是静静伫立,感受着眉心那枚星纹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充盈与清明。天命仪式圆满,命格图谱初成,司衡钺认主……一切,都指向一个终点。
他抬首,望向东方。
那里,是复州州城的方向,是大楚腹心,是……皇宫所在。
“苍天已死……”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叩击着整片大地:
“黄天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