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琥珀色薄膜把太阳、地球、被两个超人推离了旧轨道的火星,以及悬在同步轨道外侧的那根金色音叉,一起裹在里面,直径以亿公里计。
监视者用自己的死把他们封进了这里面。
薄膜之外没有白墙,连星星也没有。
膜外是一片白金色的空域。
蝙蝠侠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跪在灼痕旁边的先驱者身上。
“维克多。’
“我在。”
钢骨的声音从火星坎多城地下的某个通讯节点挤上来,背景里带着一阵很远的叫骂。
“不过我现在连自己朝哪个方向都没法定义,唯一还算数的参照物就是太阳,地球和我脚底下这颗火星。我们似乎被搬到了别的地方。”
“维克多!”通讯那头紧跟着炸开一个少年的嗓门,“维克多!问问瞭望塔外面是什么颜色!我刚把迪克从地板里挖出来,他说他看见天堂了!”
“我说的是我看见星星了!是你从天花板上砸下来的!”一个闷闷的声音立刻顶回去。
“星星就是天堂的一种,你书读得太少。”
布鲁斯闭了一下眼睛。
好在接下来是克拉克的声音。
“布鲁斯,火星的新轨道很稳,坎多城的平民都在深层避难所里,暂时没有伤亡。可是天………………”
“我又有那种感觉了。”卡尔接过话吐槽道,“就好像有人把我这辈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页。”
通讯挂断。
“这不是监视者的折叠坐标。”先驱者站起来,身上的金色甲片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她抬头看着窗外,“我们应该位于一道夹在正物质和反物质之间的缝。”
“当然,所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一道声音猛地传来。
同时从每个人心底升了起来。
“迪亚波罗?”巴里惊愕道。
十一颗脑袋整整齐齐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迪奥·肯特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是刚才被他写满了方程式的笔记本。
“你不管管你儿子?!”哈尔愤愤道,“带着一个夏威夷衬衫小子满宇宙乱窜的金毛!你们肯特家到底怎么教孩子的?我上个假期没了,这个假期也没了,现在整个太阳系都被他装兜里了!”
迪奥无语地看向窗外。
“你早知道。”布鲁斯说。
“他说过他要成为上帝。”迪奥耸了耸肩,“在冰山俱乐部。”
“都是做爸爸的,布鲁斯,你会摧毁你儿子的梦想吗?”
布鲁斯嘴角抽抽。
不久前,他亲手把一个被绑成粽子的八九岁孩子从沙漠里拎回了韦恩庄园。
那孩子的梦想是继承刺客联盟。
于是布鲁斯每天都在毒打他。
“我当年最应该做的,就是摧毁你的梦想。”
一个没好气的声音从投影桌另一侧传来。
迪奥切了一声,把脸转向了窗外。
空气被一横一竖划开。
“老师。”
“洛克先生。”
众人齐声唤道。
洛克·肯特点了点头,从裂缝里走出来,裂缝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看来我们被关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他说。
康斯坦丁重新点了一根烟。
“好了,农场主先生。”他无奈道,“现在能不能有个人告诉我,我们他妈的要怎么出去?”
“我在外面试过了。”
洛克把阎魔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投影桌边上,刀鞘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天一变色,我就砍了一刀,可切开之后的那一边还是这片白金色。”
“而且就算出得去。”问者摇头叹气,“外面是反监视者的手心,他已经吃下五十一个宇宙,我们出去就是自己把自己送回他的掌心。”
“所以我们是刚从狼嘴里叼出来,又被塞进了狐狸窝。”康斯坦丁总结,“好消息是狐狸暂时还没张嘴,坏消息是狐狸是迪奥的儿子。”
戴安娜把叛逆大剑的剑尖抵在地上,看向洛克,“父亲,如果出去,你能打赢么?”
主控室安静了一拍,连哈尔都闭了嘴。
洛克沉吟了片刻。
“上一次在反物质宇宙,他没防备的情况下我抽了他一巴掌。”
戴安娜没有再问,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一点。
荣恩·琼兹清了清嗓子,大概是觉得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非人类长者,自己有义务在这种时候缓和一下气氛。
“地球人有一句老话,叫天无绝人之路。”他字正腔圆地说,“只可惜火星上没有路。”
一阵沉默。
“……荣恩大叔,”哈尔释然地笑了,“这就是你的乐观精神么?”
“我觉得挺好笑的。”比利小声说。
“等一下。”
沙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我们是不是被装进瓶子里了?就跟多城以前一样?布莱尼亚克把整座城装进瓶子,迪亚波罗把我们………………”
“够了....你这个笨蛋。”
哈尔捂住了脸,“别吓我。”
先驱者一直站在那个灼痕旁边,没有加入讨论。
直到主控室又一次沉默下来,她才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停在灼痕的边缘,再往前就是她主人留下的最后一点轮廓。
“吾主死在我手里。”她说。
“他死在影魔手里。”戴安娜的语气很柔和。
“手是从我嘴里伸出来的。”
先驱者低声道,“我不知道它在我身体里待了多久,一天,一年,还是从我第一次替吾主穿过维度的时候就在。”
“吾主知道,他早就知道,他还是等我回来,还是伸手来接我带回来的坐标。”
“所以至少,我得把他没说完的话说完。”
“吾主说过,反物质宇宙有它的上帝,每吃下一个宇宙,就更重一分,更近一步。”
“所以如果我们能收集到足够的正物质能量......或许,可以催生出一位新的………………”
“正物质上帝。”
魅影陌客沉默了。
这个词,他在另一场会议上已经听过一次。
“又来?”
康斯坦丁差点被烟呛死,“上一次在哥谭,我们一屋子人围着桌子讨论上帝留下的是哪个阿斗,讨论到最后谁也不服谁,这回直接现场生一个?”
“上一次是继承,这一次是制造。”问者纠正,“性质不同。”
“哦,那真是太让人放心了,虽然听起来完全没有区别。”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别看我。”洛克摆摆手,“我是种地的。”
“人选以后再说。”布鲁斯打断道,“造一个神,我们要怎么做?”
“可观测宇宙里的普通物质,按最常见的估算,大概在十的五十三次方千克这个量级,太阳是二乘以十的三十次方千克,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把太阳、地球、火星,连同在座各位、那根音叉、康斯坦丁先生欠下的所有债务一
起扔进炉子里烧干净,我们还差二十三个数量级。”魅影陌客低声道,“烧出来的那点东西,连一位新神的指甲盖都捏不出来。”
“那去哪借?”哈尔一摊手,“康斯坦丁先生的三十六信用卡么?”
“我有三十七张。”康斯坦丁没好气地纠正。
“那么如果靠先驱者带回来的幸存宇宙坐标呢?”他飞快地说,“如果能把它们的坐标接进来,哪怕只借一点点,十四个宇宙加起来,二十三个数量级也许………………”
“它们在外面。”先驱摇头,“它们还在外面,在反监视者的嘴边上。”
“就好比你口袋里有三块钱,而你要买一栋位于大都会上东区的公寓,中间差了二十三个数量级。”迪奥冷哼一声。
“大都会哪来的上东区?”巴里困惑地插了一句。
“这是个比喻,闪电侠。”迪奥没好气道。
“比喻就用大都会的?大都会的房价比哥谭高多了。”哈尔嘟囔,“你要是用哥谭的房价来比,我们大概就差少几个数量级了。’
“你居然知道哥谭的房价?”康斯坦丁惊奇道。
“我前女友在哥谭买过一套一居室,”哈尔叹了口气,嘴角耷拉下来,“后来被一只巨型鳄鱼从下水道钻出来把客厅拆了。”
“所以她就变成你前女友了?”巴里小心翼翼地问。
“不,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是前女友了。鳄鱼那件事是我去帮她搬家时候发生的,我当时还穿着绿灯制服,结果它一尾巴把我拍进了浴缸里,我人生中最耻辱的时刻都跟哥谭有关。”
“哈尔。”布鲁斯打断。
绿灯侠闭上了嘴。
“你们讨论的方向不对。”布鲁斯开口。
“哪个方向才对?”亚瑟靠在墙上问,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布鲁斯盯着窗外的白金色空域。
在琥珀色薄膜的外壁,有一个不属于任何天体的结构正在缓缓浮现。
最初他以为那是薄膜折射出的光学伪影,就像隔着水面去看水底的石头,形状会被扭曲。
可他盯了数分钟。
才发现这个结构没有随着薄膜的微弱震颤而晃动。
它就在那里。
一根垂直的暗色脊柱,从下方的虚无中拔起,向上延伸到布鲁斯的视线尽头也看不到终点的高度。
脊柱的表面并非光滑的,每隔一段就有分叉的横向结构向外伸展。
“维克多。”布鲁斯开口了。
“在。”
“用母盒扫描瞭望塔十一点钟方向。
“十一点钟方向?布鲁斯?”
维克多的声音带着犹疑,“我不确定扫描信号会不会被外面的什么东西检测到...”
“做”
“......收到。”
布鲁斯转过身来,面向主控室里的所有人。
“你们都在讨论去哪找能量。”他说,“可我觉得能量一直就在我们面前。”
“窗外。”
众人的目光跟着他的视线转向了全景窗。
“我什么都没看见。”巴里眯着眼睛凑近窗户。
“你当然看不见。”
布鲁斯走到投影桌前,将维克多传回来的初步数据投射到全息星图上。
在暗能量密度的分布图上,一个清晰的异常区域从白金色的噪声中脱颖而出。
一根柱状的暗能量高密度带,从他们所在的时空泡下方向上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延伸。
“这是根棒子?”
亚瑟皱起眉头,他看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等高线,但他能看懂一根很大的棍子。
“一座塔。”迪奥站了起来。
“塔是什么?”戴安娜问。
“迪亚波罗在坎多城提过这个名字。”克拉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显然他一直在听,“他说他需要坎多城封存核心的维度压缩算法来建造一座贯穿所有平行宇宙的塔。”
“我以为他在吹牛。”
“他确实在吹牛。”迪奥若有所思到,“不过对于一个吸收了全部平行宇宙达克赛德的欧米茄能量的人来说,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主控室又安静了一瞬。
“怪不得他觉得自己能当上帝。”绿灯行喃喃道。
“因为从能量总量上来说,他已经是半个了。”布鲁斯接过话。
“而且他手边还有乔鲁诺·乔巴纳。”迪奥补充,“我的两个好儿子。”
“所以布鲁斯的意思是。”洛克拍了拍迪奥的肩膀,无奈道,“我们不用出去找能量了,我的两个好孙子关我们的这个笼子本身,就是全宇宙剩下的最大能量池。”
“迪亚波罗连塔带人带欧米茄,全在这片白金色的空间里。”
没错,如果是按照迪亚波罗的设想。
万界塔会贯穿正反物质宇宙之间的夹层空间,以多城的维度压缩算法作为结构基底,欧米茄能量作为动力源。
“所以我们要....”
“抢?”
哈尔眨了眨眼。
“我们要从一个新神手里偷走他的神格。”
绿灯侠环视了圈在场每一个人。
一个穿蝙蝠战甲的偏执狂,一个金发赤瞳的哥谭黑帮老大,一个种地的宇宙最强,一个叼烟的英国骗子,一个没脸的问号先生,一个提着剑的公主,一个吃奥利奥的火星人,一个杀死自己主人的信使,一个戴帽子的古老永生
者,一个变身后比变身前还幼稚的沙赞....
“我想确认一下。”
“在场有谁以前干过这种活儿?”
没有人举手。
“这就对了。”哈尔长出一口气,“如果有人干过,我反而要怀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只有从来没人做过的事情才值得我穿着睡衣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