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农场的玉米地支离破碎。
一半是利维坦战斧干的,一半是混沌之刃干的。
朱庇特仰面躺在玉米地里,就这么瞪着天空,胸口一起一伏,喘得活像刚搬完一百捆干草。
“怎么样?”他随口道。
“你每抽三下,抽中我的有两下。”尼普顿坐在饮水槽边上,挂着霜的利维坦战斧横在膝盖上。
他喘得比朱庇特还厉害,鸭舌帽歪在一边。
“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样?”
“误伤”朱庇特随口道。
“你管抽你兄弟后脑勺叫误伤?”
“战场上没有兄弟。”
“我你*****”
一串鸟语花香传来。
“哗啦。”
两道影子从天上落下来。
乔恩蹙着眉落地。
迪蒙落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农场保卫战很成功。”乔恩随口道。
“影子突然就撤了。”迪蒙不解道,“它们齐刷刷掉头回去了。”
听到这里,奥林匹斯三兄弟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一个钟头前,他们还站在泰坦学院后山的柴垛边上,一个抱着斧头,一个攥着锁链,一个握着戒指,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那个坐在木桩上看太阳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那个男人就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把他们送回到了农场,接着甚至他们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地平线上就涌过来一片黑。
乔恩抬头看向地平线,蓝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底一闪而过橙金色的光芒。
“我们的宇宙有些不对。”他说。
“什么?”
“金色的……………”乔恩紧紧蹙眉。
太阳还挂在西边,比平时显得近,周围那一整片天空却像是隔着一层琥珀。
“看不到星星。”他说,“我往外看了,月亮后面是火星,火星后面是太阳另一边,再往外...什么都没有了。”
“轰隆隆——!"
乔纳森开着农用高达停在谷仓边上,散热口还在往外冒白汽,机械臂的铁铲上挂着两缕黑渣。
“今晚看不到星星了,孩子们。”乔纳森叹气。
朱庇特挠挠头,正想说话。
可兜里的手机却先嗡地震了一下。
家族群。
但丁:推火星不带我?
但丁:克拉克你过分了,我在地下挖迪克,你们在天上推星球!
但丁:我需要一个解释!
卡尔:手酸。
但丁:这是解释吗?
神都:吵死了,都给我安静点。
克拉克:大家都没事吧?乔恩,农场那边怎么样?
“嗡——!”
“看来农场被你们保护得很好。”
一横,一竖。
空间被如此撕开。
晾衣绳上剩下的两条白床单被裂缝里卷出来的风掀得老高,洛克从十字裂缝里跨出来,一只手扶着草帽,另一只手提着阎魔刀,刀鞘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爽。
尼普顿肩上扛着利维坦战斧,朱庇特的手腕上还缠着一圈混沌之刃的锁链。
“回来了?”乔纳森松了口气。
“地里怎么了?”洛克说。
“来了一群影子,被孩子们打跑了。”乔纳森朝玉米地扬了扬下巴。
“我的玉米地果然还是免不了这一……”
洛克叹着微微侧身。
裂缝里接二连三地往外走出人影。
“我连着两个假期都没了,现在又掉进了一个罐头里,谁能告诉我,罐头里有没有带薪休假这一说?”哈尔无奈道。
“你也觉得像罐头?”尼普顿在饮水槽那边精神一振,终于有人跟上了他的思路。
“你是谁?”
“清洁工。’
“哦。”哈尔点点头,没再追问。
今晚他已经见过监视者、先驱者、迪奥的儿子把整个太阳系装进兜里,一个清洁工还排不上号。
巴里跟在后面,制服的面罩推到了脑门上,一出来就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喷嚏。
荣恩从裂缝里浮出来,手里捏着一块奥利奥,沙赞一出来就差点被地上的玉米杆绊了个跟头。
最后是戴安娜扶着一个人出来。
先驱者身上的金色甲片已经碎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黑色衬衣,暗金色的头发散着,脸上那层疲惫比瞭望塔里看着更重。
院子里一下子站满了人。
洛克看着这满院子的英雄、半神、魔法师和天外来客。
有人在看天,有人在看地,有人在看他,而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挂着同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现在怎么办?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洛克说。
“现在?”哈尔瞪大了眼睛,“外面…………….我是说,我们现在在……………”
“好吧……”
哈尔想了想。
他早上在瞭望塔韦恩集团的自动售货机里买过一包薯片,结果刚撕开就拉响了警报。
“我选择吃饭。”哈尔认命了。
“还有火星那边。”布鲁斯随口道,“克拉克他们还在坎多,老师。”
洛克拎起阎魔刀,朝着玉米地上空又划了一刀。
这一刀比刚才那一刀开得小些,附带一个少年拔到最高的嗓门。
“推火星不带我!推火星不带我!!"
但丁第一个滚出来,“老爹!我要求克拉克和卡尔给我一个书面道歉!或者让我推一次!金星也行!”
“金星不行。”克拉克从裂缝里走出来,抬手揉了揉但丁的脑袋,用银发把手上的火星灰蹭掉,“金星太热了。”
“这是理由吗?”
“这就是理由。”卡尔跟在后面落地,冷哼一声,“在金星上你要吃多少圣代?”
维吉尔出来时阎魔刀已经入鞘,身上一尘不染,好像他刚才不是从多城的地下合金通道里钻上来,而是从图书馆出来。
渡鸦跟在他身后,兜帽压得很低。
星火飘着进来,一进裂缝就看见了但丁坐在泥里,嗖地扑过去要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被但丁一胳膊挡住,“这里人多!你这个笨蛋。”
迪克·格雷森是被维克多扛出来的。
“他怎么了?”布鲁斯问。
“被但丁从天花板上砸中了头。”维克多叹气,“他一路上都在说他看见星星了。”
“我是真的看见星星了。”迪克躺在草地上,看着金色的天,眼神发直,“这里为什么一颗都没有...这里为什么只有蝙蝠侠?”
赫拉克勒斯则没跟过来,留话说要在火星多躺一会儿,佐德藏了一桶好东西还没开封。
克拉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了乔恩。
“今天做的很好。”
“嗯。”
两句话说完了。
厨房里,玛莎站在碗柜前数盘子。
肯特家的碗柜里有十二个大盘子,二十个小碟子,还有六个过节时才拿出来用的白瓷汤盘,这些加在一起,平常吃饭绰绰有余,就算洛克和一屋子的孩子加起来都够。
可今晚………
“洛克。”她朝门外喊,“多少个人?”
三十一个半?
洛克正在思考是不是该把某些人踢出去了。
好在玛莎把围裙往腰上一系,开始指挥起乔纳森去谷仓搬那张拆了门板拼起来的长桌,让亚瑟和沙赞去扛长凳,克拉克去烧烤架那边生火。
而在片刻后,后院通往斯莫威尔的土路上,也远远走来一个人。
迪蒙正蹲在地上和朱庇特研究可回收玉米。
“父亲。”迪蒙站起来,挠挠头,“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能来。”神都吐槽,“难道我真的只能一辈子待在天使加工厂吗?”
迪蒙悻悻一笑,麻溜地转身就逃,去帮亚瑟将长桌摆在谷仓前的空地上。
只不过入座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洛克在桌子正中坐下,左手边空着,右手边也空着,结果朱庇特这小子第一个走过来,理直气壮地一屁股坐在洛克右手边。
迪奥端着一杯红酒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在朱庇特身后低头看着他。
“这是我的位置。”迪奥说。
“我不是长子吗?”朱庇特眨了眨眼。
“你是谁的长子?”
朱庇特沉默了。
“那我也是长孙。”朱庇特沉声道,“我三千岁!”
“滚。”
迪奥没好气地让世界把这孙子提起来丢出去。
“都坐下吧。”洛克哑然失笑。
“土豆泥来了。”
玛莎端着最后一盆土豆泥出来,在桌头坐下,双手交握,低下了头,一张长桌上的人陆陆续续低下头去,有的是习惯,有的是跟着别人。
“感谢主,赐予我们食物……………”
魅影陌客嘴角抽了抽,康斯坦丁咳了一声,假装是被土豆泥的热气呛着了。
玛莎没注意到这些,她把那段谢饭祷告从头念到尾,随即抬起头来看着满桌子的人。
“感谢玛莎。”洛克吟诵道。
“感谢玛莎。”乔纳森跟着说。
“感谢婶婶!”但丁喊得最响。
于是满桌子的人都跟着说了一遍,七零八落的。
接着就是一阵叉子碰盘子的声音。
“荣恩大叔。”但丁嘴里塞着鸡腿,“你今天怎么不讲笑话了?”
“为什么今天晚上没有星星?”荣恩清了清嗓子。
“为什么?”比利立刻接上,作为这张桌子上唯一会给荣恩捧场的人。
“因为它们都回家吃饭了。”
一阵沉默。
“哈哈哈哈哈。”但丁却是笑出了声。
迪克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虽然没有任何逻辑,但是很有说服力。
桌子另一头,先驱者面前摆着一块南瓜派,戴安娜坐在她旁边。
“你不吃吗?”戴安娜问。
“吾主没吃过这个。”先驱者惆怅都,“他明明看过所有东西,可是他自己没吃过。”
戴安娜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洛克从桌子中间探过头来。
“那就替他吃一块。”他随口道,“总得有人替他尝尝什么味道吧?”
先驱茫然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洛克却又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久没去看狮鹫岛前面那片西瓜地了,吃完饭我去转一圈。”
神都吃饭的手陡然一滞。
但丁啃鸡腿的动作也停住了,屁股在长凳上不自觉地挪了挪,好像木头突然变烫了。
两个人隔着大半张桌子,对视了一眼,又各自飞快地挪开。
洛克嘴角抽了抽。
这两个家伙……………
维吉尔放下茶杯,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又看了看坐在斜对面的神都,眼神里多出一点探究。
朱庇特则悄咪咪地摸到洛克身旁。
“想问什么就问。”洛克说。
“祖父啊……”
朱庇特讪讪地笑了笑:“您今天是去打什么人了?”
“反监视者。”
“打赢了么?”
洛克想了想。
“没输。”他说。
朱庇特松了口气,连忙退回了普鲁托旁边。
乔恩坐在他斜对面,看了他一眼。
“我们现在被关在别人的罐子里,外面有个大白脸等着吃我们,刚才还有个监视者为了我们死了,然后我们在这儿吃烤鸡。”乔恩摸着下巴看向身旁的巴里,“外面的情况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觉得不对?”巴里问。
“我觉得太对了。”哈尔说,“这鸡太好吃了,我都不好意思觉得不对。”
“奶奶做的。”迪蒙有些得意。
“我当然知道是玛莎做的。”哈尔耸耸肩,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肯特太太!您这鸡是怎么做的!”
“先腌一晚上!”玛莎在厨房里喊。
“我们可能没有明天晚上了!”
“那就腌一个钟头!”玛莎说,“味道差点,凑合吃!”
哈尔嘴角上扬,“听到没?”
“堵上视差魔的名誉,我一定要活到明天晚上。”
天黑不下来。
太阳一直挂在西边,比往常大一圈。
院子里的人吃完了饭,有的帮着收盘子,有的瘫在草地上,但丁吃着吃着就睡着了,被星火盖上了一件红风衣。
迪克醒来后发誓要与布鲁斯决斗,现在正站在院子里被人们当电影围观——蝙蝠侠VS罗宾·夜翼的诞生。
洛克则无语地拎着一只手电筒,绕过谷仓,走到后院最尽头的那块南瓜地。
自己的南瓜还在那里,橙色的皮在金色的天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大得能装下一个人。
“怎么样?”乔纳森从一旁走来,伸手在南瓜皮上拍了两下。
“宇宙没了,我还能想办法,我的南瓜没了,那就真的没了。”洛克站起身来,看向天上不落的太阳,叹了口气,“让猴子打出一部莎士比亚可比重启宇宙难多了。”
乔纳森笑出了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洛克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层金色的天,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后面还剩下些什么。
院子里,被打服了的迪克正试图跟蝙蝠侠讲道理。维吉尔坐在台阶上,渡鸦挨着他。神都靠在栅栏边嚼薯片,迪蒙站在旁边。朱庇特三兄弟坐在玉米地边的沟沿上看向西边下不去的太阳。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继朱庇特之后,蝙蝠侠拎着迪克从一旁走来发问,“我们会赢么?老师。”
看着天上的太阳,洛克洒然一笑。
“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