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挂在西边。
洛克从南瓜地回来,把手电筒挂回门廊的钉子上,顺手把草帽往上推了推,这才看见院子里那张拿门板拼的长桌已经拆了一半。
但丁还睡在草地上,星火蹲在一旁守着,谁走过来她就竖起一根手指嘘一声,结果嘘得比但丁的鼾声还响。
“维克多。”
布鲁斯从谷仓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已经老实了的迪克,“把万界塔的扫描图调出来。”
钢骨点点头,胸口红光一亮,往谷仓刷过白漆的大门上投出一片图像。
暗能量的等高线一圈套一圈,正中竖着一根柱子,柱子上每隔一段就横伸出一截分叉。
“那粒米就是我们。”维克多说。
“好。”
哈尔立刻凑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摞盘子,最上面的盘子里剩着一小坨土豆泥,“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先说我的方案,我和视差魔合体,从塔的侧面切进去,绿灯构造体负责撑出一条通道,蝙蝠侠你负责……”
“好了,哈尔,如果真这么简单,布鲁斯能想不到?”洛克看向蝙蝠侠,“说说吧,真正的难处在哪?”
布鲁斯把迪克往地上一丢,走到投影前面。
他抬手在柱子之间划了一道。
“我们挂在塔上,维克多扫描到泡膜和塔身之间一直有能量交换,频率稳定,方向单一。”
“那就把能量交换终止。”哈尔挑眉。
“终止以后呢?”布鲁斯没回头,“我们现在悬在正反物质的夹缝里,谁知道外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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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毁塔也是一样。”布鲁斯接着说,“我们是挂在塔上的东西,地球,火星,坎多城十万人,太阳,还有这间厨房,全在里面。”
“那就不碰塔。”迪奥陡然开口,“房子盖得再好,钥匙也得揣在某个人兜里,迪亚波罗既然离不开塔,我们就把他从塔里揪出来。”
康斯坦丁从厨房出来,“问题是你儿子手里有汇聚了全多元宇宙欧米茄能量的替身,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打孩子。”迪奥随口道,“只要他还是我儿子,我就有办法。”
“那乔鲁诺呢?”布鲁斯问。
迪奥嘴角抽抽,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洛克从台阶上站起来,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凳子的,摞杯子的,靠在栅栏边嚼薯片的,全看向他。
“都到这个地步了,处理那两个大孝子之前,还是让我们先把我们的世界拿回来吧。”他无奈地笑了笑。
“大家一起去?”克拉克问。
“我和迪奥。”洛克说,“那两个小子名义上是他儿子,也是我孙子。爸爸和爷爷去敲他们两个的门,比这一屋子穿紧身衣的人一起去敲礼貌点。”
“我也想去。”卡尔从拖拉机后面直起身,“迪亚波罗那张嘴,我在坎多城就想给他缝上了。
“你最好别去。”布鲁斯说。
“凭什么?”
“你在里面要是失控,怎么办?”布鲁斯看着他。
卡尔嘴角抽抽,似乎正要发作。
好在克拉克走过去,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勉强压制住了一场血案。
“你和克拉克负责接应。”布鲁斯接着分派,“老师开的门由你守着,维克多盯数据,泡膜和塔之间那根线的频率只要波动超过百分之三,立刻报给我。我在这边统筹,所有通讯都走荣恩的心灵网络,不走电子频道。
“我能问一句吗?”
朱庇特从玉米地边上举起手,手腕上还缠着一圈混沌之刃的锁链,“我们三兄弟干什么?”
“守农场。”洛克说。
“又是守农场?”
“上次守得不错。”洛克看了一眼玉米地,那里倒了一大片,有斧头劈的,有锁链抽的,“下次少砍我两垄玉米就更好了。”
尼普顿在旁边笑出了声,被朱庇特用胳膊肘捣了一下,普鲁托坐在沟沿上,朝洛克点了点头。
哈尔看了一眼分工,又看了一眼自己,发现自己的名字没在里头。
“我呢?”他问。
“守着。”蝙蝠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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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骨把扫描图放大了。
等高线一层层摊开,柱子的分叉一截截清楚起来,他胸口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比对,嘴里低声报着数。
“泡膜外侧最近的一段横枝,距离大约四十亿光年。”维克多说,“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小误差。”
“够近了。”洛克把阎魔刀从腰间解下来,“我开门。”
他走到谷仓前的空地上,把刀鞘竖在身前,闭了一下眼睛,刀身出鞘一寸。
刀光很短。
一横一竖。
切口边缘挂着一层薄霜。
“探测器。”布鲁斯说。
维克多手腕一翻,一架巴掌大的无人机从他的机械臂里弹出来,旋翼嗡地一转,一头扎了进去。
无人机往前飞了一会儿。
白金色里渐渐浮出一道暗影,越飞越近,暗影越来越宽,维克多只好让镜头往上抬,抬了很久,还是看不到头。
塔身像树的年轮,每隔一段就有一截横枝从塔身上伸出来,横枝里是一格一格透明的隔间,每一格里都封着一样东西。
有一格里是一角熄灭的星云,颜色已经褪成灰紫,有一格里是半条旋臂,还在慢慢地打旋,有一格里只有一座教堂的尖顶,孤零零地悬在中间,不知道原来的那座教堂哪去了。
“他从别的宇宙收来的?”
问者低声道,“反监视者吃剩的骨头,他一块一块捡回来压进格子里,钉在塔上。
“像标本。”戴安娜说。
“像收藏。”迪奥说。
维克多让无人机掉了个头。
白金色重新铺满画面,过了一会儿,远处出现了一点琥珀色,挂在塔的半腰,下头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维克多把镜头推到最近,蓝的那颗占了半扇门,云层,大西洋,北美洲的轮廓。
“地球?”乔纳森诧异。
布鲁斯第一个回过神来。
“维克多,标记横枝上可以落脚的位置。”他说,“老师,裂缝能维持多久?”
“这么小的口子,一直开着也行。”洛克说,“但开得越久,越容易被看见。”
“已经被看见了。”
维克多突然开口,胸口的红光跳了一下,跳成一片乱码。
无人机的镜头自己转了个方向。
它对准了冲着镜头摆了摆,又缩回去了的一只手,
随即又有蓝光从钢骨胸口投出来,覆盖在谷仓门的扫描图上,扫描图淡下去,一个人的半身像浮了出来。
金发绿眼,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捏着一双一次性筷子,筷子尖上还挑着一根面条。
“晚上好。”
迪亚波罗说,“哦不对,你们那儿没有晚上了,我该说下午好。爷爷,你们吃完了?我们也刚吃完。”
“迪亚波罗。”迪奥说。
“父亲。”迪亚波罗把筷子上那根面条吸进嘴里,“现在这个称呼你能接受吗?不能的话我换一个。”
“毕竟你们那架小飞机在我仓库门口转了半天,我总不能装没看见。说实话,我挺感动的,刚把你们接进来,你们吃完饭就来串门了,家里人就是家里人。”
“够了。”洛克往前走了一步。“把塔交出来吧,迪亚波罗,你还年轻,你把握不住。”
迪亚波罗无奈地笑了笑。
他歪着头看了洛克一会儿,随即又扫过院子里那一大群人。
“今晚的饭好吃吗?”他问。
“迪亚波罗。”
“我只是问问。”迪亚波罗耸了耸肩,“我这儿只有泡面,说起来,乔鲁诺刚才还拿叉子吃,我一个人用筷子…………”
“别废话。”洛克说。
蓝光里那张脸收起了笑。
“爷爷,”迪亚波罗说,“这种事在电话里谈不礼貌,你们还是进来吧,我这给你们准备了两把大排档塑料椅呢。”
他朝旁边偏了偏头。
图像重新变回无人机的镜头,往塔身的深处延伸进去。
蓝光灭了。
维克多的胸口重新亮起红光,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众人,表情复杂。
“他把我的底层协议栈改了三层。”他说,“改完还给我加了个备注。”
“写的什么?”巴里问。
“欢迎再来。”
布鲁斯转头看向洛克,眉头紧蹙。
“要去么?他挑的地方。”
“他是主人,主人当然要挑请客的屋子。”迪奥摇摇头,“这小子还挺礼貌的。”
“你觉得他会在里面安安心心的等着你们?”克拉克问。
洛克沉吟了片刻,看向维克多。
“这条路怎么样?”
维克多的红光闪了好一阵,额头上的几根线路亮了又暗。
“通道结构稳定,局部可通行。”
“够了。”洛克说。
他把阎魔刀重新竖起来,刀尖朝着空中那扇门大小的裂缝轻轻一挑。
裂缝的边缘往旁边挪了半尺。
最后露出条暗色的通道。
“克拉克。”洛克说。
“嗯。”克拉克走到裂缝旁边,红披风在没有风的院子里垂着,“不过您要是半个钟头没消息,我就进去。”
“一个钟头。”布鲁斯说。
“那就四十五分钟。”克拉克随口说。
迪奥在裂缝前面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窗户,玛莎正抬头往外看,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早点回来。”农妇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迪奥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洛克一脚踏进了裂缝。
通道里很暗,暗得像隔了很远才有一盏灯。
直到二人走进一个出口,白金色的空域从那里漫进来,远处的琥珀泡就挂在那里,泡里的光照在平台上,颜色跟堪萨斯此刻的天光一模一样。
平台中间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头发编成三个甜甜圈,垂在额前,身上那件夏威夷衬衫印满了瓢虫,在琥珀光里一只一只地亮。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身后浮着另一个金色的身影,比他高出一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势跟迪奥用世界的时候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疲惫。
黄金体验·镇魂曲。
洛克停下了脚步,迪奥在他身侧半步也停下了。通道里那股吞声音的凉气在这里散了,平台上能听见声音了,能听见琥珀泡在很远的地方发出一种极轻的嗡嗡声,像夏天的夜里一只怎么也找不到的蚊子。
“爷爷。”乔鲁诺说。
“迪亚波罗呢?”洛克问。
“在里面。”乔鲁诺平静道,“他说他会跟你们谈,我也希望他跟你们谈,可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得先问清楚。”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身后的镇魂曲也跟着挪了半步,露出平台另一头的一扇门。
“这座塔现在只靠一样东西撑着。”乔鲁诺说,“也就是欧米茄能量。”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你们在瞭望塔说过的话,迪亚波罗都听见了,我也听见了你们想抢走欧米茄,或者用它造一个新的上帝。”他顿了顿,“我其实不在乎,但唯独这座塔不能被推倒。”
迪奥轻轻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父亲。”乔鲁诺终于看向了迪奥,他捏紧拳头,“您知道他到底背负了多少么?”
“你……”
不待迪奥开口,乔鲁诺把视线转回洛克身上。
“爷爷。”他叫了一声。
洛克看着这个穿着瓢虫衬衫的孩子,看着他额前那三个甜甜圈,看着他身后那个比他还累的金色替身。
是他开启了这个故事,开启的人不一定知道结尾。
洛克他看得出来这孩子此刻站在这里,同样是为了守护些什么。
可是自己到这里来,正是为了把主动权拿回来。
“我不答应。”洛克叹了口气,“退开吧,乔鲁诺。”
乔鲁诺没动,镇魂曲也没动,平台上那点琥珀色的光一动不动地照着他们三个人。
“是我们把你们从反监视者手里抢回来的。”青年低声道。
“我知道。”农夫无奈道,身后闪过一道紫金色的光影,“所以我才没先拔刀。”
乔鲁诺深吸口气,抬起头来。
“如果你们是来拿走欧米茄的,我不能让路。”
洛克看向他身后那条通道,通道往里延伸,暗色的墙壁上一圈一圈的纹路,一直绕进看不见的深处。
“那就让迪亚波罗出来。”
“嗡——!”
阎魔刀出鞘。
乔鲁诺一动不动,唯独身后金色的替身抬起了手。
"Gold Experience Requ...."
“砸瓦鲁.....”
“食堂泼辣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