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漠原。
天地苍茫,万里雪封。极寒之地的风如刀割面,卷起千层冰屑,在空中划出森白轨迹。这里早已无人烟,连飞鸟都避之不及。传说此地曾是上古战场,百万兵卒陨落于此,血染冻土,魂不得散,终年阴气缭绕,连元初都不敢轻易扎根。
可如今,这片死寂的大地上,竟有一处元初正在缓缓苏醒。
它不像翠玉宗那般依附于五行运转,也不似金刚火佛教借地脉熔炉而生。它的存在本身便违背常理??没有入口、没有显化道场、甚至不在任何官方探查图谱之中。它像是从大地深处自行生长出来的瘤,悄然膨胀,吞噬着周围的空间与时间。
科研组的数据在秘书手中颤抖。
“李大人……这不可能。”他盯着平板上的波形图,“这个元初的能量波动频率,和‘鬼’的活性曲线完全重合,误差不到0.03%。而且……而且它释放出的信息素里,含有您体内那种银丝的原始基因片段。”
李业站在直升机舱门前,目光穿透暴风雪,落在远方那一片灰暗扭曲的天幕下。
“它认我。”他说,“或者说,它认的是‘鬼’。”
机舱内一片寂静。随行的两名八境研究员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惧。他们知道“鬼”是什么??不是妖魔,不是功法,而是一种寄生于李业神魂深处的古老意识。它能吞噬元初本源,转化污染为修行资粮,甚至在关键时刻反向操控敌人的神通路径。但它从不开口,不交流,只在李业动念时回应。
而现在,它在主动震颤。
仿佛……见到了母体。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距离异常区域三公里外的一处冰丘后方。风太大,螺旋桨几乎无法稳定悬停。李业一跃而下,身形如箭穿雪,直奔目标核心。秘书带着设备紧随其后,其余人员则在外围布设监测阵列,封锁一切可能的逃逸路线。
越靠近中心,气温反而升高。
冰雪开始融化,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泥土。那些土质异常粘稠,踩上去如同踏在活物皮肤之上,还会微微收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气息,像是铁锈混着腐花,令人作呕。
“检测到高浓度灵蚀粒子。”研究员低声汇报,“数值超出安全阈值十七倍,建议佩戴防护面具。”
李业摆手:“不用。”
他已停下脚步。
前方,原本平坦的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深不见底。裂缝边缘不断渗出赤红色液体,顺着沟壑流淌,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不结冰,反而蒸腾着雾气,河面偶尔浮现出人脸轮廓,转瞬即逝。
这就是元初X-09的入口。
但并非以空间通道形式存在,而是以“血肉通道”连接现实。
李业凝视着那条血河,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刹那间,无数银丝自他指尖涌出,如根须般扎入地面,迅速蔓延至整条河流。下一瞬,他闭眼感应。
轰??!
脑海中炸开一幅画面:
无边黑暗中,悬浮着一座由骨骼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中央,插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布满符文,却已被某种黑色藤蔓缠绕侵蚀。而在剑旁,跪伏着九个模糊身影,它们没有面孔,全身覆盖银丝,口中吟唱着一段古老咒语。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那是“鬼语”。
李业猛然睁眼,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他不仅看到了景象,还听见了声音??那九个身影在呼唤一个名字。
“归墟之子。”
“你回来了。”
“容器已成,宿主当归。”
“弑神之时,再启。”
他呼吸微滞。这些话,曾在他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小时候每逢雷雨夜,他就会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听着虚空中的低语。母亲说那是癔症,父亲则将他关进祠堂三天三夜,逼他“断妄”。直到十二岁那年,他在山中猎杀第一头妖魔时,体内第一次觉醒银丝,才明白??那不是梦。
那是记忆。
属于“鬼”的记忆。
“大人?”秘书小心翼翼靠近,“有什么发现吗?”
李业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不是普通的元初。它是‘巢’。”
“巢?”
“孕育之地。”他望向深渊,“有人在这里培育‘鬼’的同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复刻我。”
科研人员脸色骤变。
“您的意思是,这是一个人造元初?专门用来孵化类似您体内那种存在的实验场?”
“不止。”李业摇头,“它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志。而且……它已经快成功了。”
话音刚落,地面剧烈震动。
血河翻涌,河水暴涨数尺,竟从中站起一个身影。
那人形通体赤红,五官模糊,四肢修长,皮肤表面流动着银色纹路,赫然是未成熟的银丝系统。它没有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李业,喉咙里发出嘶哑低鸣:
“兄……长……”
李业瞳孔一缩。
银丝自动出击,数十道细线破空而出,缠住那人形四肢,猛地一扯!然而那身体竟如橡胶般拉伸变形,非但未被撕裂,反而顺势扑来,双臂张开欲抱。
“退!”李业暴喝。
截天剑出鞘半寸,一道环形剑气横扫而出,将那人形斩退十余米。但它落地后并未倒下,反而缓缓爬起,口中继续呢喃:
“同源……同血……归来……融合……”
“它想吸收你!”研究员惊呼,“这是拟态进化!它在模仿你的构造,试图通过吞噬你来完成最终蜕变!”
李业冷笑:“它不懂,‘鬼’选中的容器,从来就不是随便哪个都能替代的。”
他一步踏出,周身银丝暴涨,形成一张巨网笼罩全场。与此同时,他张口一吸??
这一次,不是吸取元初五行气,而是直接抽取“鬼”的活性能量!
顿时,他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意识剧烈震荡,仿佛被唤醒的凶兽。一股远比以往更加狂暴的力量自丹田冲上脑海,令他双眼彻底化为银白,发丝根根竖立,宛若神明临世。
“既然你想认亲……”李业低语,声如雷霆,“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归墟之子’。”
他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连空间都留下残影。那人形也咆哮着迎击,双手化爪,银丝自掌心喷射,与李业的银丝在空中激烈交锋。两者相触之处,竟产生腐蚀性烟雾,地面迅速塌陷,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
战斗进入白热化。
李业每一击都蕴含“生生寂灭”之力,银丝所过之处,那人形的组织不断崩解又再生,如同永无止境的拉锯战。而那人形也在不断学习、适应,动作越来越接近李业的战斗风格,甚至连招式节奏都开始同步。
“它在进化!”秘书大喊,“再这样下去,它会复制您的全部能力!”
“那就别给它时间。”李业冷声道。
他忽然收手,后退三步,双手结印。
中丹田五气翻腾,土金水木火依次点亮,最终汇聚于一点??正是“七气通神”前兆!
刹那间,天地变色。
方圆十里内的五行之气疯狂汇聚,形成一道巨大的五行龙卷,围绕李业旋转不息。而在龙卷中心,一朵由纯粹能量凝成的花苞缓缓绽放,花瓣洁白如玉,边缘泛着银光。
“八花聚顶……差一点了。”他喃喃道。
但这还不是目的。
他要的,是借这一式,引爆“鬼”的极限潜能!
“来吧。”他抬头,看向那人形,“让我看看,是你先吞噬我,还是我先净化你。”
下一瞬,他将整朵能量花投入口中,硬生生吞下!
轰!!!
整个身体仿佛炸开又重组,骨骼发出清鸣,经脉扩张数倍,神魂直接跃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银丝不再是线状,而是化作液态金属般的流体,在体表游走不定,随时可化刃、可成网、可凝盾。
“这才是……完整的我。”
他再次冲出。
这一次,那人形再也跟不上节奏。
李业一拳轰出,银流贯胸,直接将其心脏部位掏空。那人形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溃烂,银丝脱落,赤红血肉暴露在外,迅速风化成灰。
但它临死前,仍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深渊底部,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三个字:
“父……亲……”
李业愣住。
随即,他毫不犹豫跃入深渊。
下坠不知多久,终于触地。
眼前是一座地下宫殿,墙壁上刻满与之前祭坛相同的符文,中央摆放着一口石棺。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一具干枯尸体??身穿古老战甲,面容依稀可见,竟与李业有七分相似!
更可怕的是,那尸体胸口处,插着半截断裂的剑柄,正是他在幻象中见过的那一柄!
“这是……”秘书带着人追下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呆若木鸡。
李业一步步走近,伸手触碰那具尸体的脸颊。
刹那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千年前,一场席卷诸天的“弑神之战”爆发。一群被称为“归墟使徒”的强者联手斩杀旧神,终结神权时代。但他们并未真正胜利,因为神的意志早已污染世界法则。幸存者建立“新神州”,试图以凡人之身创造永恒秩序。
??而他李业的祖先,正是最后一位归墟使徒,代号“零号容器”。他自愿接受“鬼”的植入,成为首个完美宿主,用以持续净化神遗污染。但在最后一次任务中,他失踪于漠原,生死不明。
??后来,有人在此地秘密研究他的遗体,企图复制“鬼”的力量,制造新一代容器。但他们失败了,只创造出半成品怪物,最终封印于此。
??直到今日,因李业频繁使用银丝,引发同频共振,才让这处禁忌之地重新苏醒。
“所以……我不是普通人。”李业站在棺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继承者,也是试验品。”
“而现在,他们又要开始了。”
他拔出那半截断剑,握在手中。
剑身虽残,却仍有微弱嗡鸣,仿佛仍在渴求鲜血。
“通知中枢。”他对秘书说,“立即封锁此地,调派最强科研团队前来挖掘真相。同时发布最高级别警戒令:全国范围内排查所有未登记元初,重点监控与‘鬼’能量共振的异常点。”
“还有……”
他转身,望向来路。
“告诉高层,我不再只是执行者。”
“从今往后,我要主导这场清洗。”
“所有隐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无论是过去的残党,还是未来的野心家,只要敢碰‘鬼’,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狩神’。”
风雪依旧肆虐。
但在那片废墟之上,一轮银月悄然升起,照亮了前行的路。
而在更深的地底,另一颗心脏,再次轻轻跳动。
这一次,它跳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