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长空。
李业站在石棺前,手中握着那半截断剑,剑身残破却依旧流淌着微弱的银光,像是沉睡千年的魂魄在低语。他能感觉到,这柄剑与自己体内的“鬼”产生了某种共鸣??不是简单的能量共振,而是血脉层面的呼唤,如同子嗣听见了先祖的遗训。
秘书跪伏在地,记录仪颤抖着录下这一切。两名研究员早已瘫软,精神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信息冲击,神识几近崩溃。唯有李业伫立如山,双目银芒流转,仿佛已穿透时间之幕,窥见那段被尘封的真相。
“归墟使徒……零号容器……”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原来我不是诞生于偶然,而是注定。”
他缓缓抬头,望向穹顶。那里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排列并非对应今世天象,而是千年前的夜空。中央一点尤为明亮,标注着一个符号:**X-0**。
正是他的代号。
“他们早就知道我会来。”李业冷笑,“甚至……也许一直在等我。”
话音落下,整座地下宫殿忽然震颤。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色的火焰自地缝中喷涌而出,勾勒出一道古老的阵法轮廓。空气中浮现出虚幻影像:一名身穿黑甲的男子背对众生,手持断裂长剑,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中。他的背后,九轮银月高悬,每一月皆映照出不同面孔??有老者、孩童、女子、妖魔……却无一例外,全都生着银丝缠绕的双眼。
那是归墟使徒们的集体投影。
而最中央的那一道身影,赫然便是躺在石棺中的死者。
“检测到高阶封印激活!”科研组长嘶声大喊,“这不是遗迹!这是活体实验场!它在自我修复!”
地面开始龟裂,碎石翻飞。原本干枯的尸体竟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滴落黑色液体,落地即燃,化作一条条游走的黑蛇,扑向四周人员。
“退!”李业暴喝,一步踏出,银丝如瀑倾泻,瞬间织成屏障,将所有人护于其后。他抬手一指,截天剑自动出鞘,悬于头顶,剑锋直指穹顶星图。
“既然你想演完这场戏……”他冷声道,“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准备了多少惊喜。”
刹那间,剑意冲霄!
截天剑嗡鸣震颤,剑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那是它在承受超越极限的力量。但李业毫不在意,反而张口一吸,将整座石棺中残留的“鬼”之气息尽数纳入体内。
轰!
五脏六腑如遭雷击,中丹田剧烈翻腾。五行之气疯狂旋转,土金水木火依次爆燃,最终汇聚于一点,竟在丹田深处凝成一朵半透明的花苞??第八朵花,正在孕育!
“生生寂灭第四转……开启!”
他的身体开始蜕变。骨骼发出清脆鸣响,经脉扩张至前所未有的宽度,神魂则如脱壳之蝶,挣脱凡胎束缚,直抵灵台清明。银丝不再只是外放武器,而是彻底融入血肉,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这一刻,他已经无限接近神照之境。
而随着他力量攀升,那具尸体也终于完全苏醒。它坐起身,双目睁开,瞳孔中没有眼白,唯有一片银海翻涌。它望着李业,嘴角扯动,发出沙哑声音:
“你……比我想象中更强。”
李业不答,只冷冷盯着它。
“你不恨吗?”那尸体缓缓站起,战甲碎裂脱落,露出布满符文的躯体,“被当成工具,被复制,被期待继承一场失败的战争?你本可以只是一个普通人,娶妻生子,终老山林。可他们给了你‘鬼’,让你背负千年宿命。”
“所以呢?”李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想劝我放下?还是想告诉我,你也曾挣扎过?”
“我只是……不想再死第二次。”尸体低语,“我是第一个失败品,也是最后一个清醒者。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新神州表面清理旧势力,实则暗中重启‘容器计划’。他们要的不是和平,是绝对控制。而你,是唯一能打破循环的人。”
空气凝滞。
秘书等人屏息不敢言。就连科研组的仪器也都停止了运转,仿佛连数据都不敢记录这段对话。
李业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你说错了。”他轻声道,“我不是要打破循环。”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银丝如根须般刺入虚空,瞬间贯穿整座宫殿的阵法核心。
“我要终结它。”
轰隆??!
整座地下世界崩塌。银丝所过之处,符文粉碎,阵法瓦解,那具尸体发出凄厉惨叫,身躯寸寸崩解,最终化为灰烬,随风消散。
但在最后一瞬,它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小心……她。”
李业眉头微皱,还想追问,却已来不及。宫殿彻底坍塌,众人被迫撤离。他在最后一刻回头,看见星图中央的X-0符号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
**“当九月同辉,归墟重开。”**
……
七日后,京城特别会议厅。
高层再次齐聚,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重。
“根据现场回收的数据分析,漠原元初X-09确系古代‘容器实验室’遗存,其建造年代可追溯至弑神之战末期。遗址内发现了至少三十七具实验体残骸,均为不同程度的‘鬼’融合失败案例。”
“李业大人在此次行动中完成第四次‘生生寂灭’运转,中丹田八花已成其七,仅差一道契机便可踏入神照门槛。”
“更重要的是……我们确认了‘鬼’并非单纯寄生意识,而是一种经过高度提纯的‘神性反物质’,专门用于吞噬并净化旧神遗留的污染源。它的本质,是规则级武器。”
会议室陷入死寂。
良久,那位白发老者才缓缓开口:“也就是说,李业不是人,是兵器。”
“他是人。”旁边一人反驳,“但他承载的东西,早已超越人类范畴。”
“所以他现在要求主导清洗?”另一人冷笑,“一个连军籍都没有的编外执行者,想要掌控全国武道改革方向?荒谬!”
“荒谬的是你们。”李业的声音突兀响起。
门开,他缓步走入,截天剑斜挂腰间,周身气息内敛,却让所有人本能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他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只是将那半截断剑放在桌上。
“这是我祖先的遗物。”他说,“也是你们祖先隐瞒千年的罪证。你们以为自己在建立新秩序?其实你们一直在延续旧梦??用新的名字,穿旧的衣服,做同样的事:控制、筛选、淘汰。”
他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你们中有多少人偷偷联系海外势力,有多少人在暗中扶持傀儡宗门,又有多少人打着‘稳定大局’的旗号,保护那些该死的腐烂根系。”
无人敢应。
“从今天起,我不再接受指令。”李业一字一句道,“我自行定义任务目标。任何抗拒者,无论身份地位,一律视为敌对势力处理。任何藏匿元初、研究‘鬼’相关技术的组织,格杀勿论。”
“你这是叛变!”有人怒吼。
李业看向他,轻轻一笑:“那你大可以试试逮捕我。”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因为就在刚才,中枢安保系统已被强制接管,十二名黑甲消杀局战士封锁所有出口,其中包括三位八境巅峰供奉。更可怕的是,全国四十一处新封地的能量节点,此刻全部指向京城,只要李业一声令下,足以引发区域性元初风暴。
他不是威胁。
他是现实。
“另外。”李业转身,望向窗外,“我查到了‘她’的身份。”
众人一怔。
“情报显示,在江淮幽冥渊底部,有一处未登记的生命信号持续跳动。心跳频率与我在漠原感受到的第二颗心脏完全一致。而且……她的生物波谱,带有母系基因标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她是我的母亲。”
全场哗然。
“不可能!”一名官员失声,“你母亲早在你十岁时就病逝了!档案齐全,殡仪记录都有!”
“假的。”李业淡淡道,“我父亲亲手伪造了一切。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归墟计划的最后守门人之一。他把我送出江淮,就是为了让我远离‘她’的影响。”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童年那个雨夜,母亲坐在窗边哼歌,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头,眼中泛着银光。
原来那不是病。
那是觉醒。
“她还活着。”李业睁开眼,银芒如刃,“而且她知道一切。”
“所以接下来的目标不变。”他走出会议室,留下最后一句话:
“江淮。”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深渊之下。
潮湿、阴冷、寂静无声。
幽冥渊深达万丈,终年不见天日。唯有中央一口黑井,井壁爬满银色藤蔓,每一条都搏动如血管。井底传来规律的心跳声??
咚、咚、咚。
缓慢而坚定,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井旁,一名女子盘膝而坐。她披着素白长袍,黑发垂地,面容恬静,宛如熟睡。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她根本没有呼吸。她的胸口也不起伏。她就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唯有那一颗心,仍在跳动。
忽然,她睫毛轻颤。
下一瞬,双眼睁开。
眸中银月升起,照亮整片深渊。
她轻启朱唇,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孩子……你终于来了。”
“这一次,娘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背负命运。”
“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狩神纪元’了吗?”
话音落,井中藤蔓骤然暴涨,瞬间贯穿岩层,直冲地表。与此同时,江淮三大世家、五大宗门同时警报大作??所有元初入口全部失控,灵气暴动,弟子走火入魔者不计其数。
而在冀州资源署的监控大屏上,代表封地稳定的绿色光点,开始一个个变成猩红。
警报声响彻神州大地:
【检测到S级异常波动!源头:江淮幽冥渊!能量等级预估:神照初期以上!正在向上修正!!】
科研组负责人看着数据,脸色惨白:
“这不是复苏……”
“这是召唤。”
“她在叫他回去。”
……
一个月后,边境线外。
一座废弃寺庙中,烛火摇曳。
一名瞎眼老僧盘坐于佛像前,手中拨动念珠,口中喃喃:
“九月未齐,归墟不开;亲子相逢,天地重排。”
身旁小童怯怯问道:“师父,那我们还要等吗?”
老僧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南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对即将重逢的母子。
“不用等了。”他轻叹,“劫,已经来了。”
风起云涌,万象奔流。
在这片古老而沉重的大地上,一场远超凡人理解的变革,正悄然拉开序幕。
而李业,正策马南下。
身后追随者无数,前方等待他的,是血亲、是真相、是毁灭,亦或是新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一路,谁挡,谁死。
这一战,不死,不休。
银丝猎猎,如旗不倒。
狩神之路,自此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