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根族的死亡率非常高。
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尼伯根死去。
楚生守在德雷克城神秘工厂的外面。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尼伯根，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匆匆忙忙地走过来。
楚生心念一动...
就在楚生心念刚动、指尖微颤欲召神像回撤的刹那——
莹白珠子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如一只无形巨口，在半息之间将十二尊帝境巅峰的祖巫神像尽数吞没！连同它们尚未散尽的法则余韵、残存的战意威压、甚至空间褶皱中尚未平复的能量涟漪，全部被那一点白芒抽离、凝固、封禁！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震鸣，仿佛整片虚空都屏住了呼吸。
楚生瞳孔骤缩，翅膀边缘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它看见了——那颗珠子表面，浮现出十二道模糊却清晰可辨的剪影：烛九阴仰首吞日、后土执杖镇地、共工怒撞不周……每一尊祖巫神像的轮廓，都被强行压缩成寸许高的人形符印，静静悬浮于珠体内部，光芒明灭不定，如同被钉在琥珀里的飞虫。
而轩辕长风，正悬于珠子正前方，嘴角溢血，却笑得极冷、极狠。
“你以为……本座真不知你底牌何在？”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从容，“你借兽宠之境催动祖巫，靠的是‘相位乾坤’与‘巫契共鸣’双重叠加，对吧？”
他咳出一口暗金血沫，抬手抹去，目光如刀剜向楚生：“可你忘了——巫契，是双向的。”
“你以蚊身承巫魂，以凡躯纳祖灵，便注定这契约，非你单方面掌控！”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攥紧！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竟从那莹白珠子内部传来！
楚生浑身一僵，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炸开——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它猛地低头，赫然看见自己腹部甲壳之下，一道幽青色的巫纹正寸寸崩裂，蛛网般蔓延开来，每裂开一分，就有一丝灼热滚烫的气息从体内被硬生生抽走，直冲那颗珠子而去！
【叮！检测到核心巫契遭受反向侵蚀！祖巫之力正在流失……流失速度：3.7%/秒！】
【叮！警告！巫契崩解持续超过5秒，十二祖巫神像将永久性解契，反噬宿主本源！】
【叮！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剧烈波动……情绪值突破临界点：悲愤+892，决绝+1436，杀意+2055……】
系统提示音密集如雨，可楚生已无暇细看。
它终于明白了。
轩辕长风根本不是想困住它。
他是要斩断它与祖巫的因果之链！
一旦十二祖巫神像彻底脱离巫契，不仅战力归零，更可怕的是——那些曾由它亲手点燃、供奉、温养了一年有余的祖巫意志，会瞬间化作最暴烈的反噬洪流，倒灌入它这具脆弱的蚊躯！
轻则神魂俱焚，重则本源溃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呵……”楚生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翅膀猛地一振，竟不退反进，直扑轩辕长风面门！
速度之快，带起一串残影，连空间都来不及修复。
轩辕长风早有防备，左手掐诀，一面青铜古盾凭空浮现，盾面刻满云雷纹，泛着厚重如山的帝级威压。
“轰！”
楚生一头撞在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闷钝至极的“咚”，仿佛两块万载玄铁狠狠砸在一起。
盾面纹路骤然亮起，可楚生却未被弹开——它六足死死扣住盾面，口器如钻，疯狂旋转，竟在盾面上刮出刺耳锐响与点点星火！
“你疯了？！”轩辕长风第一次变了脸色。这根本不是攻击，这是自杀式撞击！以皇境中期的肉身，硬撼帝级法宝，纯粹是在用命磨！
可下一瞬，他瞳孔骤然收缩。
楚生那对复眼中，原本幽绿的光泽正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到极致的银白——那是神识燃烧到极限时，灵魂本源外溢的征兆！
【叮！检测到宿主启动‘燃髓引魄’禁术！生命值-15%！精神力-40%！持续时间：3秒！】
三秒。
足够了。
楚生整个身躯，包括那对疯狂旋转的口器，都在这一刻化作一道银白色流光，顺着青铜古盾表面细微的纹路缝隙，悍然钻入！
不是攻击盾牌。
是攻击盾牌内部，那道由轩辕长风神念烙印而成的核心阵枢！
“你敢——？！”轩辕长风失声怒吼，右手闪电般拍向盾面，欲以神力强行镇压。
晚了。
银光一闪，没入盾心。
“噗——”
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
整面青铜古盾表面，所有云雷纹路同时黯淡，随即“咔咔”数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盾体剧烈震颤，竟开始反向抽取轩辕长风掌心涌出的神力！
“不……不可能！这是本座亲手炼化的帝盾，岂容你——”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楚生的银白身影，已从盾后破出，悬浮于他咽喉三寸之外。
翅膀静止，口器垂落，复眼中的银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漠然。
而轩辕长风，僵在原地。
他脖颈左侧，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线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却让空间为之冻结。
那是——被楚生以燃烧神识为代价，在千分之一刹那间，劈开的空间裂隙。
虽仅一线，却精准切开了他刚刚凝聚不久的伪神喉轮，以及喉轮深处，那枚正在疯狂搏动、汲取天地本源的伪神核种！
“你……”轩辕长风张了张嘴，却只喷出一口混杂着金灰二色的雾气。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衣襟无声滑落，露出一道笔直光滑的切口，皮肉未绽，血脉未涌，可那股维系伪神之躯的根本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切口处丝丝缕缕地逸散、蒸发。
伪神核种，废了。
不是摧毁，是“剥离”。
就像摘掉一颗尚在发育的果子，不伤枝干，却断其生机。
楚生缓缓抬起右前足，足尖一滴银色露珠凝而不坠。
“你说得对。”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巫契，是双向的。”
“所以……”
“我烧掉自己的神识，只为让你的神念，在那一瞬，也尝尝被‘反向点燃’的滋味。”
话音落下，轩辕长风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一点银火“嘭”地燃起！
不是外来的火。
是他自己刚刚注入盾牌、又被楚生逆向引回的神念之火！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空间。
轩辕长风双手死死扼住自己喉咙，可那银火已顺着他喉轮破损处，一路燎原，直烧向识海深处！他全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伪神之躯竟开始寸寸龟裂，裂痕中透出的不再是金光，而是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银白！
他踉跄后退，每一步踏下，脚下虚空便塌陷成一片虚无。
“不……本座是轩辕氏始祖血脉！是天命所归的伪神！岂能……岂能死于一只……一只蚊子之手……”
他嘶吼着，挣扎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四周只有楚生冰冷的复眼，和那十二尊被囚于莹白珠内的祖巫剪影。
楚生静静悬浮，翅膀边缘微微颤抖，复眼中银光彻底熄灭，只剩深潭般的幽暗。它腹部甲壳下的巫纹，崩裂已达七成，暗红血丝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在虚空中凝成细小的血珠，悬浮不落。
它赢了。
可它知道，自己也快死了。
燃髓引魄，透支的是本源，不是寿命。这一击之后，它连维持蚊躯形态的力量都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海量信仰之力涌入！来源：京都全域！】
【叮！信仰之力+1872！】
【叮！信仰之力+3426！】
【叮！信仰之力+5198！】
【叮！信仰之力+……】
提示音不再是零星跳动，而是连成一片奔涌不息的洪流！
楚生愕然抬头。
它看见，自己残破的蚊躯周围，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细密如尘、却璀璨如星的金色光点。它们并非来自巫族祖殿，而是自外界——自那片被血色光罩笼罩的京都大地——跨越空间壁垒，源源不断地涌来！
光点之中，有老妪跪在窗前，双手合十，泪流满面；有孩童踮脚站在屋顶，高举自制的纸糊“镇国神蚊”旗；有战士背靠断墙，用染血的手指，在焦黑的地面上一遍遍划着“蚊”字；有医生在临时诊所里，一边给伤员包扎，一边低声重复：“蚊爷撑住……蚊爷一定撑得住……”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泪水、他们的绝望与不肯熄灭的希冀，全都化作了最纯粹的金色光流，穿透层层空间，精准地汇入楚生体内！
【叮！检测到信仰之力浓度突破阈值！触发‘众生愿力·薪火不灭’被动效果！】
【叮！宿主濒死状态覆盖！生命值强制锁定于1！】
【叮！本源损伤暂停！巫契崩解进程逆转！】
【叮！检测到核心权限解锁……‘祖巫真名’序列激活！】
一连串前所未有的金色提示，如惊雷般在楚生意识深处炸开。
它腹部甲壳下，那即将彻底崩裂的巫纹，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裂痕中不再渗血，反而流淌出温润如玉的青金色光泽。十二尊祖巫神像的剪影，在莹白珠内猛地一震，原本黯淡的轮廓骤然变得清晰、厚重，仿佛从石雕，变成了活物！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并非来自楚生，而是来自它身后——那片被它强行开辟、此刻已布满裂痕的独立空间本身。
空间壁障，开始发光。
不是破碎的光，而是孕育新生的光。
一道虚幻却无比真实的巨大蚊形轮廓，缓缓在楚生身后浮现。它通体由亿万金色光点构成，双翼展开，遮蔽半片虚空，复眼开阖之间，有星辰生灭。
这不是楚生的法相。
这是……京都千万民众，以性命为薪，以信念为火，共同铸就的——众生法相！
“原来……”楚生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明悟，“他们信的，从来不是一只蚊子。”
“他们信的，是那个一次次把他们从深渊里拖出来的……‘希望’本身。”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远处，那具正被银火焚烧、伪神之躯即将彻底瓦解的轩辕长风。
复眼中，最后一丝疲惫消散，只剩下熔岩般的炽热。
“所以——”
“这一次，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楚生双翼猛然一振！
身后那亿万光点汇聚的庞大蚊形法相，随之同步展翼！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由众生愿力凝练而成的——
金光。
如初升朝阳，温柔，却不可阻挡。
金光无声掠过。
掠过轩辕长风仍在燃烧的咽喉。
掠过他惊骇欲绝的瞳孔。
掠过他那颗即将彻底熄灭的伪神核种。
没有爆炸。
没有湮灭。
只是轻轻拂过。
拂过之后，轩辕长风的身影，连同他手中那颗囚禁十二祖巫的莹白珠子，连同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伪神”的气息，如同被投入烈阳的薄雪，无声无息，彻底消融。
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片澄澈、安宁、仿佛被初生晨光洗过的虚空。
楚生静静悬浮。
腹部甲壳上的巫纹已然完好如初，青金交织，流转着温润光泽。十二祖巫神像的剪影在它身后缓缓旋转，不再受困于珠，而是化作十二道古老符文，烙印在它双翼根部。
它抬起前足，轻轻触碰自己复眼。
那里，倒映着京都的方向。
倒映着血色光罩下，一张张仰望天空、泪流满面却笑容灿烂的脸。
【叮！主线任务‘守护京都’完成！】
【叮！获得奖励：‘众生愿力结晶×1’（可主动释放，亦可储存为本源）】
【叮！检测到宿主状态异常稳定……触发隐藏成就：‘人族共主·初阶’】
【叮！成就达成，解锁权限：可短暂借用‘京都众生’集体意志进行一次判定……判定内容：是否值得相信。】
楚生没有立刻查看成就。
它只是，很慢、很慢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一次。
然后，再次扇动。
这一次，它朝着轩辕府邸的方向，朝着那层依旧狰狞矗立的血色光罩，朝着所有等待它归去的、鲜活的、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振翅。
归去。
而在它身后，那片曾见证伪神陨落的虚空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涟漪，悄然荡开。
涟漪中心，一枚米粒大小、通体银白的……卵，静静悬浮。
卵壳之上，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与楚生一模一样的蚊形纹路。
正缓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