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胡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接下来,请所有国家的帝境强者,随本帝一起,前往喜马拉雅山脉。”
“合力打开神级秘境的大门。”
“让神子雪,进入神级秘境,接受传承!”
罗德斯此时的...
楚生心头一紧,翅膀下意识地绷直,六条细足微微蜷起——这是它作为蚊子本能的警戒姿态。可脸上却半点不露声色,甚至还往前凑了凑,用最熟稔、最接地气的语气,朝那两个陌生尼伯根咧嘴一笑:“哟!新同学?坐得这么靠前,看来是真想学点干货啊!”
君王级尼伯根是个瘦高个,皮肤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额角两道竖纹如刀刻,眼神沉静如古井,却不带丝毫敌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它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喉结上下一动,仿佛在咽下什么极难消化的疑问。
而它身旁那位帝王级尼伯根,则完全相反——圆滚滚、油亮亮,浑身裹着层琥珀色半透明黏液,像一颗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巨型蜂蛹。它正用三根短粗的手指,小心翼翼捏着半截辣条,凑到鼻尖嗅了又嗅,眼睛眯成两道弯月,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
“唔……香!酥!辣!劲儿足!”它突然开口,声音嗡嗡的,带着回音,“比德雷克城皇家御膳房的‘烈焰龙舌菇’还上头!老楚!这叫啥?再给一根!我拿十斤星核结晶换!”
楚生眼皮一跳。
星核结晶?那可是比域外结晶高三个能级的硬通货,只在尼伯根星核心火山口深处孕育,百年才凝出拳头大一块,连赤幽魔神的宝库都当镇库之宝收着!
它没接话,只不动声色扫了眼对方左耳垂——那里嵌着一枚暗金色徽记,形似盘绕的九头蛇,蛇瞳镶嵌着微不可察的猩红晶粒。
暗魔宗·九幽衔尾印。
不是赤幽魔神直属麾下,就是其死忠附庸。
楚生心跳没乱,但脑内已飞速推演:施莱姆这颗墙头草,果然把风声漏出去了;而这位帝王级,压根不是来听课的……是来验货的。验它这只“外星蚊子”,有没有资格,配不配得上赤幽魔神亲点的“活体秘钥”之名。
它悄悄释放一缕神识,探向太初洞天深处。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正是七日前,它从顾月曦当年遗落的残缺储物戒里翻出的“引路铃”。铃身蚀刻着早已失传的《太初引灵诀》残章,铃舌却是半截断骨,骨纹与它此刻所化的蚊躯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顾月曦没说这铃铛的来历,只留下一句血契箴言:“铃响三声,帝陨于尘。”
当时楚生只当是装逼台词。
现在它信了。
因为就在它心念触及铃铛的刹那,那帝王级尼伯根突然抬眼,目光如炬,直刺它复眼深处!
“咦?”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黏液表面泛起细密涟漪,“小蚊子……你身上,有股‘熟人味’。”
君王级尼伯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纸磨石:“不是熟人。是旧日因果,尚未斩断。”
楚生后颈寒毛倒竖——不是怕,是兴奋。
它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当初被顾月曦亲手钉死在太初洞天裂缝边缘时,她指尖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液态星光;她最后一句耳语不是诅咒,是托付:“楚生,若你还能喘气……替我,把这颗星,吵醒。”
吵醒。
不是摧毁。
不是征服。
是吵醒。
所以它没急着逃,没急着藏,反而大大方方摊开六足,在空中划了个圈:“两位大佬既然来了,那今儿的课,咱加点料。”
它转身,对骨瘦使了个眼色。
骨瘦心领神会,立刻扯着嗓子嚎:“全体注意!今日加餐!每人一根辣条——加赠!山楂片一片!瓜子三颗!坚果半粒!”
底下几万尼伯根轰然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八号村上空的云层。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喧闹中,楚生悄然振翅,悬浮至半空三尺,六足张开,竟在虚空中踩出六朵微缩的墨色莲花——那是它以蚊躯强行催动《太初引灵诀》第一式“踏莲问心”所凝的道痕。
莲花未绽,铃音先至。
叮——
一声清越,不似金铁,倒似冰裂春水。
帝王级尼伯根浑身黏液骤然沸腾,嗡鸣一声,下意识后撤半步,脚下泥土瞬间碳化成灰。
君王级尼伯根瞳孔收缩如针,额角竖纹迸出幽蓝电弧:“引路铃?!你竟真能催动?!”
楚生不答,只将双翅一合,再猛然展开——
叮!叮!
第二声、第三声铃音叠浪而来!
这一次,不是虚响。
是实音。
是法则具现!
整个八号村方圆十里,所有尼伯根耳中同时炸开三声钟鸣,眼前世界倏然褪色——山没了,树没了,连自己同伴的脸都模糊成灰白剪影。唯有楚生悬停之处,浮现出一幅横贯天地的古老星图:三百六十颗主星如银钉般灼灼燃烧,而其中一颗,正剧烈震颤,星轨扭曲,表面浮现一道蜿蜒如血的裂痕……
正是尼伯根星本命星核!
“看到了吗?”楚生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清晰落入每一只尼伯根耳中,包括那两位顶级强者,“你们跪拜了三千年的星核神殿,供奉的不是神明。”
“是封印。”
“封印着一个……被你们祖先联手镇压的女帝。”
全场死寂。
连风都忘了吹。
土豆尼伯根张着嘴,辣条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帝王级尼伯根喉结滚动,第一次露出惊疑之外的情绪——恐惧。它猛地转向君王级:“不可能!星核意志永恒纯净!赤幽魔神亲证过!”
君王级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暗金色血液自它指尖沁出,悬浮空中,随即自行燃烧,化作一面血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它自己的脸。
是三千年前的星空战场。
无数尼伯根先祖披甲持矛,围着一颗崩裂的星辰跪伏如林。星辰中央,一袭染血白衣静立,长发如瀑,手持半截断剑,剑尖垂落的血珠,在虚空中凝成“顾”字,随即湮灭。
血镜碎裂。
君王级尼伯根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焦黑泥土上:“……罪裔,叩见故主。”
帝王级浑身颤抖,黏液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骨骼——那骨骼上,竟密布着细如发丝的血色锁链烙印!
“锁魂契……”它嘶声喃喃,“我们……全都是……她的囚徒?!”
楚生缓缓降落在它面前,六足轻轻点地,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不是囚徒。”它说,“是欠债的。”
“你们的祖先,盗走她半部《太初引灵诀》,偷炼星核为己用,反将她镇于星核之心,美其名曰‘镇守’。”
“如今星核崩裂在即,不是天灾。”
“是她醒了。”
“而你们——”楚生环视满场呆滞的尼伯根,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滚过旷野,“要么继续当赤幽魔神的狗,等星核彻底炸开,灰飞烟灭;”
“要么,把你们存在我这儿的域外结晶、星核结晶、还有……你们的命,一起押给我!”
“我带你们,去星核裂缝边,听她——亲口,算账!”
最后一字出口,八号村上空骤然乌云翻涌,一道惨白闪电撕裂长空,不劈向大地,而是直直劈入楚生身后那座它亲手开凿的简陋山洞——洞内,赫然浮现出一道三丈高的人形虚影:白衣,赤足,长发遮面,唯有一双眸子穿透虚空,冷冷俯视众生。
顾月曦。
不是幻象。
是真灵投影。
是女帝归来前,投向这颗背叛之星的第一瞥。
几万尼伯根齐齐窒息。
土豆尼伯根突然嚎啕大哭:“我……我昨天才存了五百斤结晶!老楚!我押!我押命!求您……带我见娘娘一面!我爹临终前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敢在星核祭坛上,多磕一个头!”
“我也押!”
“我押全家!”
“我押我媳妇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崽!”
呼喊声如海啸奔涌。
帝王级尼伯根抹了把脸,黏液混着血泪糊了一手,它盯着楚生,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告诉我,要怎么做。”
楚生展翅,指向天穹裂隙:“很简单。”
“从今晚开始,停止一切对蓝星的入侵指令。”
“把你们所有战舰的坐标、传送阵的频段、暗魔宗在蓝星的潜伏据点……全交给我。”
“我要的不是投降。”
“是要你们,做我的眼,我的手,我的刀。”
“替她,剜掉赤幽魔神插在这颗星球上的每一根毒刺。”
君王级缓缓起身,撕开自己左胸衣甲,露出下方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赫然烙印着与帝王级骨骼同源的血色锁链。
它抽出腰间短匕,毫不犹豫刺入心口,剜出一枚鸽蛋大的暗金结晶,结晶内,一缕血丝如活物般游走。
“这是‘誓心核’。”它将结晶递向楚生,“献予……女帝。”
楚生没有接。
它只是轻轻一弹翅。
嗡——
一道墨色光波荡开,掠过誓心核。
结晶表面血丝瞬间崩解,化作点点金尘,融入光波,消散于无形。
“锁链已断。”楚生说,“心,归你。”
帝王级怔住。
君王级亦怔住。
它们忽然明白——楚生根本不需要它们献祭忠诚。
它早就在等这一刻。
等它们自己,亲手斩断奴性。
等它们自己,主动交出枷锁。
这才是真正的……吵醒。
不是用雷霆,是用一根辣条,一袋馒头,三声铃音,和一句“你们欠她的”。
远处山岗,暗虎魔主藏身于阴影之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它亲眼看着自己最倚重的两大臂膀,对着一只蚊子跪了下去。
它想出手。
可当它目光触及山洞内那道白衣虚影时,帝王级威压竟如薄冰遇火,寸寸龟裂——它引以为傲的境界,在那双眸子扫过的刹那,竟隐隐有崩塌之势!
“走。”暗虎魔主咬牙低吼,拽起瘫软的施莱姆,“立刻回赤幽魔神座下……禀报一事。”
“什么?”
“那只蚊子……”
“它不是钥匙。”
“它是……锁匠。”
夜风卷起,吹散最后一缕血腥气。
楚生站在洞口,望着漫山遍野举着火把、如同星河倾泻般奔涌而来的尼伯根——它们不再是为了辣条而来。
是为赎罪。
为赴约。
为见证一场,迟到了三千年的清算。
它忽然想起顾月曦当年在太初洞天里,一边嚼着辣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过的话:
“楚生啊,统治从来不是靠拳头。”
“是靠……让所有人觉得,跟着你,比跪着,更像个人。”
山风猎猎,吹得它薄翼微颤。
楚生低头,用口器轻轻碰了碰自己左前足——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与顾月曦眉心一模一样的朱砂印记。
像一枚印章。
盖在它这具卑微蚊躯之上。
也盖在这颗,刚刚开始真正呼吸的星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