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的心中，瞬间产生两个大胆的猜测。
要么，眼前之人，是时间之神克洛诺斯的一缕残魂。
类似顾月曦这种情况。
要么，眼前之人，是时间之神克洛诺斯留下的一道投影。
类似楚生曾经在绝...
时曦仙尊盯着楚生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顺手捡了两颗石子的语气，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太初道韵在指缝间明灭不定——那是她一万年来第一次失态到险些崩碎心境。
“主动送？”她声音发紧，喉间像卡着一枚滚烫的星核，“你确定……它们没被夺舍？没中幻术？没被你偷偷下了蛊？”
楚生抖了抖右前翅，懒洋洋地悬浮在太初洞天中央那片氤氲紫气之上，六只复眼微微眯起：“蛊？我倒是想下。可您猜怎么着？这帮尼伯根连‘蛊’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上回我随口说‘辣条里加了益智粉’，施莱姆当场磕头拜师，说要拜我为‘辣道圣师’，还连夜写了三千字《辣条真解》献上来。”
时曦仙尊沉默三息，忽然抬袖掩面，肩膀无声耸动。
楚生歪头：“仙尊？您这是……笑岔气了？”
“不。”她缓缓放下手，眼角沁出一滴清冽如寒泉的泪光，却唇角上扬，笑意沉得发烫，“我在笑……人族当年拼掉七位大罗、三百六十座镇界碑、整条天河命脉才换来的喘息之机，被你一只蚊子，用一根油乎乎的辣条，给……兑成了理财产品。”
话音未落，她指尖骤然点出一缕银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星图——蓝星黯淡如烬，尼伯根星赤红如血，两点微光之间，竟赫然横亘着七十二道断裂的空间裂痕，每一道都缠绕着锈蚀的锁链与干涸的暗金色血痂。
“狮蝎魔主临死前爆开的那道空间裂痕，本该是通往尼伯根星‘幽狱熔炉’的单向通道。”她声音陡然冷冽如刃，“可你的气息……没有被熔炉煅烧的焦痕，反而带着蓝星青苔与槐花蜜的气息。更古怪的是——”她指尖一挑，星图中裂痕尽头浮现出一簇幽蓝色火苗，正轻轻摇曳，“这是赤幽魔神的本命业火‘噬空烬’。它不该出现在裂痕出口。除非……有人在你坠入通道的瞬间，强行撕开了另一条缝，把业火当引路灯，替你把路烧通了。”
楚生六足一顿，复眼中幽光急闪。
它当然记得坠落时那阵诡异的灼痛——不是焚身之痛，而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强行烙印在神魂深处的刺痛！当时它以为是空间乱流反噬，可此刻被时曦仙尊点破，那痛感竟隐隐与辣条入口时舌尖炸开的麻香……重叠了一瞬！
“谁会帮一只蓝星蚊子？”楚生声音压低，“赤幽魔神？祂可是下令全星域通缉我的正主。”
“所以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时曦仙尊指尖银光骤盛，星图轰然炸开成漫天星屑，“祂若真想杀你，早该在你落地第一秒就碾碎你。可祂派来的是暗虎魔主——赤幽麾下最擅‘蛰伏’的帝王级刺客，却让你分了一周辣条，听了一堂课，收了两座结晶山……”
她忽然停顿，目光如刀锋般钉在楚生身上：“你给它们讲课，讲的什么？”
楚生愣了下：“讲……资本原始积累啊。复利模型、庞氏结构、信用背书……哦对，昨天刚教完‘辣条期货’，让它们预存结晶，等下月八号涨价三成再提货。”
时曦仙尊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有九重雷劫云翻涌：“楚生，你知道人族古籍里怎么记载‘帝君赐福’吗？”
不等回答，她一字一顿：“凡受赐者，必先承其道，再食其果，终陷其局。赤幽魔神没杀你，是在等你把这套‘道’，种进整个尼伯根星的血脉里。”
楚生复眼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它终于听懂了。
不是尼伯根蠢。
是它们根本不在意“楚生是谁”。
它们在意的是“辣条从哪来”，“利息怎么算”，“下月八号能不能抢到限量版山楂片”……
而赤幽魔神要的，从来不是一只蚊子的命。
是要它亲手，把蓝星最锋利的刀，锻造成尼伯根星最甜美的蜜糖。
蜜糖渗进土壤，长出的不是花，是绞杀藤。
楚生突然剧烈震翅，悬停在半空的身形微微发颤。
它想起昨夜分辣条时，施莱姆舔手指的虔诚，暗虎魔主吞下辣条后瞳孔里跳动的、近乎朝圣的赤金火苗；想起骨瘦递来第三筐结晶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是终于摸到“阶层跃迁”边缘的战栗。
“所以……”楚生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我不是在搞传销。”
“你是。”时曦仙尊平静接话，“但你搞的，是整个文明的底层逻辑置换。你让尼伯根相信，只要拉人存结晶，就能吃辣条；而辣条背后，是蓝星的麦田、工厂、流水线、质检标准、食品添加剂名录……最后，是蓝星人的生存意志本身。”
她指尖一划，虚空浮现一行由道纹构成的血字：【信者得永生，不信者——饿死】。
“赤幽魔神在赌。”时曦仙尊轻声道，“赌你这只蚊子，比祂更懂如何让一个种族，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
楚生久久不语。
远处，太初洞天边缘，那株被它随手栽下的蓝星野蔷薇正悄然绽放，花瓣上露珠晶莹，倒映着洞天穹顶流转的星河——那里本该只有混沌，此刻却分明浮现出德雷克城市政厅的琉璃穹顶轮廓，以及八号村晒场上飘荡的、印着“楚氏课堂·诚信第一”字样的褪色布幡。
原来它早被看见了。
不是被暗虎魔主看见，是被赤幽魔神，隔着亿万光年，借辣条的油光，照见了它全部的底牌。
“仙尊。”楚生忽然开口，复眼幽光沉静如古井，“您说……如果我现在把所有域外结晶，连同太初洞天一起引爆，能不能把这盘棋，炸回开局？”
时曦仙尊摇头：“太初洞天自成一界，爆炸只会催生新宇宙。而尼伯根星的‘信任’已经结痂——就像你喂过的狗，见过肉骨头，再让它回去啃泥巴，它会咬断你的手。”
楚生沉默良久，忽然振翅飞向洞天深处那片灰雾缭绕的禁地。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残片，表面蚀刻着模糊不清的龙纹，边缘参差如被巨兽啃噬过。正是它穿越空间裂痕时，从狮蝎魔主破碎的骨甲上刮下的唯一遗物。
“您看这个。”楚生用前足托起残片，六目聚焦，“狮蝎死前，喊的是‘赤幽大人救我’。可它尸体被我啃得只剩渣，也没见赤幽出手。反倒是在我快被空间乱流撕碎时……这残片突然发烫，烫得我神魂欲裂。”
时曦仙尊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纹路。
不是尼伯根星的，也不是蓝星的。
是上古龙族遗落在混沌海的“衔尾龙鳞”——传说中，唯有同时被龙血与魔神血浸透的鳞片，才能成为跨界锚点。
“所以……”她声音发颤，“狮蝎魔主不是赤幽的下属。”
“是祭品。”楚生接口，复眼中幽光暴涨，“赤幽需要一个足够强的‘锚’，把我的坐标钉死在尼伯根星。狮蝎的死，不是意外，是献祭仪式的开始。”
洞天内风声骤止。
连那株野蔷薇的花瓣都凝滞在半空。
时曦仙尊缓缓抬起手，指尖银光不再刺目，反而温润如初春溪水，轻轻覆上青铜残片。
刹那间，残片嗡鸣震动，无数细密金纹如活蛇般游走而出，在虚空中织就一幅惊心动魄的图卷——
图中，赤幽魔神并非想象中狰狞魔相，而是端坐于燃烧的王座之上，左手持星图，右手执刻刀，刀锋所向，赫然是蓝星方向！而在祂脚下，层层叠叠跪伏着无数尼伯根，它们额头皆烙着与残片同源的衔尾龙纹，纹路尽头，竟全部指向楚生此刻所在的八号村晒场！
最后一笔金纹落下，图卷中心浮现出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以汝为引，钓蓝星龙】
楚生复眼中的幽光彻底冻结。
它终于明白了赤幽魔神真正的布局——
不是要它死。
是要它活。
活得越滋润，越像个蓝星土著，越像个值得信赖的“老师”，就越能吸引尼伯根星上那些真正掌握力量的古老存在——那些沉睡在地核熔炉里的龙裔长老，那些盘踞在星环废墟中的机械古神，那些躲在时间褶皱里数算因果的星卜者……
它们不会相信一只蚊子。
但会相信一个能把“辣条”变成信仰符号的蓝星商人。
而当整个尼伯根星的权柄，因“楚氏课堂”而悄然松动、重组、重新洗牌时……
赤幽魔神只需轻轻推一把。
推它这只蚊子，飞向蓝星。
带着尼伯根星所有被它“发展”的信徒、所有被它“教育”的学生、所有为它“存结晶”的韭菜……以及，它们深信不疑的、那个叫“资本”的、足以撬动星河的——蓝星神谕。
“所以……”楚生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根本不是逃犯。”
“你是鱼饵。”时曦仙尊垂眸，银发如瀑垂落，“还是……最肥美的一条。”
洞天之外，八号村晒场。
夕阳熔金，将几万尼伯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向——楚生搭建的简陋高台。
施莱姆正踮着脚，指挥仆从往台上搬第三箱辣条，一边擦汗一边吆喝：“轻点！这可是楚老师特供‘金边款’，包装纸上的金粉是纯阳金提炼的！”
暗虎魔主盘坐在第一排中央，双目微阖，帝王威压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种近乎婴儿般的专注。它面前摊开一本厚达百页的羊皮手札，封面上用尼伯根文工整写着《辣条经济学笔记·暗虎魔主手订本》，扉页赫然盖着一枚朱红印章——“楚氏课堂优秀学员（首席）”。
楚生悬浮在高台边缘，六足轻轻点着粗糙木板，发出细微的叩叩声。
它望着台下那一张张写满期待的脸，望着施莱姆沾着辣条油渍的指尖，望着暗虎魔主手札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八号村屋顶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迎风招展的“楚氏课堂分校筹建处”旗杆……
忽然，它笑了。
笑声不大，却震得高台木屑簌簌而落。
它振翅飞起，掠过施莱姆惊愕的脸，掠过暗虎魔主摊开的手札，掠过几万双仰望的眼睛，最终停在晒场最高处那根孤零零的旗杆顶端。
晚风拂过，它六只复眼映着漫天霞光，幽光流转，竟似有十二尊祖巫神像在瞳孔深处缓缓睁眼。
“家人们！”楚生的声音清亮，穿透暮色，“今天加课！”
它抬起右前足，凌空一点。
虚空中，无数金光文字如雨坠落，赫然是刚刚时曦仙尊在洞天中推演的——《赤幽魔神·钓龙计划全案》。
“咱们不讲辣条期货了。”楚生复眼微眯，笑意森然，“咱们……讲讲，怎么把钓鱼佬，做成鱼塘主。”
台下，施莱姆猛地抬头，手中辣条“啪嗒”掉在地上。
暗虎魔主豁然睁眼，手札“砰”地合拢，封面朱印骤然亮起刺目血光。
而楚生悬停在旗杆之巅，六足踏着晚风，六对复眼倒映着整个尼伯根星的星图——那里，赤幽魔神燃烧的王座旁，正有一道新的、属于它的金色王座虚影，缓缓升起。
不是囚笼。
是王座。
而它，才是这场狩猎里，唯一尚未亮出獠牙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