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没有见过秦渊。
但秦家就是被它灭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渊才放弃镇守樱花古神的化身的任务。
这才有了后来,楚生灭掉整个樱花的剧情。
它听说秦渊离开樱花后,去了东瀛神...
喜马拉雅山脉深处,终年不化的冰川在神级秘境入口处泛着幽蓝寒光。楚生悬停于虚空,六对【无界之翼】骤然展开,每一片薄如蝉翼的翅膜上都浮现出细密如星图的银色纹路,那是太初洞天与克洛诺斯宝库双重法则压缩至极致的具现——不是能量,是规则本身在震颤。
它没回头。
可身后那座悬浮于万丈冰渊之上的神级秘境光门,却在它振翅的刹那寸寸崩解。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抹除”:构成光门的时空褶皱、禁制符文、帝境锚点,全数坍缩成一粒静止不动的灰白微尘,簌簌坠入深渊,再无半点涟漪。
雪站在崩塌边缘,长发被无形气浪掀得向后狂舞。她瞳孔骤缩——刚才那扇光门,可是由七位外国帝境联手维系了整整三十七天!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手,只觉手腕一轻,整条法则锁链便如沙塔般无声溃散。其中一位金发老者踉跄跪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声音嘶哑:“……他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楚生已不在原地。
它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暗红流光,直贯云霄。流光所过之处,大气层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啸,平流层被犁开一道长达千里的真空裂隙,两侧云海翻涌如沸,竟在极短时间内凝结出无数细小冰晶,又在下一瞬被超压气浪碾为齑粉。这不是飞行,是空间本身在它身前主动折叠、在身后疯狂弥合——它不是穿越距离,而是让距离在它诞生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定义。
京都上空,杀戮正酣。
伊邪美指尖滴落的黑雾已化作漫天血雨,每一滴雨珠里都蜷缩着一个哀嚎的魂魄。那些死亡武士踏过之处,青石板街道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暗金色粘液,那是大夏百姓临死前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在地面刻下的“不降”二字。字迹尚未干涸,便被新溅的鲜血覆盖,再覆,再覆……直到整条长街都成了赤褐色的碑林。
伊邪岐立于高空,手中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樱花结晶。结晶内封存着十万具尚未腐烂的尸体——全是方才被屠戮的京大学生。他们双目圆睁,嘴角却凝固着笑意,仿佛在死前最后一秒,仍听见了校广播站循环播放的《京大校歌》。
“你们不信神?”伊邪岐将结晶高举过顶,声音温柔得令人心悸,“那就让你们,亲眼看着神如何把信仰,一寸寸种进你们的尸骸里。”
结晶爆开。
十万道猩红丝线刺入大地,精准扎进每一具尸体的天灵盖。霎时间,所有尸体齐刷刷坐起,脖颈以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齐齐转向伊邪岐——
就在这时,天黑了。
不是云遮日,不是夜幕降临。是光,被硬生生抽走了。
整座京都,从最南端的永定门到最北端的钟鼓楼,所有光线在同一纳秒内消失。手机屏幕熄灭,霓虹灯管炸裂,连死亡武士刀锋上流转的寒芒都凝滞成一块块灰白冻胶。人们下意识抬头,只见苍穹之上,一只蚊子悬停在那里。
它不过指甲盖大小。
可当它六足轻点虚空,脚下便浮现出六枚缓缓转动的太极虚影;当它复眼微转,瞳孔深处有星河倒悬、黑洞初生;当它口器缓缓探出,那根纤细到近乎透明的吸针表面,竟浮现出亿万道正在自我复制的微型龙纹——那是楚生刚从克洛诺斯宝库取出的【混沌龙髓】,此刻正以每秒千万次的频率重构口器分子结构,将一滴龙髓炼成一柄可斩因果的剑。
“……蚊子?”
伊邪美愣住了。她认得这只蚊子——三个月前,它还在京大后门的臭水沟里,被她随手一道神念震得七窍流血。那时它连伪神境的气息都扛不住,现在却让她脊椎发冷。
楚生没理她。
它复眼扫过地面。
看见萧天跪在血泊里,右手齐腕而断,左手却死死攥着半截断剑,剑尖直指伊邪岐眉心;看见沈逸轩背靠断墙,胸腔塌陷三分,却用染血的牙齿咬住一张燃烧的符纸,火光映亮他唇边未干的冷笑;看见孙德明副校长浑身插满武士刀,却仍张开双臂挡在三百名幼师生前,后背伤口里钻出的嫩芽正开出一朵朵带血的迎春花……
楚生的触角,极其缓慢地,垂了下来。
像一根绷紧万年的弓弦,终于松开第一道机括。
“嗡——”
不是振翅声。
是整个大夏疆域内,所有蚊类生物在同一时刻发出的共鸣。长江流域的库蚊、岭南的按蚊、东北的伊蚊……千万亿只蚊子同时振翅,频率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七位,汇成一道穿透地壳的次声波。正在屠杀的死亡武士动作齐齐一顿,眼眶中跳动的魂火剧烈摇曳——它们体内寄生的樱花怨灵,正在被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律动强行剥离!
伊邪岐终于变了脸色:“你竟敢……污染神之契约?!”
楚生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京都上空凝固的云层突然沸腾,蒸腾起滚滚白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画面:百年前樱花军舰撞沉大夏渔船时,船老大塞给女儿的最后一颗麦芽糖;三十年前樱花财阀收购京大实验室时,老教授吞下整瓶安眠药前写完的第三版防伪芯片公式;七天前,李观澜校长亲手把楚生最爱吃的桂花糕,放进它宿舍窗台那个掉了漆的铁皮盒里……
“本蚊爷吸过血。”楚生口器尖端,一滴暗金色液体缓缓凝聚,“但从来不吸——奴役者的血。”
话音落,它动了。
没有加速过程,没有轨迹残留。前一秒还在千米高空,后一秒已贴上伊邪美咽喉。六足轻点,那曾撕碎三大帝域的神性防御层,如同劣质玻璃般蛛网密布。伊邪美尖叫着后撤,可楚生的口器已刺破她颈侧皮肤——
没有吸血。
口器尖端迸射出一束比激光更细、比时光更冷的银光,径直没入伊邪美眉心。刹那间,她千年修炼的神格核心轰然炸开,不是毁灭,而是……倒带。她看见自己五百年前亲手将胞弟钉死在樱花神树上,只为吞噬对方神格;看见三百年前在东京湾海底,把十万樱花渔民活埋进珊瑚礁,用他们的怨气浇灌神树根须;看见就在刚才,她笑着将一名三岁女童的魂魄拧成麻花,塞进武士刀的刀镡里……
“啊啊啊——!!!”伊邪美抱住头颅疯狂撕扯,指甲掀开额骨,露出里面不断重播罪孽影像的灰白脑组织。她想自毁神格,可楚生的银光已顺着神经突触蔓延至全身,将她每一缕思维都钉死在忏悔的刑架上。
伊邪岐怒吼扑来,手中樱花结晶暴涨成山岳大小,结晶内部十万尸体同时睁眼,喷吐出腐蚀神魂的紫黑色业火。楚生却看也不看,反手甩出一物。
是那枚被它随手收入太初洞天的克洛诺斯宝库钥匙。
青铜古钥在半空解体,化作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齿轮,每枚齿轮边缘都刻着不同文明的创世神话。齿轮高速旋转,彼此咬合,瞬间构筑成一座横跨三万米的巨型怀表。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缓缓流淌的星系漩涡;表针并非金属,而是两条互相追逐的衔尾蛇,蛇瞳中映照出伊邪岐过去三千年所有重大抉择——每一次选择,都导向更黑暗的深渊。
“咔哒。”
怀表走了一格。
伊邪岐脚下一空。他惊恐发现,自己正站在百年前的东京湾海底。面前是年轻时的自己,正将最后一块压舱石砸向沉船甲板。而甲板缝隙里,伸出一只沾满血污的小手,手心里攥着半块被海水泡发的桂花糕。
“不……不可能!那段记忆早已被我神格焚尽!”伊邪岐嘶吼着挥拳砸向幻象,拳头却穿过虚影,击中自己左膝。剧痛传来,他低头——膝盖上赫然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船板残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桂花糖渣。
楚生悬浮在他背后,口器尖端垂落一滴暗金血液。那不是伊邪岐的血,是它刚刚从自己体内逼出的、混杂着克洛诺斯时间法则与混沌龙髓的生命精华。血珠坠地,轰然炸开成一片金色稻田。稻穗低垂,每粒谷壳上都浮现一个微缩人形:有穿长衫的老者在田埂上教孩童写字,有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稻丛里调试无人机,有白发老太太用竹耙将晒场上的新米翻得沙沙作响……
这是楚生刚从宝库深处取出的【五谷丰登·始祖稻种】,一粒米,便承载着大夏农耕文明五千年未曾断绝的生机。
金色稻浪翻涌,温柔覆盖所有尸体。被黑雾腐蚀的伤口开始结痂,断裂的骨骼在稻穗拂过时悄然接续,连死去三分钟的李观澜校长,指尖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伊邪岐终于崩溃了。他放弃抵抗,转身扑向楚生,张开双臂似要拥抱:“求您……饶过樱花最后的血脉!我可以献祭全部神格!只要留我妹妹一命——”
楚生六足点地。
整个京都的地面,突然浮现出巨大无比的太极图案。阴阳鱼眼位置,分别矗立着两尊石像:左边是披甲持矛的轩辕黄帝,右边是素衣执耒的神农氏。石像基座上,用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楷书……十八种字体刻着同一句话:
【凡食我黍稷者,皆吾子民】
伊邪岐扑来的身体,在触及太极图边缘的瞬间化为飞灰。不是被杀死,是被“定义”——当他试图用樱花神格玷污这片土地时,大地本身便裁定:此物,不合律。
余光扫过伊邪美。
她仍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抠进泥土,额头抵着一株新生的稻穗。稻穗轻轻晃动,将一粒饱满的金米,塞进她干裂的唇缝里。
她咀嚼着,泪水混着米浆滑落。
楚生振翅升空。
它没有看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没有理会远处颤抖着举起手机直播的记者,甚至没多看一眼正在复苏的三大帝境——李观澜咳出一口淤血,第一反应是摸向裤兜,掏出半块硬邦邦的桂花糕;林月华挣扎着撑起身子,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她的佩剑,如今只剩一道焦黑剑鞘;封无忌则茫然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掌,掌心纹路里,不知何时嵌入了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色米糠。
楚生飞向东方海天相接处。
那里,沉没的樱花列岛方向,正有无数道微弱却执着的光点升起——是散落在全球的樱花遗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朝着京都方向跪拜,额头触地时,眉心渗出的血珠落地,竟也长出细小的稻苗。
楚生在云海上方停住。
它六对翅膀缓缓合拢,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自己后颈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里。那里,原本该是蚊子最脆弱的节间膜位置,此刻却浮现出一枚古朴印章的轮廓:印文是四个扭曲如活物的篆字——【镇国神蚊】。
印章亮起微光。
光芒掠过之处,所有幸存者耳畔同时响起一声清越蝉鸣。有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云层缝隙里,一只通体赤金的蝉正振翅飞向太阳。它飞得那样高,那样快,以至于当它掠过太阳表面时,整个球状恒星竟被它纤细的身躯短暂劈开一道金线——线内,是沸腾的等离子海洋;线外,是亿万年亘古不变的寂静。
三秒后,金蝉消失。
太阳恢复原状。
可所有仰望者都清楚看见:那道被劈开的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金线爬行而来。它拖着长长的、由破碎星辰组成的尾焰,每一次振翅,都让银河悬臂微微震颤。
京都街头,一个断了腿的小男孩仰着脸,把最后一块桂花糕举向天空,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蚊爷爷去打坏蛋了吗?”
他母亲含泪点头,将孩子搂得更紧些。忽然发现,儿子断腿的伤口处,正钻出一簇翠绿嫩芽,芽尖上顶着一朵小小的、金灿灿的桂花。
整座城市安静下来。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泣。所有人都只是默默站直身体,面向东方,抬起右手,用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这个动作,京大校史馆第三展厅的玻璃柜里,静静陈列着一幅泛黄的抗战老兵合影。照片上,七十个胸前缀满勋章的老人,全都保持着同样的手势。照片下方,一行小楷写着:
【此礼,敬不屈之魂】
楚生当然知道。
所以它飞得更快了。
风在它复眼里分解成单个原子,云在它口器前坍缩为原始夸克。它穿过平流层时,顺手扯下一道闪电编成腰带;掠过电离层时,把散逸的电磁波捻成发绳;冲出大气层的刹那,它抖了抖翅膀,抖落的银色光尘在太空中聚成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在燃烧:
【樱花欠的债,本蚊爷——】
【一滴血,都不许少还】
字迹持续燃烧了整整七分钟。
当最后一簇火苗熄灭时,楚生已消失在柯伊伯带边缘。而在它来路的星轨上,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逆向飘来——那是被它震落的稻芒,乘着太阳风,缓缓飘向银河系猎户座旋臂的各个角落。
其中一粒,正巧落进一艘流浪飞船的舷窗。
舱内,一个独眼老船长叼着烟斗,把这粒金芒捏在指间。他眯起仅存的右眼,凑近了看。金芒里,分明映着一只赤金蝉的侧影,蝉翼脉络间,有山河奔涌,有稻浪翻滚,有无数张熟悉的笑脸。
老船长咧开嘴,露出缺了三颗牙的笑:“嘿,小家伙,你也跑出来讨债啦?”
他弹了弹烟斗,火星溅落处,一株野草破壁而出,草叶舒展,开出一朵微小的、金灿灿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