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79章 龙格思煌!(求月票)
    尽管来人表面上看起来颓败不堪,但是内里气血却极为充盈,尤其是心脉处和死穴里,用大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等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将死之人。
    除非……
    陈逸脑海中冒出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木哈格端起陶碗,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虬结的颈线滑入衣领,蒸腾出一股浓烈汗腥与酒气混杂的粗粝味道。他放下碗时,碗底磕在兽皮案几上,发出沉闷一响,震得火塘里火星簌簌跳起。
    “南征?”他重复一遍,目光如铁砧压来,“乾国公张瑄还在世,萧老太爷没半口气吊着,定远军三万精锐屯于蒙水关外,粮道未断,补给未绝——你家主上要打谁?打我黑熊部落?还是打那满山遍野的泥巴墙、草棚子、吃生肉喝马奶的穷蛮子?”
    魏朝垂眸,手指轻轻摩挲腰间一枚暗青色玉珏边缘——那是清河崔家特制的传信符,内嵌三道禁制,一旦碎裂,千里之外自有感应。他并未立刻答话,只将玉珏翻转,露出背面一道细若游丝的朱砂符纹,指尖一缕真气悄然注入。
    符纹微光一闪,随即熄灭。
    木哈格眼神骤然一凝。
    这符纹他认得。七年前蒙水关血战之后,他重伤濒死,是这位“崔先生”遣人送来三枚丹药、两卷残经、一册《北荒地理图志》,助他续命炼骨,重铸筋脉。那丹药里掺了天山雪莲芯、北海寒蛟髓、还有半钱早已失传的“九转归元散”,寻常大宗师服下都可能爆体而亡,他却硬生生扛过七七四十九日焚身之痛,从鬼门关爬回人间。
    ——此人手段,不在武力,而在布局。
    木哈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膛起伏如风箱鼓动:“说下去。”
    魏朝这才抬眼,语速放慢,字字清晰:“圣上已密诏兵部,调蜀州以西十二卫所兵马东进,名义是‘整饬边防’,实则抽空西南防务。另派钦差持节赴岭南,以‘剿匪’为名,削去镇南侯麾下三支水师营。同时,户部连发七道急令,截留江南漕运粮米,改道直送北境六镇……这些事,您耳目遍布四州,想必已有风闻。”
    木哈格不置可否,只用拇指刮过下唇一道旧疤,那是当年被萧逢春剑气所伤,至今未愈。
    魏朝继续道:“真正关键的,并非兵马调度,而是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火塘上方悬着的一串干瘪熊胆——那是黑熊部落最古老的传统:每斩一名敌酋,便取其胆悬于帐中,十年不腐者,方称勇士。如今那串胆囊足有十七枚,其中十一枚色泽乌黑发亮,分明是近五年新挂。
    “您看这串胆。”魏朝忽然伸手,指向那串熊胆,“去年冬,您派阿苏泰率三千轻骑奔袭朔方,斩魏将李怀义于马下,取胆而归;前年秋,您命风叔突袭定远军辎重营,烧毁粮草二十万石,俘获工匠百余人,带回铁匠铺三座、锻炉十二座……您在北线打得越狠,朝廷就越慌。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何偏偏是这两年,朝廷对蛮族的态度陡然软化?为何去年岁末,礼部竟破例遣使,携绸缎千匹、茶砖万块、盐引三百道,专程来贺您五十大寿?”
    木哈格终于动容,眉峰一拧:“你意思是……”
    “朝廷怕的不是您。”魏朝声音低了下去,却如钝刀割肉,“他们怕的是——您背后站着谁。”
    帐内霎时寂静。
    唯有火塘里一段枯枝噼啪炸开,溅出几点星火。
    木哈格盯着魏朝,足足三个呼吸,才缓缓开口:“你家主上,想借本王之手,替他除掉一个人。”
    魏朝颔首:“正是。”
    “谁?”
    “傅晚晴。”
    木哈格瞳孔骤缩。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银针,猝不及防刺入他记忆深处——那个穿麻布袍子、坐在蒙水关城楼上煎药的女子;那个被他亲手捆缚押回部落、却在囚室里教阿苏泰识字读诗的妇人;那个明明修为尽废、却能在暴雨夜听出三百步外巡哨换岗时脚步轻重差异的“废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她早该死了。”
    “她确实该死。”魏朝坦然承认,“可她不能死在您手里。”
    木哈格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为何?”
    “因为她活着,比死了有用。”魏朝一字一顿,“您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
    木哈格沉默。
    魏朝自问自答:“天山派第七代掌门亲传弟子,傅惊鸿之女。而傅惊鸿,二十年前曾单剑闯入金帐王庭,在大汗面前斩杀其左膀右臂四大国师,全身而退。那一战后,天山派被列为‘禁忌宗门’,所有典籍被焚,所有弟子遭追杀,傅惊鸿本人更是被钉在‘叛国’柱上,悬赏白银十万两……可没人知道,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白熊山脉深处。”
    木哈格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撞上帐顶横梁:“你是说……傅惊鸿还活着?”
    “活着与否,不重要。”魏朝摇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只要傅晚晴还活在您帐中一日,那些被朝廷逼到绝路的江湖散修、流亡宗门、甚至边军逃卒,就会把白熊部落当成最后一处避难所。他们会偷偷送来消息、兵器、甚至孩童……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傅晚晴没死,天山派就还没断根。”
    木哈格眯起眼:“所以你家主上想让本王……放她走?”
    “不。”魏朝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是让她‘死’得恰到好处。”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纸面泛黄,边角微卷,显然已被反复摩挲多次。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小楷:
    【申刚以北三十里,古槐坳。三月初七,子时三刻。】
    字迹清瘦凌厉,笔锋似剑,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木哈格只扫了一眼,便知这是萧逢春的手笔。
    ——那孩子从小跟着傅晚晴习字,临的是《天山剑谱》附录里的《养心帖》,字形虽稚拙,笔意却已初具锋芒。
    “他约您决战?”木哈格冷笑。
    “不。”魏朝将素笺轻轻按在火塘边沿,看着纸角被火星舔舐,渐渐蜷曲发黑,“他是来接人。带着剑,带着命,带着整个定远军最后的血性,来接他娘。”
    木哈格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帐顶尘灰簌簌落下:“好!好一个孝子!本王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接?拿他那柄刚出炉的破剑?还是拿他爹那副病骨头?”
    魏朝静静看着素笺燃尽,灰烬飘落于火中,化作一缕青烟。
    “他当然不只带剑。”他轻声道,“他还带了三样东西。”
    “第一,是蒙水关地势图。详至每一道排水暗渠、每一处箭楼承重梁、每一块城墙夯土层厚度。”
    木哈格笑容微滞。
    “第二,是定远军最新编成的‘破阵八式’。专为克制蛮族战车与象兵所创,已演练七十三遍,无一败绩。”
    木哈格面色渐沉。
    “第三……”魏朝顿了顿,目光如刀,“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当成了诱饵,也当成了祭品。他知道您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他来了——以命为契,换傅晚晴平安离境。”
    帐内死寂。
    木哈格盯着跳跃的火焰,许久,缓缓坐回兽皮椅中。他伸手抚过膝上一柄黝黑短斧,斧刃未开,却隐隐泛着幽蓝寒光——那是用陨铁混了北海寒铁锻造,劈开过三品境武者头颅,亦斩断过七丈长的玄铁链。
    “你家主上,想要本王怎么做?”他问。
    魏朝深深一揖:“请右王殿下,准许傅晚晴随萧逢春离开。但……必须由您亲自押送至古槐坳。届时,我等埋伏之人,会于半途截杀萧逢春。傅晚晴则由您亲手交还魏朝——如此,既保全您颜面,又断绝后患。而您,则可借机向朝廷递上密折,称‘魏朝余孽勾结蛮族,图谋不轨’,顺势吞并朔方、凉州二十六部,坐拥北境万里沃土。”
    木哈格闭目,良久,忽道:“若本王拒绝呢?”
    魏朝直起身,神色平静:“那傅晚晴明日便会暴毙于囚室。死因是旧疾复发,心脉寸断。而您——将失去唯一能牵制萧逢春的筹码。届时,那孩子若真突破宗师境,第一个要杀的人,不会是您,而是清河崔家。”
    木哈格猛地睁眼,眼中戾气翻涌,如黑云压城。
    魏朝却岿然不动,只轻轻抬手,指向帐外——
    “您听。”
    帐外雨声渐歇,风声却愈发凄厉。远处忽有号角呜咽响起,一声、两声、三声……竟是黑熊部落最高级别的警讯!
    紧接着,数十骑快马踏破泥泞,直冲大帐而来。为首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铠甲铿锵:“启禀右王!东寨发现踪迹!三具尸体,皆被一剑封喉!伤口极细,深不过半寸,却直透颈骨——是中原剑法!”
    木哈格霍然站起,一步跨出大帐。
    魏朝紧随其后。
    雨停了。月光撕开云层,惨白地泼洒在泥泞校场上。三具蛮人尸体呈品字形倒卧,脖颈处各有一点血珠,正沿着皮肤缓缓滑落,像三粒猩红的露水。
    木哈格俯身查看,指尖拂过那细如发丝的剑痕,忽然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阿苏泰囚禁傅晚晴的小屋所在。
    魏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见小屋窗内烛火微晃,一道纤细身影立于窗后,正静静望着这边。
    是傅晚晴。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袍子,长发用一根枯枝挽着,脸上毫无惧色,唯有一双眼睛,在月下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整条银河的碎冰。
    木哈格凝视片刻,忽然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那头名为木甘的黑熊。
    黑熊懒洋洋掀开眼皮,见是主人,便慢吞吞撑起身子,抖落一身湿毛,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木哈格跃上熊背,居高临下扫视全场,声音如雷滚过校场:“传令!即刻起,全寨戒严!所有百夫长以上,一个时辰内齐聚大帐!”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魏朝:“你——今夜起,随本王贴身护卫傅晚晴。若她少一根头发……”
    魏朝抱拳,朗声应道:“在下提头来见!”
    木哈格不再多言,驱策黑熊转身离去。巨熊踏步如鼓点,震得校场积水四溅,映着月光,恍若流淌的碎银。
    魏朝目送他背影消失于帐群深处,方才缓缓松了口气。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鳞片,边缘锐利如刀,触之生寒。
    这是方才在尸体旁捡到的。
    不是人族所有。
    也不是寻常妖兽能有。
    魏朝将鳞片攥紧,指缝渗出血丝。他望着傅晚晴所在的小屋,眼神晦暗不明。
    ——萧逢春还没到了。
    不是明早,不是后日。
    就是今夜。
    他没有走古道,没有绕远路,更没有带兵压境。
    他是踏着月光来的,孤身一人,一剑一袍,踩着蛮族巡逻队的间隙,如一道无声的影子,潜入了白熊部落腹地。
    而此刻,他正藏身于小屋斜后方的柴堆阴影里,屏息静气,听着屋内傅晚晴与阿苏泰的对话。
    “……学生愚钝,未能护佑先生周全。”阿苏泰声音哽咽。
    傅晚晴轻轻咳嗽两声,语气却异常平静:“傻孩子,你护得住我,谁来护住这满寨子的蛮人?你父王若知你私通魏人,怕是连你那张小床都要拆了烧火。”
    “可先生……”
    “嘘。”傅晚晴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窗外,风停了。
    连虫鸣都消失了。
    傅晚晴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月光如练,倾泻而入。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沾满泥点的青衫,腰悬长剑,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黑得纯粹,亮得灼人,像是两簇燃烧了千年的寒焰。
    他望着傅晚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娘。”
    傅晚晴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
    她没有哭。
    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指尖微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瘦了。”她说。
    萧逢春点头:“嗯。”
    “剑,练好了?”
    “练好了。”
    “能杀宗师?”
    “能。”
    傅晚晴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又锋利得令人胆寒:“那今晚,就别留手。”
    萧逢春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刹那间,整座白熊部落的篝火,齐齐摇曳,如被无形巨手拨弄。
    三百步外,大帐之中,木哈格猛然抬头,手中酒碗“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他盯着帐顶横梁,一字一句道:
    “来了。”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异响——
    不是马蹄,不是号角。
    是琴声。
    铮——!
    一声清越激越的琴音撕裂长空,如剑气纵横,直刺人心!
    魏朝脸色剧变,失声道:“《破阵子》!他竟把剑意融进了琴里!”
    木哈格豁然起身,大步冲出大帐。
    只见东南角一座矮坡上,不知何时立起一架古琴。琴前坐着个灰衣人,十指翻飞,琴弦震动间,竟有无数细小剑气呼啸而出,如雨点般砸向部落各处哨塔!
    轰!轰!轰!
    三座哨塔应声崩塌,碎木横飞。
    而那琴声未歇,反愈激昂,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如雷霆万钧碾过大地——
    萧逢春就在这琴声里,踏月而行。
    他每走一步,脚下泥水便自动分开,露出干燥地面;每迈一阶,身上气势便暴涨一分;待他踏上小屋门前最后一级台阶时,整座黑熊部落的天地灵机,已然彻底紊乱!
    风,开始逆流。
    云,开始倒卷。
    就连天上那轮残月,都仿佛被无形之力拉扯,微微偏移了轨迹。
    傅晚晴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儿子,忽然抬手,解下颈间一枚青玉坠子,塞进他掌心。
    “拿着。”她说,“这是你爹留给你的。”
    萧逢春低头,只见玉坠背面,赫然刻着四个蝇头小楷:
    【剑心不灭】
    他握紧玉坠,转身,面向大帐方向。
    月光下,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遥遥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自指尖迸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直指木哈格所在大帐!
    木哈格仰天长啸,声震四野:“来得好!”
    他身后,黑熊木甘昂首怒吼,震得方圆十里山石簌簌滚落!
    而就在此时,魏朝袖中那枚铜钱大小的黑色鳞片,忽然自行悬浮而起,滴溜溜旋转着,散发出幽幽紫光。
    鳞片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
    【龙渊剑气,已破三重禁制。宿主距离‘陆地神仙’,尚余七步。】
    魏朝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萧逢春背影。
    少年独立月下,青衫猎猎,长发飞扬。
    他忽然回头,朝魏朝微微一笑。
    那笑容干净、清澈,却又藏着万古寒冰般的漠然。
    然后,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赘婿……告辞。”
    话音落,剑气至。
    轰——!!!
    整座大帐,在那道纤细却无可阻挡的剑气下,轰然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