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难道还活着？”
塞恩的这一想法才刚刚产生，魔方与天网便同时对苍古之主展开更深层次排查。
数以百万计的细小机械探针，沿着这具古老规则之躯的六条手臂与胸膛区域缓缓移动。
大片银灰色光幕，很快出现在机械之神周围。
不过最终得到的结果，却让塞恩眼中的惊讶稍稍散去了些许。
苍古之主的确已经死了。
他的灵魂之光早已熄灭，生命本源也在过去数百万年时间里，被初源牧场持续抽取得所剩无几。
此时从规则之躯深处传来的，并不是一个完整生命体复苏时应有的力量波动。
这仅仅是一缕浅浅的本能意志。
一缕被苍古之主在彻底陨落前，藏入自己规则本源最深处的意志！
对方甚至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长久维持清醒。
刚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出后，苍古之主体内的微弱波动便又迅速沉寂下去。
“把那几块石碑送过来。”塞恩说道。
赫岚闻言，立即将星墓文明保存时间最为久远的几块苍古石碑，从星墓方舟中取出。
这些石碑的表面，遍布着时间侵蚀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其中两块甚至已经从中央断裂。
但当它们靠近苍古之主时，遗骸体表那些深褐色规则纹路，还是缓缓亮起了微弱光芒。
赫岚将其中一块石碑放到苍古之主身前。
这名十一级巅峰守墓者没有再度跪下，只是安静注视着眼前这具庞大遗骸。
“星……墓……”
比刚才更加清晰的意志波动，从苍古之主的规则本源中缓缓传出。
赫岚脸上的黑色星纹，随之加快了旋转速度。
“星墓文明仍在。”
“我们没有忘记先祖的誓言。”赫岚沉声说道。
苍古之主没有立即回应。
一道极为微弱的规则光辉，越过赫岚的身体，落向祖巢外围那六座已经打开封闭通道的残破世界。
那里仍有大批流亡文明生物，正在机械运输平台的接引下离开初源牧场。
苍古之主的意志波动，因此变得比刚才更加明显了些许。
不是仇恨，也不是对自身权柄被噬源时空夺走的不甘。
而是眷恋。
对这方已经破败不堪的次元维度，以及曾经在这里诞生过的无数世界文明，发自规则本源最深处的眷恋！
“他们……还在……”苍古之主低声道。
“都还在。”赫岚答道。
“星墓文明和另外五家文明的最后族人，已经进入撤离通道。”
“他们会前往一个名为元宇时空的崭新次元宇宙。”
“那里有人愿意接纳我们。”
苍古之主的微弱意志，随即分别掠过六座残破世界。
他已经无法认出生活在那里的绝大多数生物。
漫长时间足以让一个物种彻底改变原有形态，也足以让曾经强盛的文明，只剩下几座深埋位面地底的落魄城市。
但那些文明火种中，仍旧存在着苍古之主熟悉的规则气息。
其中一支文明的先祖，曾经替他守护过本时空最重要的规则星云。
另一支文明，则是在苍古之主陨落后才渐渐成长起来。
对方甚至没有真正见过这位维度之主，只从其它流亡者口中听说过他的名字。
苍古之主并不在乎这些。
只要这方时空孕育的生命没有彻底断绝，他过去所做的一切，便不是毫无意义……
苍古之主的意志随即落到了机械之神身上。
塞恩没有从中感受到太多戒备。
这位早已陨落的维度之主，只是在确认赫岚话语中的真实性。
塞恩这些年来，接触过的维度之主并不算少。
暗冥死神为了自己的死亡大道，可以眼睁睁看着暗宇时空大量本土文明走向覆灭。
黑暗之剑乌木在本土时空遭受入侵后，考虑更多的也是自己的规则权柄与实际利益。
包括噬元始祖在内，多元宇宙的绝大多数维度之主，都是先成就了自身，然后才考虑麾下文明与整个次元维度的发展。
苍古之主却明显不同。
他的完整意识早已消散，最后一缕意志所牵挂的，竟然仍旧是这方时空诞生的诸多文明。
“多谢……”苍古之主的残存意志发出了微弱回响。
“我会把他们送到安全区域。”塞恩说道。
“不过机械文明不是无偿帮助他们。”
“星墓文明已经答应成为我的附属文明，另外五家文明也将加入遗界联盟。”
塞恩并没有在一位已经陨落的维度之主面前粉饰自己的目的。
他愿意接纳这些流亡文明，本来就有利益方面的考量。
苍古之主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只要那些文明能够延续下去，依附于谁，对现在的他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多谢……”苍古之主再次说道。
他的规则本源中，紧接着向外飘出大片模糊画面。
那是初源牧场尚未建立前，这方次元维度曾经拥有的景象。
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环绕在一片深褐色星云周围。
六臂形态的苍古之主，便盘踞在星云中央。
那时的他虽然已经达到十三级生命层次，却没有像其它维度之主一样建立绝对统治。
这方时空的世界文明依旧保留着各自传承。
苍古之主更多时候，只会在外敌到来或不同文明矛盾无法调和时，才从星云深处现身。
直到噬源时空的军团降临这里。
画面中的明黄色浪潮，几乎淹没了所有世界。
苍古之主与噬元始祖的战争，也令整片时空的规则本源接连崩毁。
后面的画面已经变得极为残缺。
塞恩只能看到苍古之主的六条规则手臂，被一根根明黄色脉络贯穿。
他的本源权柄遭到分割，规则真身也被强行固定在初源牧场中央。
噬元始祖没有立即摧毁苍古之主。
他以这具十三级规则之躯为基础，展开了早期规则分流，并尝试将苍古之主掌握的权柄转移到其它噬源承载体内。
苍古之主的个人意志，在这个过程中曾经短暂苏醒过数次。
但每一次，他都会遭到一股更为强横的力量重新镇压。
“始祖……源印……”苍古之主艰难说道。
魔方随即从他的规则真身深处，锁定一片此前始终没有产生波动的明黄色区域。
那片区域位于苍古之主本源最深处。
它既是镇压残存意志的核心，也是噬元始祖留在初源牧场的监控节点。
塞恩切断外围噬源脉络时，这枚始祖源印没有任何反应。
直至苍古之主的个人意志重新苏醒，它才开始渐渐活跃。
“嗯？”塞恩观察到了这一情况。
只是苍古之主的意志波动变得越来越弱。
几块苍古石碑紧接着同时亮起。
大片古老记忆与规则画面，与此同时被这缕即将消散的意志送入石碑深处。
这些是苍古之主留给星墓文明的最后传承。
也是他留给这方次元维度诸多文明的最后一点东西。
“带走……我的规则之躯……”
“保护好……他们……”
话音落下，苍古之主刚刚恢复些许波动的规则本源，再度陷入沉寂。
赫岚伸手按住面前的苍古石碑。
他没有说话。
那枚位于苍古之主本源深处的始祖源印，却在此时骤然亮起！
下一刻，遍布初源牧场的所有明黄色脉络，同时迸发出了刺眼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