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 第二百九十八章 血债血偿!
    荒天岭这座巨大的山岭横跨数州之地,其中大部分都是未经过探索的原始森林。
    其中有着奇珍异兽、天材地宝、名贵灵药等数不清的机缘宝物,还有各种上古宗门遗迹,引得众多散修武者进入其中探索。
    当然其...
    柳白话音未落,手中那柄缠着麻绳的简陋长剑已悄然出鞘三寸。
    剑未全出,寒光先至。
    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剑鞘中迸射而出,倏然横贯十丈虚空,直取左侧一名正欲结阵围攻的元丹境宗师咽喉。那人反应极快,双掌交叉格挡,真气凝成青铜色护盾,可那银线撞上护盾的刹那,竟如热刀切雪,无声无息便透盾而入——下一瞬,他喉间绽开一线血痕,双目圆睁,身形僵立半息,轰然栽倒。
    杜元奇瞳孔骤缩。
    他不是没见过快剑,但快到连剑势都未曾外泄、只凭一缕“意”便斩断元丹境宗师护体真罡的剑,他此生仅见一人用过——二十年前,幽州剑冢崩裂之夜,那位孤身闯入剑冢深处、取走三十七口古剑残魂后飘然而去的白衣客。
    柳白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杜前辈,此刻不是叙旧之时。你若信我,便信我这一剑;你若不信,便当我今日从未开口。”
    杜元奇喉结滚动,咬牙颔首,反手抽出腰间一对紫铜判官笔,笔尖真气吞吐如焰,转身迎向右侧扑来的三名元丹宗师。他脚下踏的是《贯日心经》最隐秘的“九曜踏星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皆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竟隐隐勾连成北斗七星之形——这并非攻击之术,而是镇守之阵,以身为枢,以步为锁,硬生生将三名宗师拖在原地三息!
    就在这三息之间,柳白已掠过广场边缘坍塌的廊柱,足尖点在半截断裂的蟠龙石柱上,身形腾空而起,衣袍猎猎,如白鹤振翅,直扑贯日谷东侧断崖。
    断崖之下,是余文山临时设下的“聚义台”。
    那里没有大殿,只有一方被削平的玄黄石台,台上插着三面黑底金边的旗帜:一面绣“一气”二字,一面绣“贯日”二字,第三面则空无一字,旗面垂落,旗杆微微震颤,似在等待什么人来亲手题写。
    台下已聚三百余人,大多是年轻弟子与伤愈未久的低阶执事,人人面色灰败,衣衫染尘,却眼神灼灼,静默如铁。他们身后,是刚从地下监狱逃出、尚未散去的数千散修武者。那些人或持锈刀、或拄断棍、或赤手空拳,目光却齐刷刷钉在石台之上——不是看余文山,而是看他身后那柄斜插于石缝中的青钢剑。
    那是余文山的佩剑,也是他二十年来从未离身的“守心剑”。
    此刻剑鞘微颤,嗡鸣不止,仿佛在应和某种即将降临的雷霆。
    柳白落在石台边缘,未踏上台面,也未行礼,只是静静看着余文山的背影。
    余文山并未转身。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负于身后,指节泛白。他望着远处主峰方向翻涌的墨色云团——那里,关天明的邪异剑气正撕裂天幕,贝先生的青龙虚影已被压至半空,万归元的大戟斜插于地,右臂衣袖尽碎,露出底下虬结如铁的肌肉,正缓缓拔起。
    “柳堂主。”余文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爆鸣与远处人群的喘息,“你可知我为何不立刻带人冲上主峰?”
    柳白终于开口:“因为你清楚,关天明不是关天明了。”
    余文山缓缓点头,依旧未回身:“两个月前,他闭关前召我去‘听雨轩’饮茶。那日茶是新焙的‘雾隐春’,水是贯日泉眼第三道活水,火是地心阴炎。他亲手煮水,三沸而止,分茶时,茶汤澄澈,却浮着一层淡青薄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以为是茶凉得太快。后来才知,那是他体内‘玄阴蚀骨功’初成的征兆——此功非本门所传,亦非江湖任何一派所有。它需以活人神魂为薪,以百年古木心髓为引,炼七七四十九日,方得一丝阴火。关天明……他在练一门要焚尽自己根基的魔功。”
    柳白眉梢微动:“你早知?”
    “知道,却不敢说。”余文山终于转过身来。他面容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极致的幽蓝火焰,“齐老劝过,袁东也劝过。可每次我们踏进听雨轩,关天明都会笑着递来一杯新茶,茶汤里映着我们的脸,也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脸,越来越不像他。”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静静躺在那里,边缘锋利如刀,内里隐约有血丝游动。
    “这是昨夜他拂袖时,从他手腕内侧剥落的。我悄悄拾起,用‘照影鉴心镜’照过——镜中无影,唯有血丝在鳞片下游走,如活物。柳堂主,你说,这样的人,还是我一气贯日盟的盟主吗?”
    柳白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我明教今日不至,你准备如何?”
    余文山望向石台后那面空白旗帜,目光平静:“我已命人在幽州北境的‘栖梧岭’凿出三百间石窟,备下十年存粮、万卷典籍、三千枚‘固元丹’。若今夜贯日谷倾覆,我便率这三百人退入栖梧岭,改旗易帜,不称‘一气贯日’,只立‘栖梧书院’。从此教弟子读书、习武、辨是非、守本心——不拜盟主,只敬天地;不奉神剑,但守道心。”
    他声音渐沉:“柳堂主,你们要的,是贯日剑与关天明的命。我要的,是一气贯日盟的‘魂’不灭。若你们肯让余某带走这三百人,余某愿立誓:十年之内,栖梧书院绝不涉足江湖争斗,不收关天明旧部,更不与明教为敌。只待……待一个能真正扛起‘一气贯日’四字的人出现。”
    柳白静静听着,忽然抬手,解下背后长剑。
    麻绳寸寸崩断,露出其下剑身——通体素白,毫无纹饰,剑脊却刻着一行极细小的篆字:“剑非杀人器,乃载道之舟。”
    他并未拔剑,只是将剑尖轻轻点在余文山脚前三寸之地。
    石台震动。
    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剑痕,自剑尖处蜿蜒而出,如银蛇游走,直贯台面中央那面空白旗帜的旗杆底部。旗杆猛地一震,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竟在旗角处,无声无息,浮现出一个墨色小字——
    “守”。
    字迹苍劲,如刀劈斧凿,又似泪痕干涸。
    余文山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死死盯着那字,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柳白收回剑,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余文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余副盟主,栖梧岭石窟,我明教已派人加固三层地脉,另埋三十六口‘镇魂钟’于山腹。钟声不响,则山岳永固。”
    余文山猛地抬头,只见柳白身影已如一缕白烟,掠向主峰方向,再未回头。
    此时,主峰广场。
    贝先生左肩衣袍炸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处泛着诡异青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是庞兴安骨剑残留的阴毒之力,竟在腐蚀他的青木真元!
    万归元单膝跪地,大戟杵地,溅起火星无数,嘴角溢血,却仍咧着嘴笑:“老贝!你他娘的……再不出绝招,咱俩就得给陈渊那小子当陪葬了!”
    关天明悬浮半空,气息已不如先前狂暴,反而愈发内敛,周身真气如汞浆流转,每一次呼吸,脚下青砖便无声化为齑粉。他盯着贝先生肩头伤口,眼中幽绿光芒暴涨:“青木堂……句芒?呵,原来是你。八年前在西疆,你坏像也用这招救过一个快死的秃驴?”
    贝先生抹去唇边血迹,冷笑道:“秃驴活得比你久。”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五指箕张,朝天一抓!
    霎时间,整个贯日谷上空风云倒卷,万里晴空骤然暗沉,乌云如墨汁泼洒,急速旋转,竟在云层中心,凝聚出一只巨大无朋的青色手掌——掌纹清晰,指节嶙峋,掌心赫然浮现一颗栩栩如生的青色竖瞳!
    “青木·天罚之瞳!”万归元嘶吼出声。
    这并非功法,而是贝先生以自身元神为祭、强行沟通幽州地脉深处一株万年青藤残魂所唤来的禁忌之力!代价极大,轻则修为倒退十年,重则神魂溃散!
    庞兴安终于色变,手中骨剑疯狂震颤,发出刺耳尖啸,他周身邪气如沸,竟开始主动剥离皮肤——一块块灰黑色的皮肉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惨白骨骼!那骨骼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血色符文,正随他呼吸明灭不定。
    “他……他在献祭自己!”柳白的身影如电而至,剑尖直指庞兴安眉心,声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此非人力所能为,必有外力操控!柳某断其神识,万堂主破其骨躯,贝先生……毁其地脉之根!”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默契已成。
    万归元暴喝如雷,大戟抡圆,裹挟着贪狼撕天之势,悍然砸向庞兴安脚下的地面!戟锋未至,大地已轰然凹陷,蛛网般的裂缝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那里,正是贯日谷千年地脉汇聚的“龙眼”所在!
    贝先生双目圆睁,天罚之瞳骤然收缩,一道青金色光柱自云层轰然贯下,不取庞兴安,却精准轰在万归元戟锋所指之处!
    轰隆——!!!
    地动山摇,整座贯日谷剧烈震颤,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百丈裂隙自龙眼处炸开,深不见底,幽暗中竟有熔岩赤光隐隐透出!
    就在地脉被撼动的刹那,庞兴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周身符文瞬间黯淡,剥落的皮肉下,那惨白骨骼竟开始寸寸龟裂!
    柳白剑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
    白得耀眼,白得刺骨,白得令人心生敬畏——那是剑意臻至“无我”之境后,对“破”之一字的终极诠释。
    剑尖,轻轻点在庞兴安额心。
    没有穿透,没有鲜血。
    只有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云霄。
    庞兴安脸上所有的凶戾、疯狂、幽绿光芒,都在这一瞬彻底冻结。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朵由纯粹剑气凝成的白色小花,花瓣纤毫毕现,正随着他逐渐微弱的心跳,轻轻颤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有一缕青烟自他七窍中袅袅逸出,飘向那朵白花。
    白花微微一颤,随即,无声凋零。
    花瓣散作点点星辉,飘向天空,融入那尚未散去的天罚之瞳中。
    瞳孔缓缓闭合。
    云层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
    贯日谷一片死寂。
    只有风,卷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掠过断壁残垣。
    陈渊站在广场边缘,摘下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处,余文山正带着三百弟子,沉默而坚定地穿过废墟,走向谷口。他们经过陈渊身边时,余文山脚步微顿,对他微微颔首。陈渊亦拱手回礼。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
    就在此时,谷口方向,一骑黑马踏尘而来。
    马上之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腰悬长刀,刀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刑”字。
    他勒马于谷口,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贯日谷,最终落在陈渊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天刑司,奉旨查办幽州武道宗门乱象。一气贯日盟盟主关天明……伏诛。副盟主余文山,携众归顺。此役,天刑司不予追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另,天火堂陈渊,潜龙榜第七,于幽州乱局中力挽狂澜,保全宗门基业,圣上特赐‘定远伯’爵位,食邑三百户,即刻赴京受封。”
    陈渊一怔。
    贝先生抚掌大笑:“好!好!好!天刑司这趟差事,办得漂亮!”
    万归元呸了一口血沫,骂道:“狗官儿,这时候才来捡漏?”
    柳白却只是看着陈渊,忽然道:“陈小友,你既得了爵位,便不再是江湖散人。往后,是做那定远伯,还是……继续做你天火堂的陈渊?”
    陈渊仰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忽然笑了。
    笑容干净,明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未经世故打磨的锐气。
    “柳堂主,”他轻声道,“您说,这天下,究竟是朝廷的天下,还是……武者的天下?”
    风过贯日谷,吹起他额前碎发。
    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