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以前没见过我。“朱七五也笑了。
李善长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朱七五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气和远处军营的炊烟味。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张士诚不会善罢甘休...
那人枪尖一挑，挑开劈向朱七五后颈的钢刀，反手一送，长枪如电贯入那元将咽喉，血线激射三尺，温热腥气扑面而来。他并未收势，顺势旋身，枪杆横扫，砸断两柄袭来的狼牙棒，木屑纷飞中朗声道：“末将蓝玉，滁州人氏，闻朱公仁义，特来投效！见诸位为民生奔命，岂容胡虏毁渠？”
朱七五心头一震——蓝玉！竟在此时现身！他记得史载蓝玉是后来徐达麾下头号猛将，以骁勇狠辣著称，更兼胆略过人，常于绝境中破局。此刻他不过二十出头，面庞尚带青涩，却已眉锋如刃、目若寒星，一身旧布甲沾着泥灰，腰间悬的却是柄簇新未开锋的镔铁长枪，枪缨染着未干的血点，显是刚斩敌而至。
朱元璋已抢步上前，亲手扶住蓝玉手臂，声音微颤：“蓝将军！你既知我名，又见我军正在开渠济民，仍肯冒死相援——此非投军，乃赴义也！”他转身厉喝，“汤和！取我亲兵甲胄来！给蓝将军披挂！”
汤和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副玄铁鳞甲，肩吞兽首狰狞，胸甲刻着“赤帜”二字。蓝玉却未接，只将长枪拄地，单膝跪倒，额头抵在冰冷枪杆上：“朱将军，末将不敢受甲。此甲贵重，当赐真能护城杀敌之士。蓝玉愿为先锋，今日若渠不成，末将便战死于此渠畔，尸填沟壑，血润荒土！”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马蹄声如雷碾过焦土——不是元军，而是十余骑自西疾驰而至，为首者玄色儒衫猎猎，手持竹杖，正是刘伯温！他身后紧随李善长，袍角沾满尘土，手中竟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筐。二人翻身下马，刘伯温竹杖点地，目光扫过血战中的水渠工地，直落在朱七五汗透重衣却仍在挥锹的脊背上，眼中精光骤亮：“好！七五公子竟以己身为砥柱，掘此活命之渠！此非沟壑，乃汉家血脉之脉络也！”
李善长快步上前，掀开竹筐盖子，一股浓烈药香混着硝石气息冲天而起——筐中层层叠叠码着数十枚黑黝黝的陶罐，罐口封着浸油麻布，罐身用朱砂写着“霹雳子”三字。“将军，”李善长声音清越如金石相击，“刘先生夜观星象，推算元军寅时必至；我又连夜督匠按七五所授火药方，赶制此物。罐内分三层：下层松脂引火，中层硝磺爆粉，上层碎铁钉与瓷片。投掷引爆，百步之内，裂甲穿盾，乱其阵脚！”
朱七五抹去额上血汗，猛地抬头：“李先生！可曾试爆？”
“试过三枚。”李善长指尖轻叩陶罐，“昨夜在十里坡试放，三丈外枯树尽折，五步内沙土翻涌如沸。唯有一弊——引信易潮，须临战前方启封。”
朱元璋目光如电扫过战场：徐达率残部且战且退，已退至水渠东端；汤和背靠新掘渠岸，结圆阵死守；元军前锋已踏碎半截渠沿，铁蹄正欲践踏尚未通水的沟槽！千钧一发之际，朱元璋突然解下腰间佩刀，刀鞘重重顿入湿泥，声震全场：“徐达听令！弃东段渠岸，全军退入西段深渠！汤和！凿塌渠岸，引溪水灌渠！蓝玉——”
他猛地指向元军后阵烟尘滚滚处：“你带二十骑，绕至北岭！待水漫渠岸，即纵火焚其粮车！刘先生、李先生，烦请登高观敌——但见元军阵脚浮动，立刻发霹雳子！”
命令如雷霆炸响，各部应声而动。徐达虎吼一声，残兵如退潮般涌入西段已掘深达八尺的渠底；汤和抡斧劈开渠侧土坝，浑浊溪水轰然灌入，瞬间漫过渠沿，化作一道浑黄怒龙直扑元军马蹄！战马惊嘶人仰，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卷入激流，顷刻间冲垮冲锋阵型。
就在此刻，蓝玉率二十骑自北岭斜刺杀出！他们不攻敌阵，专扑辎重——火把甩落，粮车烈焰腾空，黑烟如巨蟒绞向苍穹。元军后队大乱，旗号错乱，传令兵嘶喊着“粮尽！速退！”的声音竟盖过了鼓角！
刘伯温竹杖倏然指天：“风起！”
话音未落，西北风骤然加剧，裹挟着浓烟直扑元军面门。李善长双袖一振，十名亲兵齐举陶罐，麻布封口已被利刃削开，露出内里暗红引信。朱七五抓起一枚，指尖触到引信微潮的凉意，心中默念系统口诀——刹那间，引信末端迸出一点幽蓝火星，嗤嗤作响！
“投！”李善长断喝。
陶罐划出十余道黑弧，尽数落入元军混乱的辎重队与溃退人丛。轰！轰！轰！接连爆响如九天惊雷滚过大地。火光撕裂烟幕，铁片瓷碴裹着灼热气浪横扫四方，元军阵中顿时血肉横飞，断肢与残旗齐飞，哀嚎声竟压过了风声！
朱元璋立于渠岸最高处，玄甲映着火光，手中令旗猛然劈落：“全军——出渠！”
埋伏于渠底的徐达部如蛟龙破水，湿漉漉的甲胄滴着泥浆，却挟着洪水般的杀气腾空而起；汤和率弓手跃上渠岸，箭雨倾泻如蝗；蓝玉骑队自北岭俯冲而下，长枪如林刺向元军脊背！三路合击，恰似铁钳绞紧咽喉。
那元军主将眼见大势已去，拨马欲逃，却被蓝玉一枪洞穿马臀。战马悲鸣人仰，朱七五已如疾风掠至，铁锹脱手飞掷，正中其面门！头盔凹陷，血糊双眼，再被徐达一刀斩落首级，腔中热血喷溅在未干的渠壁上，竟如朱砂点题。
硝烟渐散，残阳如血泼洒在新渠之上。溪水汩汩流淌，清澈见底，蜿蜒穿过新开垦的田垄，映着众人疲惫却灼亮的眼睛。朱元璋亲自挽起裤管，踏入齐膝深的渠水，掬起一捧清冽，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声音沙哑：“此水，养我将士；此渠，活我百姓；此战，正我纲常！”
他转身面对朱七五，双手捧起一捧渠水，郑重浇在朱七五胸前泥污的衣襟上：“七五，今日方知——你掘的何止是渠？你掘的是民心之井，是汉家气运之根脉！”
朱七五浑身湿透，铁锹柄深深插进渠底淤泥，他望着水中倒影：自己鬓角沾泥，脸颊带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熔着两簇不灭的火种。远处，农妇们颤抖着捧来粗陶碗，盛满渠水递向伤兵；孩童扒着渠岸，好奇戳弄水里游过的小鱼；连刘伯温都蹲在渠边，用竹枝搅动水流，测算流速，口中喃喃：“此渠若延展三十里，可溉田万顷……七五公子，你这系统签到，签出的可是活国之术啊。”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升腾。朱元璋命人伐木为桩，在渠首立下石碑，亲自持刀刻字。朱七五凑近看去，只见刀锋过处，石屑纷飞，刻下八个遒劲大字：“龙腾渠成，汉祚重光”。
风过渠面，水波轻摇，倒映着漫天星斗。朱七五忽然觉得掌心发烫——系统提示音无声响起：“叮！主线任务‘凿穿元廷命脉’进度更新：完成度37%。检测到宿主以水利撬动民心根基，触发隐藏成就【治水王】，奖励：《都江堰千年疏浚图谱》全本，附岷江流域水文模型演算。”
他低头，看见自己沾满泥浆的手掌正按在石碑新刻的“光”字上。那字迹边缘尚有碎石棱角，硌得掌心微痛，却烫得惊人——仿佛按住了一颗搏动的心脏，正从这濠州荒土之下，缓缓复苏，强劲而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