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赵四海他们就打算直接动手,岳不群也注意到了,已经暗中准备要找机会离开了。
却没想到,李勇此时突然站出来,淡淡说道:“岳不群,你走吧。你已经不是五岳剑派的人,此间事也与你无关。念在你方才好...
任盈盈笑意未敛,指尖轻轻拨了拨膝上那把素琴的丝弦,清越一声颤音如珠落玉盘,在竹影婆娑的院中悠悠散开。她并未立刻答话,只将目光从李勇面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林平之身上,又掠过曲非烟微微泛红的眼角,最后才落回李勇眼中,眸光澄澈却深不见底:“李公子这一句‘好久不见’,倒让我记起前些日子在江南听闻的三件事——岳不群被逐出华山,封不平三人断指剃发、狼狈下山,还有……任我行重出江湖。”她顿了顿,指尖按住琴弦,余音倏然止住,“这三桩事,桩桩都绕不开你。你说是也不是?”
李勇一笑,抬手示意林平之与曲非烟稍候,自己则跨前半步,垂眸望着青砖地上几片被风吹落的竹叶:“圣姑这话,倒像是把我当成了个搅局的推手。可我不过是个路过之人,见火起便添柴,见水涌便筑堤,哪敢自认执棋者?岳不群自毁门规,宁女侠依律处置;封不平旧怨复燃,我不过替华山守个山门;至于任前辈脱困……”他抬眼,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若非圣姑与向左使筹谋周密,江南四友岂会轻易松懈?我不过点了一盏灯,照见牢笼所在罢了。”
任盈盈静默片刻,忽而掩唇轻笑,酒窝浅浅浮起:“好一个‘点灯人’。可这灯一亮,照见的何止是牢笼?连嵩山派那座金碧辉煌的峻极峰,如今也照得透亮呢。”她侧身让开竹门,声音清泠如泉,“请进吧。绿竹巷虽小,倒还容得下几位贵客。只是李公子——”她脚步微顿,回眸时笑意淡了几分,“您此来洛阳,真只为访旧?还是……早已算准了,这绿竹巷里,有人正等着您,替您递一把刀?”
李勇不答,只随她步入竹厅。厅内陈设依旧素净:竹榻、竹案、青瓷茶具,窗棂上悬着一串风铃,此刻正被穿堂风拂得叮咚作响。绿竹翁早已奉上新沏的碧螺春,茶烟袅袅,氤氲着江南春寒未尽的微涩气息。曲非烟挨着任盈盈坐下,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林平之则立于李勇身侧,目光在竹壁悬挂的几幅水墨小品间逡巡——其中一幅画的是雪夜孤峰,峰顶一株老梅斜出,枝干虬劲,墨色浓淡之间竟似藏着剑势走势,他心头微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林少侠瞧得仔细。”任盈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指尖轻点那幅雪梅图,“这是家父早年游历北地所绘。他说,剑气再盛,若无根骨,终是浮萍;梅枝再枯,只要芯未死,春风一至,照样破雪抽新。”她话音未落,绿竹翁已悄然退至厅外,竹帘低垂,隔绝了庭院里的风声。
李勇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眉目轮廓,声音却沉稳如初:“圣姑方才说有人替我递刀……莫非是指向左使?”
“向叔叔?”任盈盈摇头,笑意渐敛,“他眼下正带着七十二路‘吸星大法’残谱,在闽南追查当年叛逃的‘黑木崖八卫’余孽。那帮人手里攥着前任教主失踪的真正密档——不是什么囚禁地点,而是……”她指尖蘸了茶水,在青砖地上画了个残缺的八卦阵图,“当年东方不败如何借《葵花宝典》残卷,暗中篡改教中《明教心经》总纲,又如何以‘天香莲露’为饵,诱得十二位长老自愿废去本门内功,转修那套阴柔诡谲的‘葵花内劲’。此事若公之于众,魔教上下,怕是要血流成河。”
林平之呼吸一滞,猛地抬头:“《明教心经》?我福威镖局祖上……曾与明教后裔有过往来!家传《辟邪剑谱》开篇便提过一句‘心经失传,剑谱独存’,原以为是虚指,莫非……”
“正是虚指。”任盈盈目光骤然锐利,如针尖刺破茶烟,“东方不败废掉的不只是心经,更是整部明教千载道统。他将‘光明’二字碾碎,再用金粉糊上,骗世人说那是新日。而岳不群练的辟邪剑法,不过是那糊墙金粉剥落后,漏出的一角锈铁罢了。”她抬眼直视李勇,“所以李公子,您点的那盏灯,照见的从来不止是牢笼——您照见的是整座腐朽的殿堂。现在,您打算推哪一根梁?”
李勇终于放下茶盏,杯底轻叩青砖,一声脆响惊得窗外竹影微晃。他未看任盈盈,反而转向林平之:“平之,你外公王元霸在洛阳城西置了座‘万福赌坊’,对不对?”
林平之一怔:“确有其事……可那赌坊三年前就因官府查抄歇业了。”
“歇业?”李勇唇角微扬,“不,是换了个名字,叫‘聚贤楼’。楼上卖酒,楼下‘赌’的是消息——谁今日进了少林藏经阁,谁昨夜在白马寺后山与嵩山弟子密谈,谁家闺女嫁了哪家镖局总镖头……这些消息,一条五两银子,买断终身。”他目光扫过任盈盈,“圣姑可知,上个月‘聚贤楼’最贵的一条消息,是谁买走的?”
任盈盈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是衡山派鲁连荣。”李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他买了三条:第一条,‘华山派李勇,月内必抵洛阳’;第二条,‘绿竹巷任盈盈,近三月密会江湖术士七人’;第三条……”他停顿片刻,竹厅内风铃忽然哑了,唯余茶烟无声升腾,“‘任我行脱困后首站,乃洛阳北邙山古墓——墓中藏有明教圣物‘光明圣火令’残片三枚,及前任教主亲笔《心经补遗》手稿一卷’。”
曲非烟倒吸一口冷气,林平之脸色霎时雪白——北邙山古墓?那分明是他们林家祖坟所在!王元霸当年为避祸,将林远图遗物尽数迁入墓中密室,其中便有半卷残破的《辟邪剑谱》与一枚刻着火焰纹的铜牌……难道那铜牌,竟是明教圣物?
任盈盈霍然起身,竹裙拂过案角,茶盏倾斜,碧螺春泼湿了青砖上未干的茶水八卦图。她盯着李勇,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会知道北邙山?”
“因为三个月前,”李勇缓缓道,“我陪宁女侠去给华山先辈扫墓时,顺道去了趟北邙山。”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真气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勾勒出半枚火焰纹铜牌的轮廓,“林家祖坟风水极佳,可惜墓道机关年久失修,第七道石闸卡在半途。我在那儿,发现了两样东西——一是你父亲当年亲手封入密室的《心经补遗》,二是……”他掌心真气一收,火焰纹消散,“东方不败派人潜入的痕迹。他们撬开了第三道暗格,取走了半块圣火令,却没发现真正的密室,在棺椁底板之下。”
任盈盈踉跄一步,扶住竹案才稳住身形。她脸色惨白,却突然笑了,笑声清越中带着一丝凄厉:“好,好得很!原来我父女俩费尽心机寻觅的圣物,早被您随手拾了去……李公子,您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哪路都不是。”李勇直视她双眸,声音平静如深潭,“我不过是恰巧走过那座坟,恰巧看见了那道裂开的石缝,恰巧伸手探了探——然后发现,里头除了圣火令和手稿,还有一封信。”
他自怀中取出一封素笺,封口火漆完好,上印一朵墨色梅花。任盈盈颤抖着接过,指尖几乎捏不稳纸角。火漆启封,展开薄笺,上面仅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苍劲如剑:
> **“盈盈吾女:若见此信,父已赴嵩山。东方不败非人非鬼,唯‘真武’二字可破。速携圣火令残片,往武当山寻冲虚道长——他知‘真武’何解。切记,莫信少林方证,更勿信你那位‘好舅舅’王元霸。父字。”**
任盈盈握信的手剧烈抖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沁出,染红素笺一角。她猛地抬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我爹……他去嵩山做什么?”
“逼宫。”李勇声音低沉,“他要当着五岳剑派的面,亲手斩下左冷禅的头颅——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告诉天下人:魔教教主的刀,比正派掌门的剑更懂‘规矩’。”
竹厅死寂。风铃重新响起,叮咚,叮咚,像倒计时的鼓点。
曲非烟忽然扑到任盈盈身边,紧紧抱住她手臂:“圣姑,我们……我们得去嵩山!”
“不。”任盈盈抹去眼角泪痕,将素笺叠好收入袖中,再抬头时,眸中泪光尽敛,只剩冰雪般的决绝,“我爹要去送死,我不能拦。但我得去武当山——真武二字,我听过师父提起。那是明教初代教主‘光明左使’杨逍晚年所创的合击剑阵,需圣火令引动,以纯阳真气为引,专破一切阴柔内劲……”她目光灼灼锁住李勇,“李公子,您既知圣火令下落,必知真武剑阵所在。我要您陪我去武当。”
李勇沉默良久,忽而转身,从林平之腰间解下那柄寻常佩剑。剑鞘朴素,拔剑出鞘,寒光凛冽,却无半分锋锐杀气。他左手拇指抚过剑脊,右手食指在剑身上轻轻一点——
嗡!
剑身骤然震颤,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之气如洪流奔涌而出,瞬间充塞整座竹厅!竹帘猎猎翻飞,青砖地面蛛网般裂开细纹,连窗外摇曳的翠竹都齐齐向后弯折!林平之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踉跄退了三步;曲非烟被气浪掀得跌坐在地;任盈盈衣袂狂舞,长发飞扬,却死死盯住那柄剑——剑脊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九道金线,蜿蜒如龙,首尾相衔,组成一幅微缩的北斗七星图!
“真武剑气?”任盈盈失声,“您……您竟是武当弃徒?!”
李勇收剑归鞘,厅内狂风骤息,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势只是幻觉。他将剑递还林平之,声音平淡如常:“不是弃徒。是……提前结业的师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武当山,我自然要去。但不是现在。左冷禅若死于任前辈剑下,五岳剑盟必然崩解,嵩山派残党狗急跳墙,必拿华山派开刀。宁女侠虽有我留下的降龙掌力护山大阵,可若对手是拿着《葵花宝典》残卷、服了‘天香莲露’的疯子……”他看向任盈盈,“圣姑,您觉得,华山派撑得住几招?”
任盈盈浑身一颤,终于明白李勇为何执意先来绿竹巷——他不是来讨价还价,是来交付一份足以扭转乾坤的筹码。
“您要什么?”她声音沙哑。
李勇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轻轻放在竹案上。钥匙古朴无华,柄端铸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
“嵩山派藏宝窟‘鹰愁涧’的入口钥匙。”他指尖轻点钥匙,“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第一,左冷禅与青城派余沧海密谋覆灭福威镖局的全部书信;第二,泰山派玉字辈长老被胁迫‘反叛’的证据簿册;第三……”他目光如电,“东方不败安插在五岳各派中的‘青鸾使’名册——共三十七人,其中,包括衡山派鲁连荣。”
竹厅内,唯有风铃声愈发清越。曲非烟屏住呼吸,林平之攥紧拳头,任盈盈盯着那枚白鹤钥匙,良久,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青铜的刹那,她听见李勇的声音,轻如耳语,却重逾千钧:
“圣姑,这把钥匙,只开一次门。开门之后,您选真武剑阵,还是……选嵩山派的命?”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洛阳城的飞檐翘角。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