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小心。”萧岳寒还是提醒了一句，随后自己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中，跟着十二把飞剑环绕周身。
这是他拥有的一套三品仙宝飞剑，作为成套的仙宝，威力无穷，不逊色二品仙宝多少。
其他人也都有类似...
程碧君这话问得极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却层层扩散。马秋元正端着一杯温润的云露茶，指尖微顿，茶面映出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犹疑。他没有立刻答话，只将茶盏搁在青玉案上，发出极轻一声“嗒”。
窗外仙岛奔流河自西向东奔涌不息，水声浩荡，卷着九重云气翻涌如龙。这河是奔流仙岛命脉，亦是马家镇岛大阵“九曲归墟”的引灵之枢。可今日那河水却隐隐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意——不是污浊，而是某种被稀释了千百遍、却依旧顽固渗入水脉的虚浊之气。连最底层的灵虾都浮到了水面，触须僵直，甲壳泛出蛛网般的细裂。
马秋元终于抬眼，目光沉静：“林皓明此人……不似传言那般纯粹嗜杀。”
程碧君唇角微扬，未置可否，只伸手捻起一枚落在案几上的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却已焦枯蜷曲，仿佛被无形火燎过。她指尖一弹，叶化飞灰，散入窗外风中。
“他斩仙剑出鞘，必见血。但三年前平天关外那一战，他斩的不是仙，是三百七十二具‘傀儡白仙’。”她声音低缓，字字如珠落玉盘，“那些人皮囊尚存，魂魄早被抽空，只余一具被虚兽浊气浸透的躯壳，披着仙袍，在关外徘徊引诱真仙出阵。林皓明一眼识破，剑下无赦。事后验尸，每具傀儡心口都嵌着半枚残缺的‘纪元印’碎片——那是上个纪元终结时，天道崩解所留的烙印。”
马秋元瞳孔骤然一缩。
纪元印碎片……那是连金仙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之物！寻常白仙沾之即腐，神魂溃散如沙。能将碎片嵌入傀儡心口而不引爆其威能，操控者对虚浊之力的掌控，已近乎天道级。
“你如何得知？”他声音压得极低。
“我亲验的尸。”程碧君抬眸，眼中不见丝毫波澜，“当时你率部支援定天关，我在平天关后方收殓残骸。林皓明没拦我，反而把所有傀儡头颅都摆成北斗之形，剑尖点着第七颗头颅的眉心——那里，有第三枚纪元印碎片。”
马秋元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茶盏，云露泼洒如泪。他踱至窗边，望着奔流河上翻涌的灰雾，声音干涩：“所以……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程碧君起身，缓步至他身侧，素手轻按他肩头，“他来奔流仙岛，不是求援，是试刀。”
“试刀？”马秋元一怔。
“试我们马家的刀锋，是否还肯对着虚兽，还是……早已锈蚀在程天尊与耿天尊的权柄夹缝里。”她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色裂痕正悄然撕开云层，如同天幕上一道陈年旧伤，“夫君，你记得吗？上个纪元交替前十年，奔流河也这样泛过灰。那时老祖尚未闭关，曾亲手斩断七条支流，以自身精血为引，镇压河底三万六千处虚窍。可今日……”她指尖凝出一缕青光，隔空点向奔流河，“你看。”
青光没入水中，河面霎时腾起大片白雾。雾中显出无数幽影——并非虚兽，而是奔流仙岛历代战死禁军的残魂，他们铠甲残破，手中兵刃却仍指向北方平天关方向，魂体半透明，却皆在无声嘶吼。最前方一具残魂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的斩仙剑剑尖，剑身铭文模糊，却依稀可辨“林”字轮廓。
马秋元喉结滚动：“那是……三百年前随林皓明出征的‘血脊营’？全营三千六百人，只余他一人回关……”
“不。”程碧君摇头，青光微颤，雾中影像忽变。那具残魂胸前剑尖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暗金色的令牌，纹样古拙，中央刻着一只衔着星辰的玄鸟——天后宫印！
马秋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窗棂上：“天后……她竟……”
“她不仅派了血脊营，更将‘玄鸟令’交予林皓明。”程碧君收回青光，雾散影消，奔流河恢复翻涌之态，唯余灰意更浓，“此令一出，地级仙岛以下，凡持令者，可调禁军、征仙民、开宝库、断灵脉——权限凌驾于所有白仙执掌者之上。林皓明三年来从未动用，今日却随身带来。”
窗外忽起狂风，卷得满庭银杏簌簌而落。一片叶子飘至马秋元掌心，叶脉之中，竟蜿蜒游动着数点猩红微光，如活物般搏动。
他摊开手掌，那红光倏然暴涨，竟在叶脉间勾勒出一幅微缩星图——七处光点如血滴坠落，正是七大关隘所在；而星图中央，一道漆黑裂缝正急速扩张，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肢体纠缠、嘶鸣，却无半点声息传出。
“虚兽潮……不是从外涌入。”程碧君的声音冷如玄冰，“是内生。”
马秋元猛地抬头：“你是说……”
“纪元之核，松动了。”她指尖划过虚空，星图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寒星坠入奔流河，“天帝行宫议事时，十二金仙争论的‘提前爆发’，不过是在粉饰太平。真正的凶兆，是天道根基正在朽坏。虚兽不是异族，是天道溃烂后滋生的脓疮。它们啃噬的不是仙躯，是维系纪元运转的‘法则丝线’。”
她转身，直视丈夫双眼：“林皓明来此，是要借马家之手，斩断一条已经腐烂的丝线——奔流仙岛下方，镇守着第七处‘纪元锚点’。而这条锚点，三个月前，已被耿天尊麾下‘蚀日卫’悄悄替换过三次阵基。”
马秋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蚀日卫……耿天尊最隐秘的私兵，专司侵蚀、腐化、篡改天道禁制。若真如此，奔流仙岛表面仍是天界屏障，内里却早已成了虚兽潮的温床！那些泛灰的河水、僵死的灵虾、残魂指北的方向……一切都有了答案。
“耿天尊他……”马秋元嗓音嘶哑，“为何？”
“为何？”程碧君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含着彻骨寒意，“因为第十纪元，本不该有金仙诞生。天后冲击金仙之位，已耗尽天道最后一线‘容错之机’。耿天尊要的不是毁灭，是‘重启’——借虚兽潮逼得天帝不得不启动‘纪元回炉’大阵，届时所有金仙以下存在尽数归墟，唯有他提前布下的‘蚀日种子’，能在混沌中涅槃重生，独占新纪元气运。”
窗外奔流河轰然巨响，一道灰浪冲天而起，浪尖之上，赫然浮现出数十具白仙尸骸，他们双目空洞，手中兵刃齐齐指向平天关方向，脖颈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延伸入河，如提线木偶。
马秋元盯着那黑线，突然想起一事，声音发颤：“上月……程天尊密令我们调拨三万禁军去定天关，其中五千人，是由耿天尊麾下‘蚀日卫’押送的粮草队护送……”
“粮草队？”程碧君冷笑，“护送的是‘蚀日种’。那些粮车底部，嵌着九百九十九枚‘伪纪元印’。一旦抵达定天关，它们会随灵气循环渗入关防大阵，将整个平天关，变成一座巨型‘虚兽孵化器’。”
死寂。
只有奔流河奔涌之声愈发震耳欲聋，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马秋元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一枚古朴铜符，递向程碧君：“马家四仙君印信，可调岛上全部禁军、匠师、阵法师。你去安排——第一，关闭九曲归墟阵所有对外灵脉，第二，命所有匠师熔炼‘净阳金’，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血丝密布：“掘开河底‘玄龟渊’，取出我马家镇族之宝‘镇岳钟’。此钟一响，可震散方圆万里虚浊之气，亦可……惊醒所有被蚀日种侵蚀的禁军残魂。”
程碧君接过铜符，指尖拂过符上蟠龙纹路，忽而问道：“夫君，若今日你不出此令，林皓明会如何？”
马秋元望向门外——那里，林皓明一行人正缓步而来。他未着甲胄，只一袭墨色常服，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却让整条长廊的光线都微微扭曲。他身后樊公平垂首而立，目光低垂，却在经过廊柱时，袖中滑落一粒朱砂，在柱础上无声画下半个残缺的“玄鸟”印记。
马秋元深深吸了一口气，奔流河的腥气混着灰雾灌入肺腑，竟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会先斩我。”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再以斩仙剑劈开玄龟渊，亲自取出镇岳钟。若钟声不够响……”他看向妻子，“他就用我的骨头，重铸一口钟。”
程碧君终于展颜一笑，那笑容如雪峰初霁，清冽凛然：“这才是我程碧君看中的男人。”
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未回头：“林皓明腰间那柄剑……其实早已断了。”
马秋元一怔。
“三年前血脊营覆灭那夜，斩仙剑斩碎第七具傀儡时，剑脊崩开三寸裂痕。”她声音渐行渐远，融入奔流河涛，“他至今未换新剑，只因断剑饮过太多虚浊之气，已与他血脉相融。如今那剑……才是真正的‘蚀日种’容器。”
长廊尽头，林皓明脚步微顿。
他并未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之上。剑身嗡鸣一声，黯淡剑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纹路之中，一点猩红缓缓流转，如一颗微小的心脏，在黑暗里搏动。
奔流河浪涛轰然炸开，灰雾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无朋的虚兽之爪，朝着平天关方向，无声探出。
林皓明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赤色裂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风过长廊，卷起满地银杏，叶脉中猩红搏动，汇成一片血色星海。
马秋元站在窗边，看着那抹墨色身影步入厅堂阴影，忽然明白——所谓求援，从来不是索取，而是交付。
交付一座仙岛的命运，交付两个纪元的因果，交付……所有不敢言说的真相。
他抬手，重重一掌拍在窗棂之上。
青玉碎裂声清越如钟。
奔流河底，沉睡万载的玄龟渊，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那叹息声里，裹挟着三万六千年前，第一纪元崩塌时，天道垂死的呜咽。
而厅堂之内，林皓明已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厅中每一根梁柱、每一块地砖、每一幅壁画——最终，停驻在马秋元方才站立的窗棂位置。
那里，青玉碎屑之下，赫然露出半枚暗金色玄鸟印记，羽翼舒展，衔星而立。
樊公平悄然上前半步，袖中朱砂笔尖微颤，在虚空勾勒最后一笔。
完整的玄鸟印记亮起，金光如液，顺着地板缝隙蜿蜒流淌，所过之处，灰雾如雪遇沸汤，嘶嘶蒸腾。
林皓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奔流河所有涛声：
“马仙君，天帝调令在此。但今日林某所求，并非兵马。”
他顿了顿，剑鞘轻轻点地。
“林某要借贵岛‘玄龟渊’一用——掘地三万丈，取‘纪元锚点’核心。三日之内，若不见锚点真容……”
他抬起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亘古寒渊：
“便请马仙君，亲自为我磨剑。”
奔流河浪，骤然凝滞。
整座仙岛，陷入一片死寂的嗡鸣。
那嗡鸣来自地底，来自天穹，来自每一寸被虚浊浸透的灵壤。
更来自林皓明腰间——那柄断剑深处，猩红搏动，越来越快。
越来越响。
仿佛下一瞬，就要挣脱剑鞘，化作一道撕裂纪元的赤色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