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副帅，兽潮，兽潮又出现了，大帅让两位去最内层议事。”
林皓明正拿着刚刚收到的信件送到程碧君这里，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居然属下通报兽潮再次出现了。
如今距离上一次兽潮爆发不过才数十年...
天帝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笑意未达眼底，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如雷的轻响。那一瞬，整座殿堂内空气骤然凝滞，连烛火都为之一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呼吸。他没再说话，只缓缓起身，袖袍一拂，案上浮起十二枚玉简，每一道都泛着幽蓝微光，其上符文流转，正是十二金仙本命契约所化——此物一旦签印，便与天道勾连，违者神魂崩解、元灵溃散，万劫不复。
元天尊第一个伸手，指尖逼出一滴金血，点入玉简之中，血光一闪，玉简嗡鸣，随即沉入袖中。老夏紧随其后，沉默不语，只抬手一划，指尖裂开一道细痕，一缕银白气息缠绕而上，凝成一枚星纹印记，无声无息融入玉简。其余诸人亦无多言，或凝血，或炼气，或引雷，或唤火，各以本源烙印为誓。待最后一枚玉简沉落，殿中十二道金光交映，如十二轮初升之日，照得穹顶星图翻涌不止，隐隐有天机轮转之声自虚空深处传来。
天帝嘴角微扬，却未笑开，只将手中最后一枚玉简悬于掌心，指尖一弹，一道青色剑气倏然斩出，竟将玉简从中劈开，裂口处并无碎屑，反渗出丝丝缕缕混沌雾气。“此简不录誓言，只记因果。”他声音低沉如古钟，“你们立誓护纪元安稳，我亦承诺——若真有人暗动天机、篡改轮回、引虚兽逆潮，不论是谁，我必亲手断其道基，焚其真名，削其位格，使其永堕无间，不得超脱。”
话音未落，那半枚玉简忽而腾空，自行飞向殿角一座青铜古鼎，鼎腹刻满“镇”“封”“禁”“灭”四字，此刻鼎口喷出一道青焰，将玉简吞没。焰中浮现一幕幻影：一只巨爪撕裂苍穹，爪尖滴落黑血，血落地处，虚兽自虚无中咆哮而出，成千上万，形貌狰狞，竟非寻常虚兽模样，而是通体覆鳞、额生双角、尾如绞龙，背脊之上还隐约浮现出模糊道纹——那是被抹去的古仙之名！
众人面色齐变。耿天尊瞳孔骤缩，下意识按住腰间玉珏；姚天尊则冷笑一声，却未开口；老杜与老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那道纹残迹，分明是上古“玄穹七曜宗”的禁纹！此宗早在第三纪元末便已覆灭，典籍尽毁，连名字都被天庭列入禁忌名录，怎会出现在虚兽身上？
“大天尊……”元天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虚兽，不是自然滋生？”
“自然？”天帝冷笑，“虚兽生于混沌缝隙，靠吞噬界壁逸散之气而存，本无灵智，更无道纹。可你瞧瞧——”他袖袍一挥，幻影陡然放大，一只白仙级虚兽跃出，额角双角之间赫然浮出一枚微小符印，形如一轮残月，月心一点朱砂似血。“这是‘蚀月引’，上古魔修采炼太阴精魄、拘束九幽怨气所结之印。此印一成，虚兽便受控于施术者，可令其自爆化为蚀界毒瘴，亦可聚其魂力，反哺施术者修为。当年玄穹七曜宗叛乱，便是以此术操控百万虚兽围攻天宫三百年，最终被诸位先祖联手镇压，连宗门山门都被打成齑粉，沉入归墟海眼。”
殿中寂静如死。连一向寡言的老夏，眉心也微微蹙起。
“所以……”贺天尊喉结滚动，“这次兽潮，不是纪元之变引发，而是……有人在重炼蚀月引？”
“不错。”天帝负手踱步，足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缕缕黑气，转瞬又被他踩散，“而且不止一处。平天关、镇天关、封天关……七大关口，兽潮爆发时间虽有先后，但虚兽体内蚀月引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我已命天机阁彻查近万年所有出入归墟海眼的记录——没有一艘船、一道符、一丝神念曾靠近那里。可蚀月引，偏偏就在那里重铸。”
他忽然停步，转身直视众人：“你们可知，蚀月引最忌纯阳之气，唯有一处地方，能掩其阴秽，养其邪戾——”
“归墟海眼底部，镇压着第九纪元破碎的‘太一祭坛’。”老杜失声接道。
天帝颔首：“祭坛残骸，本该万年不腐，可上月我亲自探查，发现祭坛基座已被蚀穿三寸，缺口处，正嵌着一枚新铸的蚀月引核心。”
话音落下，殿中温度骤降。所有人神色都变了。太一祭坛乃开天辟地第一座祭坛，承载着天道初定之契，其残骸本身即是规则具象，纵使金仙亦不敢轻易触碰。如今竟被人以蚀月引硬生生蛀穿——这意味着，施术者不仅精通上古魔道，更洞悉太一祭坛的规则漏洞，且修为至少已达金仙巅峰，甚至……已窥破半步大道之境！
“谁有这个本事？”耿天尊喃喃道。
“谁有这个胆子？”姚天尊冷笑反问。
元天尊忽然看向老夏：“你妹妹……天后，闭关之地，可就在归墟海眼正上方。”
老夏脸色不变，只淡淡道：“她若真想动手，不会等到现在。况且——”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枚碎裂玉片，其上尚余半道月纹，“半月前，我收到此物。是她亲手捏碎的‘守界镜’残片。镜中最后映出的，是蚀月引核心正在祭坛基座下自行生长，如同活物。”
众人一震。守界镜乃天后本命至宝，专司监察归墟海眼异动，此镜一碎，意味着天后早已察觉，且选择以毁器明志——她非主谋，而是最早阻击者，且已失败。
“所以……”老刘声音发紧，“天后败了？”
“不。”老夏摇头，“她只是被拖住了。镜碎之时，她正以自身元灵为引，在祭坛裂缝之上布下‘封渊阵’。此阵一日不破，蚀月引便无法彻底激活。可如今……”他抬眸，目光如电，“平天关兽潮愈烈，白仙虚兽已出现十七头，其中三头，额角蚀月引已转为赤色——那是即将蜕变为‘蚀月真君’的征兆。一旦真君成形，封渊阵必破。”
天帝接口，声音冷如寒铁：“所以，我给你们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各自调遣麾下最强白仙，不计代价，潜入归墟海眼，助天后加固封渊阵。若阵破，蚀月引全面苏醒，七大关将不再是防线，而是七座祭坛——虚兽将借关口灵脉为引，反向侵蚀天界根基，届时，不是兽潮，而是……界崩。”
“界崩？”贺天尊倒吸一口凉气。
“第十纪元尚未终结，天道未更，若界崩，则纪元强行中断，所有金仙以下修士，神魂俱灭，金仙亦将跌落境界，沦为散仙，永世不得超脱。”天帝一字一顿，“而幕后之人，将借崩界之劫，窃取天道权柄，重塑轮回。”
殿中再无人言语。十二道身影齐齐起身，衣袍猎猎，金光隐现。他们不再争论，不再推诿，只朝天帝躬身一礼，随即化作十二道流光，破空而去。
天帝独自立于殿中，望着那青铜古鼎中仍未熄灭的青焰，焰心忽有一丝猩红闪过。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裂痕深处，有微弱红光脉动，如同……一颗正在复苏的心脏。
他指尖轻弹，晶石无声湮灭。
与此同时，平天关山谷。
林皓明正站在水晶琉璃墙最高处的瞭望台上，风卷起他玄色战袍，猎猎作响。下方，虚兽潮水般拍打墙面，雷光轰鸣，电蛇狂舞，每一击都震得整座山谷嗡嗡作响。他左手握着一面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山谷最深处——那扭曲翻涌的通道入口。罗盘背面，一行小字正悄然浮现：蚀月引·初胚。
林皓明瞳孔微缩。他认得这文字。三年前他在镇天关废墟里，曾在一块残碑上见过相同笔迹。那时他以为是古魔遗刻，如今才知，那是活物留下的印记。
“大人！”一名天字营统领飞掠而至，铠甲染血，“第三层防护已筑好七成，可……可赵将军刚传讯，又有三头白仙虚兽突破防线，正朝琉璃墙冲来！”
林皓明未回头，只盯着罗盘：“让所有阵法师，立刻将琉璃墙‘九霄雷罡阵’的输出，调至极限。告诉他们——若墙破，不是死于虚兽爪下，而是被天雷反噬，魂飞魄散。”
统领一凛，领命而去。
林皓明这才缓缓转身，望向远处烟尘滚滚的战场。赵众生正立于阵前，手中长枪吞吐金芒，一枪挑飞一头白仙虚兽，枪尖血珠未落，已化为灰烬。可林皓明看得分明——赵众生左臂衣袖下，皮肤正泛起细微的灰斑，斑纹边缘，竟也隐隐透出一抹赤色月痕。
林皓明心头一沉。蚀月引，竟已侵入金仙之躯？
他低头，摊开右手。掌心一道淡金色符纹缓缓浮现，正是他这些年苦修的《太虚引煞诀》最终篇——此诀本为魔门秘典，专摄混沌戾气，化为己用。可此刻，符纹深处，一丝极淡的赤芒正悄然游走，与罗盘上的蚀月引共鸣。
原来……不是他藏得太好，而是蚀月引，早已将他视作同类。
远处，赵众生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刺瞭望台。两人视线相撞，赵众生眼中毫无波澜，只轻轻颔首，随即转身，长枪横扫，又一头白仙虚兽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墨的黑雾，雾中无数细小月牙状符文疯狂旋转，发出凄厉尖啸。
林皓明收回目光，指尖掐诀，掌心符纹倏然收束，隐入皮肉之下。他望向山谷尽头，那里，通道入口的扭曲程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空间褶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风更急了。
雷更暴了。
而林皓明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镇天关废墟里拾到的那块残碑。碑文最后一句，被苔藓覆盖，他当时只当是无谓谶语。可此刻，那行字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神魂深处：
“蚀月既生，太一将倾；万劫之始，不在纪元，而在人心。”
林皓明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金芒一闪而逝。他抬手，取出一枚从未动用过的青铜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字迹古拙，却是用上古魔文所书。他指尖一划，鲜血滴落，令牌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火中浮现出一行字：
“玄穹七曜宗，余孽林皓明，应召归位。”
火焰熄灭，令牌化为飞灰。
林皓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山谷的腥风灌入肺腑，带着虚兽的腐臭，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太一祭坛的檀香。
他转身走下高台，脚步沉稳，玄色战袍在狂风中翻涌如墨云。
天字营将士自发让开一条路，无人言语，只默默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没有人看见，在他踏出第三步时，脚下青石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缕赤色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