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看着激动的主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好。”
许元重新走回书案前,大笔一挥,写下了一份盖有总督大印的通关文牒。
“你立刻回去安排人手。”
“我会派斥候营的高手一路护送你们的信使穿过大食的封锁线。”
“告诉君士坦斯二世。”
“大唐的刀,已经磨好了。”
许元没有理会主教那副感恩戴德的激动模样,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随后,许元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且冷厉的眸子,犹如暗夜中紧盯猎物的鹰隼,沉甸甸地落在了身披红袍的拜火教祭司身上。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稀薄,连角落里燃烧的牛油大烛都跟着不安地摇晃了一下。
拜火教的祭司浑身猛地打了个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根象征着圣火的权杖,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元十指交叉,手肘随意地撑在坚硬的紫檀木书案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至于你们拜火教……”
许元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魔力,在密闭的空间里幽幽回荡。
“本官知道,你们波斯帝国,如今已经亡国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而残忍地捅进了祭司心中最深、最痛的伤疤里。
祭司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宣纸还要惨白,干瘪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大食人的铁骑踏破了波斯的疆土,无数的圣火坛被无情地推倒。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平民,要么惨遭屠戮,要么沦为猪狗不如的奴隶。
这是所有拜火教徒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血海深仇。
许元将祭司眼底的那抹悲愤与绝望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亡国固然可悲,但本官更清楚,你们波斯的根,还没有彻底断绝。”
祭司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眼前这位大唐的年轻权贵。
许元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且沉闷的哒哒声,仿佛敲击在祭司的心坎上。
“那些曾经统治波斯的王室后裔,那些手握重金的旧贵族,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不甘心被大食人奴役的各方势力,他们并没有死绝。”
“据我大唐斥候营的情报,你们之中有的人迫于大食的淫威,一路向西逃亡,遁入了拜占庭帝国的境内苟延残喘。”
“而更多的人,则是脱下了华贵的丝绸,换上了破烂的长袍,在波斯的本土隐姓埋名,像老鼠一样在地下艰难求生。”
许元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案,一步一步走到祭司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们在等,等一个可以重新点燃圣火、夺回故土的机会。”
祭司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快要窒息一般。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许元的脚下,将头深深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王爷明鉴,波斯的子民,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复仇,渴望着将那些亵渎圣火的大食恶魔赶出我们的家园。”
“可是……大食的军威太盛了,穆阿维叶的兵锋不可阻挡,。”
“我们失去了军队,失去了土地,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狮子,除了哀嚎,什么也做不了。”
许元冷哼了一声,低头看着如同烂泥般跪在脚下的祭司。
“所以,本官现在给你们长出獠牙的机会。”
祭司猛地扬起脸,眼中的泪水混合着狂热的火焰,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要你们立刻动用拜火教在西域乃至更远地方的所有隐秘渠道。”
“去联系那些流亡的波斯王族后裔,去寻找那些隐姓埋名的旧贵族,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他们。”
许元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案后,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告诉他们,我大唐的长田县令、当朝亲王许元,愿意帮助他们复仇。”
“只要他们有胆子拿起刀剑,有诚意与我大唐结盟,大唐的盔甲、陌刀,甚至是最精良的战马,都可以源源不断地支援给他们。”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在暗中整合所有的反抗力量,随时准备在大食的腹地,给穆阿维叶的后方点上一把烧塌天际的滔天大火。”
祭司激动得浑身像打摆子一样颤抖,他双手高高举起,做了一个拜火教最崇高的礼节。
“圣火在上,王爷的恩情如同驱散永夜的烈日。”
“我这就去办,哪怕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一定会将王爷的法旨传达到每一位波斯遗民的耳中。”
“波斯的复仇之火,必将为大唐的无上霸业开道。”
许元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越过还在叩头的祭司,径直落在了最后一位客人身上。
那是一位披着半旧袈裟的佛教老僧,从进门开始,他便一直低垂着眉眼,双手合十,仿佛老僧入定般不问世事。
但在许元那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老僧拨动佛珠的手指还是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大师,现在轮到你们了。”
许元坐回太师椅上,端起已经有些冷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强硬。
“我大唐境内,佛教同样极为兴盛,香火鼎盛之时,寺庙遍布名山大川。”
老僧微微抬起头,轻声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大唐皇帝陛下恩泽四海,佛法方能在东土大唐广结善缘。”
许元啪的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案头的几卷公文。
“但大师应该也知道,大唐的佛教再怎么兴盛,也始终是在朝廷的律法和合理管辖范围之内行事。”
“没有大唐的度牒,私自剃度便是重罪;寺庙的田产,也必须按制纳粮交税。”
“在大唐,是先有国法,后有佛法。”
老僧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听出了许元话里那股毫不掩饰的敲打之意。
昨日那些极端穆斯林冲击佛寺的时候,寺里的武僧们为了自保,确实展露出了不俗的战力。
在这个混乱的西域地带,宗教往往伴随着强大的武装力量和极深的民众基础。
许元不允许任何超出他掌控的势力在恒罗斯城内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