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080章 潜回安川化工园区
    孙建平带着人赶到安川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两辆车,没有鸣笛,没有开警灯,这是李威亲自交给他的任务,而且放在第一位,按照李威的猜测,马东升的最终目标很有可能是这里。
    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孙建平,这一刻他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紧张,路上不停的抽烟,让自己保持绝对清醒状态。
    “喂,对,我是。”
    “你好,孙队,我是安川市公安局的,有一条重要线索。”
    “见面谈。”
    “好。”
    孙建平和对方打过交道,也是做事非常认真的一个......
    “可你没炸成。”李威往前踏了一步,巷子里的风忽然静了,连墙头那只总在半夜叫唤的野猫都不见了踪影。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进陈志远耳膜里,“你布的雷,我拆了;你设的局,我进了;你信的人,我早就在他口袋里放了定位器——侯平上车前五分钟,我们已经知道他车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你把引信藏在第三个箱子底部夹层里,用磁吸式延时触发,七十二小时倒计时,表面看是防泄密,其实是给你自己留退路。”
    陈志远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李威又往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一米五的距离。巷子太窄,墙皮斑驳脱落,一股陈年霉味混着铁锈气往上泛。路灯的光斜斜切过来,在陈志远左脸投下一道刀锋似的阴影。
    “你算错了三件事。”李威说,语速很慢,像在教一个迷路的学生,“第一,你把侯平当工具,可他不是工具,他是人。他姐姐死的时候,他站在警戒线外看了整整四十三分钟,连眼睛都没眨过。那之后他每晚睡前都要听一遍案发现场的原始录音——你猜是谁偷偷拷贝给他?朱局干的。第二,你信得过刘德贵,但他老婆住院花了十七万八,医保报销完还欠六万三,昨天下午三点,他老婆在市二院缴费窗口,亲手签了证人保护协议。第三……”
    李威顿了顿,从胸前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一角,递到陈志远眼前。
    纸上是一张手写账单,字迹潦草却清晰:
    【2023.8.12  凌平码头东区B-7堆场
    集装箱编号:LP20230812-0947
    内装物:化工废料(实为硝化甘油混合物)
    引信型号:M-7B双模触发器(含红外+震动双感应)
    布设人:陈志远(亲布,未交第三方)
    备注:该批货已于今晨六点零三分完成伪装运输,全程无监控盲区,但——
    □ 驾驶室顶棚夹层中存有微型摄像头(2023.8.11 18:45安装)
    □ 副驾储物格夹层内藏有信号中继器(同日19:12激活)
    □ 摄像头拍摄画面已同步传输至市公安局技侦中心服务器】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盖了一个椭圆形红章:安川市公安局技侦支队电子证据鉴定专用章。
    陈志远盯着那张纸,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不可能……”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B-7堆场那片区域,我亲自带人扫过三次频段,连一只蓝牙耳机都搜不出来。”
    “所以你没看见它。”李威把纸折好,重新收回口袋,“它不在频段里。那是光学触发式微光传感芯片,不发射任何电磁波,只靠光线明暗变化激活。你扫频段的时候,它正贴在集装箱顶棚的阴影里,闭着眼睛睡觉。”
    陈志远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他忽然抬头,直视李威的眼睛:“你到底想干什么?抓我?还是杀我?”
    “都不是。”李威说,“我想让你活着受审。”
    “为什么?”
    “因为你背后那个人还没浮出来。”李威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只是条线。牵线的手,在省里,在发改委那个分管工业项目的办公室里。你替他跑货三年,他替你抹案底七次。去年西山镇毒爆案,死了十九个人,现场残留的火药成分和你今天在化工园区装箱的批次完全一致——但那份检验报告,被压在省厅档案室最底层,编号LZ-2022-0894,至今没签字归档。”
    陈志远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李威看着他,目光沉静:“你第一次接单,是在你妹妹确诊白血病那天。医药费二十万,你借遍所有亲戚,没人敢借。第二天,有人往你家楼下信箱塞了一张卡,里面八十万,附一张纸条:‘钱够做三台骨髓移植,也够买你三年时间。’你没报警。你收下了。”
    陈志远闭上了眼。一滴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妹妹现在在江城儿童医院血液科,住603床,每天打三针靶向药。”李威说,“她不知道你干什么。她以为你在凌平做物流调度员,月薪一万二,包吃住。上周她画了一张画,画里有你,有她,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胸口别着一朵小红花。她让护士拍照发给我,说‘叔叔说李伯伯会来看我’。”
    陈志远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你见过她?”
    “见过。她叫我李伯伯。”李威说,“她问我,李伯伯,我爸爸什么时候能休假?我想带他去海洋馆看海豚。”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一声汽笛,悠长而疲惫,像是从另一座城市漂来的回响。
    陈志远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矮了半寸。他慢慢抬起手,不是掏刀,也不是摸遥控器,而是摘下自己左手腕上那块旧表——黑胶表带,银色表壳,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致志远,生日快乐,2018.06.12。
    他把表放在旁边的砖墙上,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认罪。”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但我要见她一面。就五分钟。在医院,不录像,不监听,不戴械具。”
    李威没立刻回答。他望着陈志远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那里面没有狡诈,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被抽空后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可以。”李威点头,“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指认的人,必须完整。包括他每次让你运什么、走哪条路、接头人叫什么、付款账户的开户行和经办人名字、甚至他喝什么牌子的茶、抽什么烟、几点起床、几点去健身房——这些细节,你要全部写下来。不是口供,是亲笔供词,逐字逐句,不能删改,不能涂黑,不能要求阅卷律师提前介入。明天上午九点前,我要看到原件。”
    陈志远笑了,这次是真笑,嘴角扯得有点歪,却带着点释然:“你不怕我写假的?”
    “你不敢。”李威说,“你妹妹还在等海豚。”
    陈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左手腕。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印子,是表带勒出来的,像一道淡白色的疤。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忽然说。
    “问。”
    “侯平……他真不知道那批货里有炸弹?”
    李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知道。从他走进化工园区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没拆穿,因为他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把引信装进他外甥将来要上的育才小学旁边那栋教学楼的地基里。”
    陈志远猛地抬头:“什么?!”
    “你们上个月在育才小学后巷谈交易,监控拍到你递给他一个U盘。”李威声音冷得像冰,“里面不是货单,是图纸。育才小学新教学楼二期的地勘图,标注了六个承重柱预埋件位置——全是你安排人焊进去的,准备在封顶那天引爆,把整栋楼震塌。理由?‘腾地’。上面批了文,说那片要建省级智能制造孵化中心。”
    陈志远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侯平拿到U盘当晚,就交给了朱局。”李威说,“他没报警,也没拆穿你,因为他知道,一旦打草惊蛇,你随时可能启动远程引爆——那U盘里藏着一个隐藏指令端口,只要连网三秒,就能触发教学楼地下配电室的高压电容组短路爆炸。所以他陪你在戏台上唱完了整出戏,直到今晚,直到你自以为赢了的时候,才把最后一根绳子,系在你自己脖子上。”
    陈志远站着没动,像一尊突然风化的石像。夜风吹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李威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黑色,无标识,屏幕亮着,锁屏界面是一张照片:育才小学门口,一群孩子背着书包奔跑,阳光洒在他们扬起的头发上,金灿灿的。
    他把手机递给陈志远。
    “这是你妹妹病房里的实时影像。”李威说,“她刚睡着,呼吸机在响。你可以看,但不能截图,不能转发,不能录屏。看完,把它还给我。”
    陈志远伸出手,指尖碰到手机边缘时,抖得厉害。他接过手机,屏幕自动亮起——画面里,一个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头发剃得很短,戴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帽子,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画,正是那幅海豚图。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热,久到喉头哽咽,久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李威,转身,主动抬起双手。
    “铐吧。”他说。
    李威没掏 handcuffs。他从腰后取出一副软质尼龙束缚带,轻轻扣在陈志远手腕上,动作不紧不松,刚好一圈。
    “走吧。”李威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陈志远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银色别克,车窗贴着深色膜,车牌遮着。
    李威拉开车门,请陈志远坐进后排。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声很轻。车子缓缓驶出古仓巷,汇入主路车流。
    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陈志远的脸。他侧头看着窗外,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车子开到凌平大桥中间,李威忽然减速,靠边停下。
    “怎么了?”陈志远问。
    李威没回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他走到桥栏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那截剪下来的电线,还有半枚烧焦的电路板残片。
    他低头看了两秒,抬手,把它们扔进脚下奔涌的江水里。
    江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回到车上,重新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市局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凌平大桥的灯光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条流动的光带,蜿蜒向远方。
    陈志远一直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书记……您女儿,今年多大了?”
    李威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只说:“十七。高三。”
    “她……也喜欢海豚吗?”
    李威沉默了几秒,才答:“她养了一只玻璃海豚,摆在书桌右上角。每次月考前,都会摸三下。”
    陈志远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车子继续向前。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水腥气和初秋的凉意。
    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像无数条游动的鱼。
    而远处,天边已隐隐透出一点灰白——黎明,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