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太太又为亚伦换了床单,这个天气倒是不用盖被子。
房间内没有亚伦在鳐鱼上见过的空调装置,只有一个挂在天花板上的吊扇。
躺在床单上注视着旋转的扇叶,总是给人一种这些扇叶落下来将自己削成肉片的危险臆想。
按照老东西的说法,这和人类站在深水和悬崖之上想象着自己跳下去的冲动是一致的,因为你的思维会很快告诉自己,跳下去之后必死无疑。
这是人类生物本能地避免危险行为的保护机制。
只有傻子和疯子不会有这种保护措施,他们想到跳下去之后,通常会付诸实践。
结合这一年多以来在未来的见闻,很明显老东西就是那个傻子和疯子。
到了傍晚时分,珍妮太太开始做完饭,熏香肠和肉饼,几个亚伦没见过的叫西红柿的植物切开的圆片摁在上面。
然后三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就好像所有人都很关心时事,白天在外的时候要看报纸,晚上在家就会看电视。
而电视上播放的新闻结束后,是一种叫做电视剧的节目,就像是布景、镜头和收音都更为先进的舞台剧,放在这么小的一个电子屏幕之中。
“听说《是,首相》明年就开播了,还是那三人组,不过这玩意没什么好看的,人们应该关注体育运动,而不是政治讽刺剧集。看的越多越让人怀疑现实中的官员是不是也是一群傻帽。”
波米亚坐在边上吐槽着,他只喝清水,并不碰啤酒和果汁,可让他感到悲哀的是,不单单是水上项目运动员,田径项目也有不少开始服药。
化学药剂...
他这辈子除了治病之外只吃过一种蓝色药丸药剂...
啪嗒——
一条湿漉漉的蛇尾躯干从杰克森家的阁楼窗户垂下,拍打在即便经常打扫也难免积累灰尘的木质地板上,开始蠕动,分泌粘液。
这只蛇尾躯干真就只剩下个字面意义的蛇尾和躯干,没有头颅和其他肢体,但居然还活着。
失去了肢体之后,便只能依靠蛇尾移动,但也因此不会发出太多声音。
其本能地感知着这座建筑之中传来的声响,它需要进食来修复伤口,顺着各个楼层之间的阶梯,一层一层向下滑动。
这正是被马鲁姆削去了四肢和头颅的剌人,马鲁姆或许是在血神的考验之中陪伴尔达太久,为了追求高效且符合恐虐要求的杀敌效率,因此造成的伤害大多集中在脖颈位置,旨在切下头颅。
可谁曾想到这只剌人居然能够弃车保帅,躯体没有了头颅之后还能存活,趁着马鲁姆一时不察,顺着泰晤士河连接居民区的管道遁逃。
只是从战斗结果而言,自然是异形被帝皇的天使大败而归,毫无反抗之力。
可是,任凭敌人逃离,而且对人类子民造成了新的威胁,这便是马鲁姆的耻辱。
他当初应该竖着劈才是,从中间切成两边,看这蛇人还能否脱逃。
这只剌人在地下通道留下了不少信息素,只为了拖延马鲁姆一路找来的速度。它仓皇之下,决定冒险离开地下通道。
随手找了一个看起来还有动静的建筑,反而从高处的阁楼进入掩人耳目。
欢愉之主喜欢收集各个文明灭绝的最后一些象征,自然也包括,活着的个体。
而且经过一些小小的改造来顺从灭绝的命运,即此个体是无法通过繁殖或者克隆来造就下一代的。
这个个体无法重塑文明,自然就成了这个灭绝文明的遗物,不像尖耳朵人甚至太空死灵那样还有活过来的可能。
毕竟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抱上了弥赛亚的的腿。
如果这只剌人知晓就在他间隔数米的几层地板之下,就有一位一念之间能够复苏剌人种群的光头,说不定它便不会采取接下来的手段了。
“珍妮太太,我们找个录像带瞧瞧吧,这些电视剧没什么好看的,我记得上一周斯蒂夫寄了不少录像带回来,都是他们公司年轻人看完没地方堆,都是些好玩意。”
波米亚央求道,听着那些罐头笑声覆盖的情景喜剧实在无趣,在他眼中电视剧就是天然比制作精良的电影低一个层次。
珍妮太太脸色却不好看,一提起那些录像带就黑着脸:
“他们可以去租,却非得一盘一盘买回来。我也不是怕花钱,这也太占地方了。我向史蒂夫埋怨,结果他说以后买录像带了,他买光碟,就是那些背面像玻璃一样的圆盘,占地更小。”
波米亚却知道珍妮太太并未阻止这个建议,他已经到了客厅边上的杂物架上翻找着那些箱子,嘿嘿笑道:
“居然还有新出的《回到未来》的录像带,这才上映一个多月,就漂洋过海到了我们这边。”
“唔,标签上有——血鸦?那个盗摄组的名字?”
因为是盗摄的缘故,当波米亚将录像带放入机器的时候,电视机发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杂音,还有人群的哄吵声响,就连视角都有些倾斜。
一直等到画面故事正式开始的时候,才算是摆正了位置。
人物台词的声音虽然有些微弱,却也能听得清楚。
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当初步得知故事的情节居然是未来人返回过去老一辈人谈恋爱,珍妮太太算是有了兴趣。
原来科幻片不止是劣质皮套人和棚景飞船大战。
亚伦嘴上倒是不停,来到新时代之后,他迫切地渴望这些没吃过的食物和饮料,和更未来的泰拉所能提供的食物相比,也各有各的优越之处。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撞击声。
在客厅后方通往二楼的台阶夹层上,那只剌人终于将整个身体安全挪动到了最后几阶台阶前。
它的脆弱感官已经捕捉到了生物的声响,蛇躯的下半身开始蜷缩蓄力,从脖颈的裂口位置生长出来尖牙利齿的口器。
为了补充新的能量,它将最后一些能量留下来,只为了让伤口具备进食的能力。
剌人们蒙受欢愉之主恩典的时候,身体能够进食的位置还有很多。
尖耳朵人们甚至更胜一筹。
不过此刻为了保证进食的数量,不浪费时间,它还是选择躯体之上最大的伤口长出口器来。
那些牙齿呈倒钩状,也不是为了切割肉块,而是确保吞入食物的过程中能尽快将其咽下,先整个囫囵吞下去,它们的生物机体能够飞快消化食物。
甚至不至于像真正的蛇类那样需要先将猎物缠绕窒息而死或者毒死再做吞咽。
此刻的电视屏幕上正在闪烁着时空穿越的时候激荡的电光,客厅的灯光位置也在沙发和电视屏幕之间,并不能将剌人已经直起身体的影子展现而出。
哪怕这只怪物已经到了亚伦身后,张开了从脖颈到胸腔位置撕裂开的大嘴。
它挑中这个光头的原因也很正常,它虽然暂时没有视觉器官,却能够通过周遭空气细微的流动来判断对方的体型,这个青年没有那么多头发呛嘴,也足够年轻,细皮嫩肉的。
哈!
瞄准好目标之后,刺人的大嘴猛然拍下,可是塞入口中的,却是一整个L形的单人沙发。
它为了捕食而展现的器官与肌肉,此刻却难以将这沙发吐出,卡在胸腔的伤口之内动弹不得。
随后才是珍妮太太和波米亚看见怪物的惊恐吼声:
“啊——怪怪物!”
珍妮太太跳将起来,老人家身体不错,但还是被亚伦眼疾手快搀扶着。
“嘶——”
而波米亚则是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不愧为游泳健将,蹦起来快要碰到天花板上,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水中要浮出水面呢。
然后手忙脚乱挡在亚伦和珍妮太太面前:
“快快快!去屋外,通常在电影里,遭遇这种情景待在密闭的建筑内一定是死路一条。”
“天啊,这是异形么?”
“不对,去了屋外把这怪物引出去,导致更多人受影响怎么办!”
波米亚一边脑袋打架,一边从茶几上抄起餐盘当作防身工具,手臂却颤抖个不停。
亚伦却开口道:“去屋外,一定有人正在找它,闹出动静来,就有他来帮我们了。”
趁着这只剌人还在努力吐出卡在胸腔中的沙发,他搀扶着珍妮太太绕道来到大门口,示意波米亚也跟上。
这个大个子把手中的盘子视为盾牌,牢牢抓住不放,眼神也紧紧地盯着那只怪物,从门外的阶梯下来的时候都差点摔倒在地。
出乎意料的是,这只怪物费劲吐出沙发后,察觉到了猎物逃向了屋外的街道,反而警惕起来,像是在提防什么东西,不再动弹了。
正如亚伦所言,他判断这只剌人没了头和手脚,一看就是马鲁姆的链锯剑所为。
身上有下水道的污浊,那就是一路逃亡而来,正在寻求捕食疗伤。
因此这只剌人要是敢出现在街道上引起轰动,马鲁姆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其位置,迅速赶来。
他或许真能够在这个时代混个私家侦探当当,就像伦道夫·卡特自称的调查员一样。
只要别让他追查富裕家庭的出轨问题便好,他担心哪天调查一位富太太,结果发现艳遇对象是自己父亲那个邋遢玩意。
“主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珍妮太太才有喘息的机会,就坐倒在地上,神色虽然惊恐,却有一种冲动,想要多看这怪东西一眼。
看一眼,挺怪的。
嗯,再看一眼。
亚伦瞧见珍妮太太的手包,这位老人刚才被搀扶出来的时候,还不忘记将它随身带着。
里面散落开来,是一些简易的化妆品和车钥匙。
亚伦在未来的驱灵死域之中开过车,将其抓起,询问道:
“哪一辆是你们家的车,我们得制造点动静把这怪物吸引开来。”
“我有同伴就在附近,他听到后会赶来的。”
波米亚眼疾手快,指了指路边一辆卡其色的、外壳接近椭圆的老式车辆,其他轿车都接近一板一眼的外形。
他还不忘记说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常人,亚伦,你不会真是博士吧。”
亚伦下午在史蒂夫的房间里读过的报纸上有记载,本地拍摄的科幻剧集,搭乘电话亭进行时间穿越的时间领主。
不过因为剧情设计问题,不能改变原来的时间,无论实现了什么,历史总会以当前的人们记录的方式留下。
亚伦暂时没法解释,示意波米亚一起将珍妮太太扶上车:
“波米亚,准备开车,我去把这怪物引出来,然后我们去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什么人,但是又足够明显的地标建筑。”
后者借助车钥匙一脸尴尬,急忙摇头道,还叽里咕噜解释了许多:
“我不会开车,我出去比赛都是坐火车、游轮、飞机,或者队内安排的飞机。”
亚伦已经跳下了车赶回建筑门前,只好喊道:
“发动车辆,等会我来开,我要一上来就能出发!”
他言罢,已经再度冲入了房间之中,咬破自己的手指滴出血来。
说实话,亚伦也不知道这管不管用,只知道老东西讲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里,总会有舍身取义的人这么做。
就好像在那些怪物恶魔眼里,人类的血肉是最完美的血食一样,各个都欲罢不能,连智商都要被抛弃。
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是梦境之中的投影,这些血到底算不算得上是生物质都尚不清楚。
但这个世界总是会按照自己的心中所想而演变,不是么?
果然,在他的血滴落在地板上时候,极力隐遁自身身形的人怪物舒张开身体肌肉,随后各自蓄积力量,状若野狗冲击前的准备。
至少说明这玩意哪怕是外星异形,大概也称得上是有脊椎动物中的一员,宇宙大同啊!
不过是生物学上的大同,这是亚空间的神祇们也无法改变的。
只是非得用这些基本东西来影响亚空间的话,恐怕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除非有谁能够在全银河建立一个降智光环,将所有智慧文明全部退化为低级生命,自然也就不会有能够在亚空间之内激荡起情绪的波动。
那些邪神总不能看着一堆低级动物打架,甚至还能因此兴奋起来的。
亚伦的大脑之中飞速思考着,让自己近乎反应快到了正好能够躲开攻击的程度。
在怪物扑出的瞬间,他的身体早已朝后滚去,姿势虽然难看了点,但的确有效,直到撞到路边门口的电线杆子上才停下。
而那只怪物也正好啪嗒一声摔在门口台阶,滚落下来。
借助外面的灯光,亚伦才看清楚这东西是什么。
一只被削去头颅和四肢的剌人。
老四后面更新的异形百科里面有,来源方是福格瑞姆的第三军团。
异形百科的编纂工作一直在进行,老四已经能够借助钢铁之心的运行和配套,迅速获取一手资源。
除了怀言者和极限战士之外,其他军团哪怕是第一时间对作战记录进行汇总,其中有关异形的信息怕不是早就被钢铁之心收入囊中,汇报回去钢铁之心的编辑部了。
亚伦从地上仓促爬起来,还不忘记将手上的血甩向对方,保持吸引力。
然后四步并作两步,飞快赶近那辆老爷车,跳入了驾驶位置。
波米亚不会开车,不过还是按照亚伦之前的吩咐,在珍妮太太的帮助下发动了引擎。
亚伦上车后仿佛无师自通一般,找到了离合、刹车与油门的位置,顺利启动了车辆,扬长而去。
而通过两边的后视镜观察,几人惊骇察觉那怪物居然已经长出了两只肋骨靠下方的手臂协助下半身的蛇躯移动,疯狂朝着车辆扑来。
亚伦心想,难道是自己作为投影身体的血液,都能用来治疗伤口?
还是说,这只不过是顺应自己,要让他的血液对人产生吸引力的手段?
只要自己的血的确能够帮助对方修复身体,人就会冒险将自己暴露在公众之下,越早吸引马鲁姆的到来。
亚伦一心二用,一边朝前开车,一边还要时不时观察后面怪物的追逐境况。
“简直就和电影里拍的一样,那些追逐车辆的家伙永远都够不着我们,但总就差个那么点距离。”
波米亚十分兴奋,他不用开车,甚至还爬到了后排去保护珍妮太太,有许多时间扭头直接回头看,看着那只怪物的样貌,最近的时候,怪物距离他们的车尾只不过一臂距离。
在亚伦神乎其神的车技下惊险甩开。
也真是难为这辆老爷车了。
“珍妮太太,最近有什么晚上没人的地标建筑吗?”
亚伦开口问道。
老太太还在有些神情恍惚,下意识回答道:
“有、有的,前面一直左转,看见街区牌子再右转,就能瞧见一个像是几层蛋糕摞在一起的教堂,叫作圣布莱德大教堂,免费开放,不过这个点已经闭馆了。”
“我、我的车好像没有足够的油跑到那个地方去。我很少开车,上次加油的时间都忘了,这辆老伙计居然还能开得动?”
车中的乘客都能感受到这辆老爷车的引擎正在狂舞,仿若电视之中赛车比赛的时候发出的风驰电掣的声响。
“难道是史蒂夫加了油?”
老太太以为是自己的儿子抽空加了油,车才能如此全力运行。
她的心也年轻许多,一度想要让波米亚打开车窗,好让她伸头出去看看那怪物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一个血肉之躯,速度都能赶得上汽车。
要是能够驯养下来成为人类的牲畜,可不得环保多了。
就是一公里吃多少肉还不知晓。
亚伦并不知晓当地的地理分布,只是下午和波米亚在地铁站之中穿行的时候略微扫视过几眼地图,心中迅速确定位置。
看来自己的脑袋还真是够用,不枉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智商。
只是在为人处世方面要绝对避免变成父亲那样的人才行。
不消数分钟后,亚伦就瞧见了珍妮太太所言的,像是几层蛋糕顶堆砌起来的圣布莱德大教堂,四拐八拐,也顾不得有没有死路,碰见最近的弯就拐进去。
身后的碰撞声也越来越大,时不时有两边的居民推开窗户张望。
大抵已经有人瞧见了怪物的身形,但此处建筑林立,大部分人推开窗户之后,只能听见响声,车辆和怪物碰撞的情景已经到了其他街道。
又过了些时间,亚努力拉开了不少距离之后,总算是抵达了教堂门口,还有时间和波米亚一起将珍妮太太带出来安置在教堂之外原来白天给游客们暂歇的棚子下面。
自己挤着伤口来到教堂大门前,将其推开,往里面走了几步回头,正好看见剌人的身体翻滚数圈,较难保持平衡但还是撞击滚来,直直摔在路边墙面的身形。
这些画面都应该被拍摄下来,活生生的怪兽电影素材。
自此,剌人和亚伦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阻隔,仅剩下短短几十米的直道。
“马鲁姆,你得赶过来了,我的一滴血就能让它长出手臂,要是把我全吃了,三头六臂都轻而易举。
亚伦低声说着,那怪物此刻却警惕起来,担心前面是个陷阱。
在它的感知中,有不少风吹过来,受到阻隔的形状,似乎是被什么十字形的物体所阻拦。
教堂礼拜的中心位置,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投射下来影子,十字架上约束着一个发须皆茂的人形雕塑。
亚伦隐约判断,这大概是自己携带铁人天使强行穿过时间泡泡的时候见到的情景发展而来的。
那个带着荆棘冠冕拖行着十字架朝着山巅走去的男人。
剌人决定不再等待,这个能够帮助自己修复伤口的食物就算是构陷了陷阱也无妨,又不是那个劲大的星际战士。
自己只要能在吃到一些血肉,就能恢复全盛,再行拖延许久。
剌人的身体猛地弹射而出,穿过街道冲进打开的教堂大门,撞开两侧的木质座椅,即将一口将亚伦吞下的时候。
亚伦背后的十字架便正好倾倒下来,厚重的石质材料瞬间将剌人的身体砸停。
倒下的十字架和基座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区域,使得亚伦并未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