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旧时烟雨 > 第七百五十五章 少女初成媒自来
    顺着小公主提醒的方向看去,还真是小苗姐弟俩。
    几个月不见,她们姐弟俩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都有着不小的变化。
    小苗越发高挑了,有着邻家有女初长成的亭亭玉立,简单的高马尾束在脑后,穿着也很...
    沙暴裹挟着千钧之力轰然撞上沙丘,却在距众人十丈开外骤然一滞,仿佛撞进了一层无形水幕。狂风卷起的黄沙如被一只巨手攥紧,旋即绕着沙丘边缘划出一道浑圆弧线,呼啸着奔向远方——那不是溃散,而是被精准分流,仿佛天地间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碑,风暴亦不敢越雷池半步。
    小公主仰头望着头顶澄澈如洗的湛蓝天幕,再低头看看脚下纹丝不动的沙粒,指尖捻起一粒细沙,轻轻一吹,沙粒竟直直坠落,连一丝浮尘都不曾扬起。“夫君……”她声音微颤,不是惊惧,而是震撼,“你把风‘切’开了?”
    陈宣负手立于沙丘之巅,衣袍未动分毫,墨镜后的目光却沉静如古井。“不是切,是‘理’。”他抬手虚按前方虚空,五指微张,掌心似有青白气流缓缓旋转,“风沙本无序,可气机有律。我不过顺着它最躁动的三处脉络,轻轻拨了一下——就像梳头,顺了势,自然服帖。”
    郭晴雪怔怔望着他侧影。方才还跪在沙地里哭得浑身发软的姑娘,此刻眼中泪痕未干,却已映出灼灼光亮。她忽然想起幼时爷爷教她握剑,说“剑不争锋,而争气”。那时她不懂,只觉爷爷手中长剑明明削铁如泥,偏要讲究什么“气韵流转”。如今站在陈宣身侧,才真正触到那“气”字的分量——不是蛮力碾压,而是以自身为枢,纳天地于掌心,令狂暴俯首称臣。
    “陈大哥……”她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又觉千言万语都轻飘飘悬在舌尖。最终只踮起脚尖,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臂弯处,发间玉佩贴着他袖口,沁出温润凉意。
    就在此时,夏梅忽而低喝:“老爷,沙暴之下有异动!”
    话音未落,沙丘南侧百步外,黄沙如沸水般翻涌鼓起,三道黑影破沙而出!并非沙匪惯用的弯刀快马,而是三具通体覆着暗红甲胄的傀儡,关节处嵌着幽蓝晶石,眼眶空洞却射出两道惨绿光束,直刺陈宣面门!
    “蚀骨傀儡?”云兰失声低呼,指尖已扣住腰间软剑,“寒山剑宗典籍载过,此物需以活人精魄为引,熔炼玄铁与地火毒砂七七四十九日方成,早已绝迹百年……”
    “绝迹?”陈宣唇角微扬,竟未闪避,任那两道绿光扫过眉心。光束触及他皮肤刹那,竟如雪遇沸汤,滋滋蒸腾出缕缕青烟,随即寸寸崩解。“怕是有人刚挖出祖坟,把老祖宗棺材板掀了。”他右手轻抬,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朝前一划——
    嗤啦!
    空气撕裂之声清越如裂帛。一道凝若实质的银白剑气自他指尖迸射,不疾不徐,却似携着整座沙丘的重量,横贯三十步距离,精准劈在为首傀儡咽喉甲缝。没有金铁交鸣,只闻一声脆响,暗红甲胄自颈项处裂开细密蛛网,继而轰然爆碎!碎甲纷飞中,一截枯槁如柴的手臂从傀儡胸腔内弹射而出,五指箕张,指甲泛着乌黑光泽,直抓陈宣心口!
    “小心!”郭晴雪拔剑欲挡,剑未出鞘,陈宣左手已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雪儿,看清楚。”
    他身形未动,右脚却如鞭甩出,足尖点在那截手臂手背。刹那间,整条手臂由指尖开始寸寸晶化,莹白光芒顺着臂骨急速蔓延,转瞬覆盖至肘部!晶化未停,继续向上攀爬,竟在离陈宣心口仅三寸处,将整条手臂冻成一座剔透冰雕。冰晶内部,无数细若游丝的灰雾正疯狂冲撞,发出细微如蚁噬的窸窣声。
    “灰雾……”陈宣眯起眼,墨镜滑落半寸,露出底下瞳孔深处一点幽邃寒芒,“果然来了。”
    他屈指一弹,冰雕应声而碎,簌簌落地,化作齑粉。粉末之中,几粒豆大黑珠滚出,表面刻着扭曲符文,甫一接触沙地,便如活物般钻入沙中,眨眼消失无踪。
    “是断聂的残余手段?”小公主蹙眉,素来沉稳的声线染上一丝冷意,“当年他虽伏诛,可那些被他污染的尸傀、阴符,未必尽数焚毁。”
    陈宣摇头,弯腰拾起一粒黑珠,指尖真元微吐,珠子表面符文顿时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扩散,最终凝成半片残缺城垣的图案——与蜃景中那座悬空之城的断壁,纹路分毫不差。“断聂不过是提线木偶。”他指尖用力,黑珠无声化为齑粉,“牵线的人,还在更远的地方。”
    风沙渐歇,沙丘重归寂静,唯有地上三具傀儡残骸冒着缕缕青烟。云芯蹲下身,用匕首挑开一具傀儡腹甲,里面并无血肉,只有一团不断搏动的暗紫色肉瘤,瘤体表面密布细小孔洞,正缓缓渗出灰雾,甫一离体,便如活物般扭动着,试图钻入附近沙粒。
    “它们在‘种’东西。”云芯声音发紧,“把灰雾当种子,把沙子当土壤……”
    话音未落,沙丘西侧,一片被风暴掀开的沙层之下,赫然露出半截断裂石碑。碑面斑驳,却残留着几个模糊篆字——“……天……守……渊……”。郭晴雪脸色骤变,扑过去拂去碑上浮沙,指尖颤抖着描摹那“渊”字最后一捺的残痕:“这是……这是爷爷随身携带的‘守渊碑’拓片!当年他赴约前夜,亲手刻下此碑镇于寒山剑宗后山,说若他陨落,此碑必现异象……可这碑怎会在此?!”
    陈宣蹲下身,指尖抚过石碑断口。断面新鲜,棱角锐利,分明是新近崩裂。“不是碑来了,”他声音低沉,“是沙,退了。”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方才还遮天蔽日的沙暴,竟如潮水般急速退去,黄沙倒卷,露出下方大片裸露的黑色岩层。岩层之上,纵横交错着无数巨大沟壑,深不见底,沟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犁开。更骇人的是,这些沟壑的走向,竟隐隐勾勒出一座庞大城池的轮廓——城墙、箭楼、瓮城……每一处转折,都与蜃景中那座悬空之城的残破结构严丝合缝!
    “守渊渊……”陈宣喃喃重复,目光如电,穿透层层叠叠的黑色岩层,仿佛望见地底深处,“渊,非止深渊。乃‘渊薮’之渊,万邪所聚,百秽所生……”
    他霍然起身,墨镜彻底摘下,双眸之中银白剑气流转不息:“走!立刻离开此地!不是沙暴要来——是这座‘城’,要醒了!”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然一震!不是地震般的晃动,而是整片黑色岩层如同活物般向上拱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之声。沟壑之中,浓稠如墨的灰雾喷薄而出,瞬间弥漫百丈!雾中,无数扭曲人形轮廓浮现、拉长、重组,指甲刮擦岩壁的刺耳声、非人的嘶嚎声、金属碎裂般的尖啸声混作一团,直刺神魂!
    “结阵!云兰云芯护左,梅姨护右,纤凝带人退至沙丘背面!”小公主厉声下令,声线斩钉截铁,再无半分娇柔。她一把抽出腰间短剑,剑锋所指,正是灰雾最浓之处,“雪儿妹妹,随我断后!”
    郭晴雪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手中长剑嗡鸣出鞘,剑尖直指那片翻涌灰雾:“陈大哥!爷爷的仇……我替他守这一关!”
    陈宣却未答话。他一步踏出,足下沙丘无声塌陷三尺,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入灰雾核心!墨镜早已化为齑粉,双眸银光炽盛如两轮冷月。他并未挥剑,只是摊开右手,掌心向上——
    轰隆!
    一道粗逾水桶的银白雷霆自他掌心悍然劈落,不劈向灰雾,不劈向人形,而是精准轰击在灰雾中心那片刚刚拱起的黑色岩层之上!雷霆炸开,岩层未碎,反而如琉璃般绽开蛛网裂痕,裂痕深处,竟有无数细小银光流淌而出,如活物般沿着裂痕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翻涌的灰雾如沸汤泼雪,发出凄厉尖啸,瞬间蒸发殆尽!
    “以剑引天雷,借地脉为引,反哺岩层……”夏梅瞳孔骤缩,失声道,“他不是在驱邪,是在给这座‘城’……续命?!”
    雷霆未歇,陈宣左手已闪电般探入灰雾,五指如钩,凌空一摄!灰雾剧烈翻腾,一柄通体漆黑、剑脊镂刻狰狞兽首的古剑被硬生生从雾中拽出!剑身颤抖,发出不甘咆哮,剑柄处赫然缠绕着一截暗金色锁链,锁链末端,深深没入陈宣左肩皮肉,鲜血尚未涌出,已被锁链贪婪吸吮,化作点点金芒,汇入剑身兽首双目——那对眼珠,竟缓缓转动,射出两道猩红光束,与灰雾中无数人形轮廓的视线,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镇岳剑?!”郭晴雪失声惊呼,认出此剑正是爷爷郭惊龙仗之横扫江湖的佩剑!可剑灵早随主人陨落,怎会……?
    “剑灵未死。”陈宣声音沙哑,肩头锁链金光暴涨,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是被人囚在剑里,当了百年的‘钥匙’……而今天,钥匙,该换锁了。”
    他猛地攥紧剑柄,肩头锁链寸寸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古剑悲鸣,兽首双目猩红光芒陡然暴涨,竟如两轮血月,强行撕开灰雾!血光所照之处,翻涌的人形轮廓纷纷僵直,继而如被烈火焚烧,发出刺鼻焦糊味,扭曲坍缩,化作一捧捧黑色灰烬,簌簌飘落。
    灰雾,正在被血光一寸寸烧穿!
    就在此时,陈宣怀中,那枚郭晴雪贴身佩戴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温润白玉表面,竟浮现出与石碑、黑珠上一模一样的残缺城垣纹路,纹路中央,一点殷红如血的印记缓缓渗出,滴落于沙地——
    沙粒无声湮灭,露出下方幽深地穴。穴中,一只布满鳞片、指甲长达三寸的枯槁手掌,正缓缓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在……迎接那滴血。
    陈宣低头,看着沙地上那滴血缓缓渗入地穴,再抬头,望向灰雾深处。那里,血光与灰雾的交界线上,一个模糊却无比高大的人形轮廓正缓缓凝聚。它没有面目,唯有一片混沌,可那混沌之中,却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其中一张,赫然是少年郭惊龙的面容!
    “爷爷……”郭晴雪如遭雷击,手中长剑哐当坠地,浑身剧烈颤抖。
    陈宣却笑了。他松开镇岳剑,任其悬浮于身前,剑尖直指那混沌人形。他抬起右手,轻轻抹去肩头锁链吸食鲜血留下的痕迹,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雪儿,”他声音清晰,穿透所有嘈杂,落入每个人耳中,“记住今日所见。你爷爷的仇,从来不在刘震威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射向那混沌人形深处少年郭惊龙的面容,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真正的债主,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们,亲手……开棺。”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凌空朝那滴血渗入的地穴狠狠一划!
    嗤——
    一道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银白剑气,撕裂长空,悍然斩向地穴入口!剑气未至,地穴周围沙石已尽数化为齑粉,露出下方盘根错节、如血管般搏动的暗金色藤蔓——每一条藤蔓之上,都密密麻麻烙印着与玉佩、石碑、黑珠上完全一致的残缺城垣纹路!
    剑气斩落,藤蔓崩断,黑血喷涌如泉!
    整个沙丘,乃至远处退却的沙暴余威,都在这一刻……死寂。
    唯有那滴血,已彻底渗入地穴深处。幽暗之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