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嫄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满嘴是血的女鬼温妍。
人在受伤的第一时间,是感觉不到痛的,只有木和麻。
她满脑子都是,到底哪里不对?
哪里出错了?
她跟舅舅仇老二说的是,吓死温大渊即可,不要有任何受伤、出血的状况,因为现在警方侦察和法医解剖手段比从前发达了,若有人受伤出血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想吓死温大渊,得到他全部的财产后,和女儿、骞王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颈间剧痛很快传来,如断颈之痛,疼得温嫄难以忍受。
大量失血让她头晕眼花,耳鸣耳闷,身体乏力,两腿发软,站不住。
她软绵绵地往地上倒。
倒地时,身体和地板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硬硬的木地板撞得她骨头疼。
但那点疼和脖子上的伤口疼压根不能比。
温大渊仍在使劲砸门,冲门外大吼大叫,叫喊人来开门!
他已被吓得没了人腔,声音有种撕裂般的粗哑。
见实在喊不来人,他又慌忙朝窗户跑去,拼命推窗,想跳窗而逃。
求生的本能,让他迟钝的身体变得敏捷无比。
可是窗户也像被人固定住了一样,任凭他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他又开始砸窗玻璃!
用拳头砸,用脚踹!
他手脚并用,只想逃出去!
温嫄倒在地上,脖子大量地往外涌血,地板上溅出一朵朵鲜红的血花,空气中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她头脑眩晕地望着慌不择路的温大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说得真对啊。
平时说什么爱她,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喊着她,说什么离了她不行,不舍得放她走,此生只爱她一人,她在他心中最重要。
狗屁!
关键时刻,他拿她“挡枪”。
老男人只爱他自己!
剧烈的疼痛让温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吃力地抬起手,冲正在砸窗的温大渊,蠕动嘴唇说:“救,救我,救我,老公,救救我……”
奈何温大渊已被吓得失魂落魄,自己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她?
喊了好久,得不到回应,温嫄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到地上。
这就要死了吗?
温嫄失望地想。
脑中又浮现出骞王那张俊美清贵的脸,那仪态不凡的身影,她遗憾地叹息,还没得到他呢,也没嫁给他,就这样死了吗?
她实在不甘心。
她的结局不该这么潦草的。
她是个在贫瘠的深山里长大的女孩,好不容易走出大山,读了好的大学,成了山窝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又嫁给富商温大渊,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成了富婆圈的贵妇,成了家乡人人人艳羡的对象,一步步走到现在,多不容易啊。
眼瞅着就要继承温大渊的巨额遗产,眼瞅着就要和骞王过上幸福的日子。
怎么这么容易就把命搭上了呢?
难道这就是害人终害己?
那酷似温妍的女鬼眼白多于眼珠,直勾勾地瞅着地上的温嫄。
她黑发遮面,露出三分之一张脸,面色死白,嘴唇和下巴沾着大量的血,衣服上也是,十分恐怖。
温嫄已疼得不知害怕。
她仰头,定定地盯着女鬼。
她张嘴,虚弱地说:“温妍,你,是该恨我,可是,你最该的,是你爸,是他……”
她愤恨地抬起手,指向正用力挥舞台灯想破窗而逃的温大渊。
她咬着牙根,断断续续道:“他资助我,读书,对我好。他,他说,拿我,当女儿疼,我信了。可他却,摸,摸我的脸,摸我的腿,摸我的……他说,想让我,过上和你一样,的生活。同是女孩,凭什么,你养尊处优,一出生,就是,城里的娇公主?而我,我却在大山里,受苦受饿?你被冷珩爱,被颜衡爱,爱你的,都是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而我,我却被个,比我爹还大的,老男人,玷污。我恨你,温妍,我恨你!凭什么?同是女孩,凭什么,你在天上,我却在地狱?凭什么?”
颜衡是温妍嫁的丈夫。
温嫄突然神经质地冲温大渊的背影吼起来,“凭什么?为什么,命运,对我,如此不公?”
温妍的女鬼垂着眼皮,冷冷瞅着她,一言不发。
温大渊还在挥着台灯用力砸窗户。
“咚咚咚!”
金属的台灯和窗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
温嫄已经开始倒气了。
但凡温大渊打个120急救电话,或者帮她止止血,她或许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可温大渊没有。
他眼里只有他自己。
只要逃出去,他有钱,还能娶到年轻漂亮的女人,逃不出去,会被女鬼咬断脖子。
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了。
温嫄目光从温大渊后背上抽离。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这会儿已惨白如纸,脖颈血红,嘴角溢血,疼痛和浓稠的血渍让她姣好的五官变得狰狞恐怖。
她又冲女鬼说:“温妍,你该咬的是他,要报仇,你找他去……”
她手臂已抬不起来,只能转动眼珠,用视线指向温大渊。
温妍仍旧惨白着脸不答。
马上就要死了,温嫄想拉个垫背的。
她继续怂恿温妍:“如果,他,不玷污我,不给我希望,不成天说,拿我,当女儿疼,我就不会,暗暗,和你攀比,也不会,让他,撺掇,你嫁人。更不会,找人,害你。你的死,全是他,他,一手,造成的……”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指向温大渊的后背。
她回光返照似的,眼里有了诡异的光彩。
那是仇恨的光彩。
是愤恨的神采。
她恨温大渊!
这一刻,她恨不得拉他一起进地狱!
她一遍遍地对温妍说:“真正,害死你的,是他,是他,是你亲爹啊!温妍,你不能,只找我算账,要死,大家一起死!你去咬他,咬他!”
“咔嚓!”
一声脆响!
温大渊终于把双层中空的玻璃窗砸开了。
他把头往里一钻,就要往下跳,却突然吓得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