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年代,二狗有个物品栏 > 第1820章,安排
    陈启山一边烤肉,一边和大家聊天,丝毫不影响效率。
    孩子们吃完就下地,在草地上玩耍起来,他们在踢足球。
    没有门框,他们就相互追逐,相当的欢快。
    有纳米虫群保护,陈启山并不担心会受伤...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樟树村的年味便如灶糖融在温水里,甜得稠密、化得无声却无处不在。清晨六点,天还泛着青灰,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磨盘上已铺开三张竹匾,晒着昨夜腌好的鱼块——青鱼肚腩切得厚薄匀称,抹了粗盐、花椒、八角末,再淋两勺自酿米酒,压上青石片,静置十二个钟头后起缸,鱼肉微透琥珀色,脂香已沁入肌理。这是陈启山定的规矩:腊鱼必用活水养足两年的大青鱼,刮鳞去内脏不冲洗,只以井水反复淘洗三遍,控干水汽再腌,为的是锁住鱼肉本真之鲜,不散不柴。
    彩云蹲在竹匾边,指尖沾着细盐粒,正教虎头辨认鱼腹侧一道淡金色细纹。“你看,有这道金线的,是去年冬至前投的苗,吃的是水库底泥里的螺蛳和水草籽,肉紧实;没金线的,是春末补的苗,肉软些,适合做鱼丸。”虎头凑近眯眼瞧,鼻尖几乎蹭到鱼皮上,忽然咧嘴:“妈,它刚才动了一下!”彩云一怔,低头细看——果真,那鱼块边缘微微蜷缩,仿佛余温未散,筋络尚存微颤。她抬眼望向厨房门口,陈启山正用长柄铁勺搅动大铁锅里的糯米粉浆,蒸汽腾起如雾,他侧脸轮廓被水汽柔化,眉宇间却有种沉静笃定,仿佛早知此节。
    原来昨夜收鱼归仓时,陈启山特意挑出二十尾体长逾尺、鳃盖鲜红、尾鳍挺括的青鱼,单独养在祖宅后院新砌的砖池中。池底铺鹅卵石,引活水日夜循环,水面浮着几片翠绿菱叶——那是他让小六从十里外菱湖采来的野菱,叶脉粗壮,能吸浊养清。纳米虫群实时反馈:这些鱼鳃丝红润度超常值17%,肌纤维收缩频率比普通鱼高两倍,正是因水库深水坑底层淤泥富含硫化铁矿物,鱼群长期摄食含铁微生物,体内微量元素富集,肉质天然致密。陈启山没说破,只让彩云每日晨昏各喂一次煮熟的虾糜与捣碎的南瓜籽,静待其精气充盈。
    上午九点,柳翠娥拎着两只藤编食盒踏进老屋院门,盒盖掀开,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枣泥山药糕、桂花糖芋苗、还有用自家蜂蜜渍的橘饼。“妈非让我送过来,说启强昨儿夸你腌的鱼‘鲜得舌根发麻’,今儿得尝尝这甜口压压腥。”她话音未落,虎头已叼走一块芋苗,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陈启山笑着接过食盒,转身时瞥见柳翠娥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淡红痕,是昨日擦车窗留下的防冻液灼痕——他不动声色,顺手从物品栏取出一小管凝胶膏,塞进她掌心:“擦两次,明天就好。”
    正说着,村东头忽传来急促喇叭声。牛大力的东风卡车停在院外,车斗里码着五只崭新的搪瓷澡盆,盆沿印着“溧羊县副食品公司”红字,盆底还垫着厚实芦苇席。“昨儿听李行山说你们要给孩子们试新澡盆,我顺路拉来了!”牛大力跳下车,摘下毛线帽露出汗津津的额头,“厂里刚订的,说是专供幼儿园,盆底加了防滑纹,边沿做了圆角——你猜怎么着?我硬是跟供销社主任磨了半包烟,才匀来五只!”他嗓门洪亮,惊飞了檐下啄食的麻雀。陈启山拍拍他肩膀,招呼彩云端出刚蒸好的鱼茸蛋羹——蛋羹表面嵌着细碎鱼肉丁,金黄柔嫩,香气勾人。牛大力舀一勺送入口中,眼睛倏然睁大:“这……这鱼肉怎么没刺?”
    “剔了七遍。”陈启山擦着手上的水渍,“鱼肉剁茸后过细箩,再用纱布滤三遍,最后拌入蛋液蒸制。大姑上次卡喉,我记着呢。”他声音平淡,却让牛大力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来半月前陈梅香回京前夜,陈启山悄悄将整条青鱼剖开,剔下脊骨两侧最嫩的背肉,置于竹匾中摊开,用放大镜逐寸检视肌理走向,在鱼肉纤维间隙最疏松处下刀,将藏于肌束间的细刺连根挑出,再以竹签反复穿刺肉糜,逼出残余筋膜。整条鱼耗时四小时十七分钟,最终得茸仅二百一十三克——那日纳米虫群扫描显示,剔刺过程精准避开所有神经末梢,鱼肉细胞完整性保持98.6%,故而蒸后口感仍具弹性,不似寻常鱼茸般绵软失味。
    午后阳光斜照,孩子们在院中玩跳房子,粉笔画的格子里填着鱼鳞形状的石子。刘影坐在葡萄架下缝补虎头撕裂的棉袄袖口,针线穿过厚实棉布发出细微“嘶啦”声。忽然,她停针抬头:“启山,昨儿小六说,牛嘉佳在广溪县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蹲在桥洞下修收音机,修好后没要钱,只讨了半块灶糖……那老头右耳垂有个黑痣,像颗芝麻。”陈启山正在院角锯木料,闻言锯条顿住,木屑簌簌落在他鞋面上。“嗯,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却无波澜,“那是老宋头的师兄,三十年前从农机站调走的周工。他修收音机不用万用表,靠听磁棒嗡鸣声辨线圈匝数——去年冬至,他在我家猪圈顶上装过避雷针,铜线缠绕角度精确到3.14度。”
    话音未落,珍嫂子风风火火闯进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快!快!水库西头杨家坟地旁的排水渠堵了!水漫到田埂上了!陈大树喊人去挖,可今天都忙着蒸年糕,没人应声!”陈启山放下锯子,抄起墙边铁锹就往外走。彩云忙递上棉手套,却被他摆手推开——他徒手握紧锹柄,指节泛白,掌心覆着层薄茧,那是常年操持工具磨出的印记。行至村口,他脚步忽缓,弯腰拾起半截枯枝,在泥地上快速画出排水渠剖面图:上游坡度2.3度,中段因去年暴雨塌方形成淤积凸起,下游涵洞口径不足原设计三分之二。“小六!”他扬声唤,“带十个人,拿三把鹤嘴锄、两把钢钎,先挖中段凸起,别碰两边土壁——那底下埋着七三年修渠时的混凝土桩基,震裂了会塌方。”小六应声跑来,身后跟着升斗兄弟和四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陈启山将枯枝折成三段,插在图上三处关键点:“标记位置,每挖三十公分量一次深度,数据报给陈会计。”
    众人奔向水库西头时,陈启山却拐进祠堂后的小径。祠堂西侧荒芜多年,唯余半堵坍塌的砖墙,墙根野蒿齐腰高。他拨开蒿草,露出半截锈蚀的铸铁管道,管口朝北,隐没于乱石之下。纳米虫群即时反馈:管道内壁附着暗红色氧化铁结晶,结晶形态呈螺旋状排列,与水库放水时水流涡旋方向完全吻合——这是当年施工队预埋的应急分流管,设计承压值远超常规,但因图纸遗失,无人知晓其存在。他蹲下身,指尖抚过管壁凹痕,那里刻着极细的“Z-7”字样,字迹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七年前,他十二岁,曾在此处发现过同样编号的铜片,背面写着“樟树水库应急导流系统·终检:陈建国”。陈建国,他从未谋面的三叔,七三年因公殉职的水利技术员。
    暮色四合时,排水渠疏通完毕。陈启山站在田埂上,看浑浊水流重新涌入沟渠,水声潺潺如旧。身后传来窸窣响动,回头见二妮踮脚捧着个搪瓷缸,缸里盛着半缸温热的鲫鱼豆腐汤,油星在汤面缓缓游动。“爸,喝汤。”她仰起小脸,睫毛上还沾着泥点,“奶奶说,你今天没吃午饭。”陈启山接过缸子,触手温热。他吹了吹汤面,啜饮一口,豆花嫩滑,鱼汤清鲜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甜——那是彩云用井水慢炖三小时,滤去浮油后,撒入的最后一把晒干的紫苏叶梗碎。他忽然想起今早虎头问的话:“爸,为什么水库的鱼比河里的鱼好吃?”当时他答:“因为水库的水,记得住每一粒泥沙的味道。”
    此刻晚风拂过,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是哪家孩子偷偷点燃了小挂鞭。陈启山望着汤面倒映的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开口:“二妮,明天陪爸去趟县城。”
    “去干啥?”
    “买玻璃。”
    “玻璃?”
    “对。”他轻轻搅动汤匙,汤面涟漪荡开,映着天边初升的星子,“给祠堂的窗,换新玻璃。”
    话音落,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汤。缸底沉着两块嫩豆腐,方正如印,洁白似雪,在暮色里泛着温润微光。远处,牛大力的卡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车灯划破薄雾,光柱里浮尘翻飞,像无数细小的、发光的鱼卵,正静静等待春汛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