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程师姐说你在这里，这才想着问问你的想法……”
“在哪？”听到有好地方，萧诺自然是不会放过。
三千幻杀阵已被控制好了，接下来基本没有后顾之忧，萧诺自然还是要去寻找其他的机缘。
虽然萧诺已经得到了炼器材料“竹影剑草”，修炼《鸿蒙霸体诀》第八层的第三种材料“阴阳并蒂果”，还有从枯山老翁那里获得“战元果”，但总的来说，收获还不算特别的多。
毕竟修炼资源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戈韬说道：“我带你过去......
琴雨霜猛然顿住脚步，肩膀微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缓缓转过身，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已亮得惊人，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子，映着洞府外初升的青穹微光。
萧诺神色如常，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随性：“我刚送走程师姐，她也正要去霓霞山——你猜巧不巧，她接的任务，就是联盟神府对那秘境的初步勘测，带队的是‘玄枢阁’三长老洛无咎，据说此人精通阵理、擅断古禁，连中神域最古老的‘九曜封天图’都曾亲手拆解过三层。”
琴雨霜嘴唇微张，怔怔望着他：“萧师兄……你是说，你要去？”
“不是‘要去’，”萧诺抬手一拂袖，石室门口崩碎的结界残痕忽而泛起淡淡金芒，那是鸿蒙金塔内棠音器皇悄然布下的护界余韵，“是‘已经决定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剑吟自他袖中破空而出——杀之道自行出鞘三寸，剑脊之上，五道血色纹路隐隐流转，竟在虚空中勾勒出半幅残缺星图！那星图并非中神域所传的二十八宿，亦非东神域常见的璇玑七曜，而是由无数细密裂痕构成的破碎轨迹，每一道裂痕边缘，皆浮现出极细微的、似哭似笑的器灵面影。
琴雨霜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
“器灵残响。”萧诺眸光微沉，“它在共鸣。”
棠音器皇的声音随即在他识海中响起，低而肃然：“霓霞山地脉，属‘泣渊裂隙’余脉，万年前曾是上古兵冢‘葬锋渊’的镇压支点。当年封印崩塌时，有七件至凶之器器灵溃散，其中一件，名唤‘恸鸣’——其形如骨笛，其声可蚀神魂，其灵通晓万器悲鸣，专引失主之念。”
萧诺指尖轻抚剑脊，血纹微敛：“恸鸣……和琴家有关？”
棠音器皇沉默一息，方才道：“琴崆，原名‘琴恸’。他未入琴家前，是葬锋渊守陵人第七代嫡脉，本命器，正是恸鸣。”
空气骤然凝滞。
琴雨霜双膝一软，几乎再次跪倒，却被一股柔和力量托住。她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也浑然不觉：“我爹……他叫琴恸？可族谱上明明写的是……”
“族谱是你祖父改的。”萧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为避追杀。恸鸣器灵一旦现世，会主动牵引所有与它血脉同源者的心神——你方才跪地求我时，杀之道便已震鸣三次。这不是巧合，是恸鸣在认亲。”
琴雨霜怔然抬头，泪水无声滑落：“所以……父亲失踪，不是被人掳走，而是……被恸鸣拖入了封印裂隙？”
“不全是。”萧诺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霓霞山方向，瞳孔深处，一抹幽暗的鸿蒙紫气悄然流转，“恸鸣本是‘引路器’，不是‘囚笼器’。它若真要吞噬宿主，当年琴恸便不会留下你这个女儿，更不会将《破甲灭魂术》刻入你骨髓——那术法最后一重‘魂引归墟’，实则是恸鸣的召回咒印。”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琴雨霜脸上：“你从小练此术，日夜与咒印相融，早已成了恸鸣在人间的‘活锚’。它等的不是别人，就是你。”
琴雨霜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陡然拼合：幼时父亲总在月圆之夜带她至后山古井边吹一支无孔骨笛；十二岁那年高烧三日不退，昏睡中听见井底传来凄清笛声，醒来时掌心多了一道血纹，形状正与《破甲灭魂术》卷首图腾一模一样；被罗夜围杀那夜，濒死之际耳畔响起的，并非风声，而是断续笛音……
原来不是幻听。
是父亲在另一个维度，一遍遍叩击她的魂门。
“萧师兄……”她声音嘶哑如裂帛，“我该怎么做？”
萧诺取出破禁万法旗，黑色旗面无风自动，上面符文竟自发旋转，最终定格于一处——正是霓霞山方位。旗尖微微震颤，指向西南三百里外一片常年被赤雾笼罩的断崖。
“第一步，你得活着抵达霓霞山。”他语气郑重起来，“洛无咎带队的勘测队明日辰时出发，但他们会走官道‘云栈廊’，绕行七百里。而你父亲最后消失的位置，在‘断喉崖’——那里没有路，只有三千丈垂直绝壁，且终年盘踞着一种名为‘蚀骨瘴’的毒雾，神皇之下触之即腐。”
琴雨霜咬牙：“我不怕！”
“怕没用。”萧诺摇头，“蚀骨瘴能腐蚀神魂本源，你现在的修为，踏入十里之内就会神智错乱，自毁经脉。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指：“第一，我带你同行，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其一，全程听我号令，不得擅自行动；其二，进入秘境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可呼唤父亲之名，不可流一滴泪，不可回头三次以上；其三……”他目光如刃，“若恸鸣器灵现世，你需亲手将破禁万法旗插入它眉心，由我来引动旗中‘万禁归墟’之力，将其封入旗内。”
琴雨霜毫不犹豫：“我答应！”
萧诺却未点头，而是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二条路——你现在就跟我去鸿蒙金塔，棠音器皇可为你重铸一道‘恸鸣锁魂印’，将你与器灵的血脉牵连暂时斩断七日。七日内，你可随洛无咎队伍安全入山，再寻机脱队潜入断喉崖。代价是，七日后若未能重连恸鸣，你此生再无法感应它分毫，你父亲……也将永困于裂隙。”
山风忽起，吹得琴雨霜长发纷飞，也吹得她眼中的光焰剧烈摇曳。
她盯着萧诺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风停云滞。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像一把淬火千年的薄刃，割开了所有怯懦与哀恳：“萧师兄，你早知道我会选第一条路，对吗？”
萧诺不置可否。
琴雨霜抹去眼泪，挺直脊背：“我选第一条。但我要加一个条件——若真找到我父亲，请允许我亲手为他拭去脸上尘灰。”
萧诺颔首：“可以。”
话音落，他袖袍一卷，两人身影倏然消失于洞府之外。
——同一时刻，联盟神府东区演武场。
程清梧正欲登上传送阵台，忽见斜刺里掠来一道黑影，落地化作一名面容阴鸷的灰袍青年，腰悬三柄短刀，刀鞘上烙着“阴煞宗”三字。
“程姑娘，且慢。”青年嘴角扯出讥诮弧度，“听说你要去霓霞山？巧了，我阴煞宗三十六名弟子，今晨已先行一步，奉宗主之命，接管秘境外围警戒——你若想进去，得先过我这关。”
程清梧眸光一冷：“阴煞宗何时成了联盟神府的看门狗？”
“呵，狗？”青年狞笑，“我们只咬不听话的骨头。”他拇指一顶刀柄，三柄短刀齐齐弹出寸许，寒光森然，“程姑娘既不愿走官道，不如陪我玩个游戏——从这里到传送阵，百步距离，你若能踏出十步不沾血，我便让你过去。”
话音未落，三道刀光已如毒蛇噬喉，直取程清梧咽喉、心口、丹田！
程清梧足尖点地，身形暴退，袖中却悄然滑出一枚青玉丹瓶——正是萧诺所赠皇宗丹！她竟未吞服，而是猛地捏碎瓶身，将整瓶丹液泼向地面！
“滋啦——”
青色丹液遇空气即燃，化作一片灼灼火幕，火中竟浮现出数十尊手持长戈的丹纹傀儡！正是青眸丹神独创的“焚魂炼形阵”，以皇宗丹为薪，可召丹火傀儡守御半柱香。
“找死！”灰袍青年怒喝，双刀横斩，刀气如墨蛟撕裂火幕。
可就在刀气劈开火幕的刹那——
“嗡！”
一道无形波动自火幕中心荡开，所有丹纹傀儡瞬间静止，继而齐齐转向灰袍青年，手中长戈迸发出刺目金芒！
青年脸色剧变：“这是……丹纹反契？！”
他仓促挥刀格挡，却见一尊傀儡长戈刺来，戈尖未至，一股磅礴威压已如山岳倾轧！他闷哼一声，双腿深陷青砖三寸，喉头涌上腥甜——这威压竟带着一丝……神尊级气息？！
火幕倏然消散，傀儡化作点点金粉飘落。
程清梧立于传送阵台上，衣袂未乱，只静静看着他：“阴煞宗的狗，下次咬人前，记得擦干净牙齿。”
灰袍青年捂着胸口踉跄后退，眼中惊怒交加。他万万想不到，一个刚入联盟神府不久的女修，竟能驾驭如此霸道的丹道杀阵！更可怕的是，那丹纹傀儡最后一击，分明借用了某种更高阶存在的意志威压……莫非程清梧背后，站着一位丹神？
他不敢再拦，眼睁睁看着程清梧踏入传送阵，白光一闪，杳然无踪。
——而此刻，萧诺与琴雨霜已立于断喉崖顶端。
脚下，是翻涌如血的蚀骨瘴，雾中隐约可见嶙峋白骨悬浮，有的尚存半截残甲，有的则缠绕着早已风化的断弦。
琴雨霜望着深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萧师兄，你说……父亲他，是不是每天都在这下面，听着我的哭声？”
萧诺没有回答。他解下破禁万法旗，将旗杆深深插入崖顶玄铁岩中。黑色旗面迎风猎猎，旗上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竟开始吞噬周遭毒雾！雾气被吸入旗内，化作缕缕黑丝，缠绕在旗杆底部，渐渐凝成一副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在回应你。”萧诺低声道，“恸鸣不惧毒瘴，它本就是从葬锋渊最污秽的尸骸怨气里孕生的器灵。你父亲当年，是自愿沉入此处。”
琴雨霜浑身一震。
萧诺取出一枚赤红玉简，递给她：“拿着。这是棠音器皇亲手刻录的‘恸鸣引路图’，里面封存着七段笛音。当你感到心神动摇时，便捏碎它——笛音会暂时压制你血脉中的召唤，给你清醒的时机。”
琴雨霜双手捧过玉简，指尖触到那温润玉质，仿佛触到了父亲掌心的温度。
就在此时，崖底毒雾骤然沸腾！
一道漆黑裂缝凭空撕开，裂缝中，缓缓升起一支白骨笛。
笛身布满裂痕，笛孔处却流淌着暗金色血液。笛音未起，琴雨霜已双膝跪地，十指深深抠进岩石，指甲翻裂，鲜血淋漓——那不是痛，是灵魂被强行撕扯的剧痛！
萧诺一步踏前，将她护在身后，手中杀之道嗡鸣震颤，剑尖直指骨笛：“恸鸣，你认得它？”
骨笛轻轻一旋，笛孔中金血滴落，在半空凝成三个血字：
【吾女安否】
琴雨霜泪如泉涌，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应答。
萧诺却朗声道：“她很好。今日，她来接你回家。”
骨笛剧烈震颤，笛身裂痕中，终于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老者面孔——眉目如刀，鬓角染霜，左眼覆着青铜眼罩，右眼却清澈如少年，正温柔地、深深地凝望着琴雨霜。
“爹……”琴雨霜喉头哽咽，却终究没让那个字完整出口。
老者虚影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
萧诺瞳孔骤缩——他读懂了唇语。
那不是“女儿”，而是：
【快走】
几乎同时，断喉崖四周空间轰然塌陷！数十道黑影自虚空裂缝中踏出，为首者身着暗金蟒袍，手持一柄缠绕雷光的青铜钺，钺面赫然刻着“阴煞宗主”四字！
“哈哈哈！程清梧那贱婢果然走了官道！”阴煞宗主仰天大笑，雷钺遥指萧诺，“小辈，交出恸鸣器灵，本座饶你不死！否则……”
他话未说完，手中雷钺猛然劈向琴雨霜！
萧诺动了。
不是挥剑，而是将破禁万法旗狠狠插入脚边岩缝！
“万禁归墟——启！”
黑色旗面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光芒，所有袭来的阴煞宗强者动作瞬间僵滞！他们体内的禁制、丹田封印、甚至神魂契约，全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抽取、压缩成一条条惨白光线，尽数灌入旗中！
阴煞宗主狂吼：“不可能！这是……神尊级禁制解析？！”
“错了。”萧诺声音冰冷，杀之道已抵住他咽喉，“是器灵级。”
话音落，恸鸣骨笛忽而调转笛口，对准阴煞宗主。
“呜——”
一缕无声笛音荡开。
阴煞宗主眼中神采瞬间熄灭，身体如沙雕般簌簌剥落，化作一地齑粉。其余宗门强者，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同一瞬，化为漫天飞灰。
风过，崖顶唯余寂静。
琴雨霜呆呆望着那道虚影。
老者虚影正缓缓消散，却对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温润玉佩——正是她幼时丢失的那枚。
“爹……”她终于哭出声。
虚影微笑，嘴唇再次开合。
这一次，萧诺清楚看见了那三个字：
【信他。】
玉佩落入琴雨霜掌心，温热如生。
老者虚影彻底消散，骨笛坠落，被萧诺稳稳接住。
笛身裂痕中，最后一滴金血渗出，滴在破禁万法旗上。旗面黑纹暴涨，竟在中央缓缓凝出一只闭合的眼形图腾——正是恸鸣器灵的本相！
萧诺握紧骨笛，望向深渊：“走吧。恸鸣已归位，杀之道……该开启第八层了。”
琴雨霜紧紧攥着玉佩，重重点头。
她不知前路还有多少劫难，但她终于明白——
有些等待，不是为了重逢，而是为了确认，自己配不配得上那场重逢。
而此刻，霓霞山深处，一道被封印万年的青铜巨门，正随着骨笛金血的滴落，发出沉闷的、撼动九天的轰鸣。
门后，是葬锋渊。
也是，杀之道真正完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