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的时间,萧诺炼制出了一枚“御雷神符”,有了这道神符,容知念在炼器的时候,便可挡住“淬雷掠能阵”带来的冲击,从而顺利的完成武器的炼制。
还有就是那锁妖塔中的“朽神霜蟫”,萧诺也需要找容知念问清楚情况。
如今这两件事情都在容家族内发生,萧诺都必须要重视起来。
随后,萧诺便出了门。
……
容家!
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上。
容知念推着一座木质的轮椅,缓慢前行。
在轮椅上面,坐着一位面容俊朗,但非常消瘦的青年......
神符烙印完毕,七道柔光微颤,仿佛活物般轻轻搏动,似与三人神魂遥遥呼应。李锋指尖一挑,其中三枚神符悄然悬浮而起,灵光流转,稳稳落于周免掌心。他沉声道:“周兄,此符一旦捏碎,灵光爆裂如星火炸开,三息之内,我们必知方位;若遇强敌不可力敌,切记——先保命,再传讯。莫逞一时之勇。”
周免将神符收入袖中暗袋,神色肃然,却未多言,只抬手按在胸前,向三人郑重一礼。那动作不似神司见同僚,倒似战前歃血的兵卒,沉得压住了飞舟内浮动的气流。
柳婧忽而望向舷窗外——云海翻涌,赤霞渐染,天边已隐隐透出一线金红,如熔金泼洒于万顷云涛之上。她轻声道:“快到了。炽光城……名副其实。”
萧诺亦侧首望去。只见云层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下方大地豁然铺展,一座巨城盘踞于赤岩平原之上,城墙非金非石,通体泛着温润如玉的暖金色泽,竟似以整块“炽阳玄晶”雕琢而成。城中殿宇错落,飞檐翘角皆嵌有明光符阵,白昼亦熠熠生辉;更有数十条灵脉如银龙蜿蜒入城,于地底奔涌不息,蒸腾起淡金色雾霭,缭绕城廓之间,远观如神火托举之城,煌煌不可逼视。
“那是‘九曜炼炉’的地脉引渠。”李锋指着城西一片连绵高塔道,“容家主炉所在。整座炽光城,实为一座巨型炼器阵基,地脉为薪,符阵为引,炉火千年不熄。外人只道容家擅炼器,却不知……这城,本就是他们最大的一件神兵。”
话音未落,飞舟骤然一沉,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温柔托住,缓缓滑入城北空港。空港悬于千丈高空,由九根浮空玄柱擎起,柱身刻满镇火、凝元、导灵三重古纹,中央一道宽达百丈的灵光长阶垂落,直抵城门。长阶两侧,已有数十名身着赤金锦袍、腰佩火纹短剑的修士列队静立,为首者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眉宇间自带三分凛然匠气,左袖口绣着双鹤衔炉纹,正是容家执事长老级人物。
“容家迎宾使,容砚。”李锋低声道,“曾随容风啸老族长赴神庭献器,见过我三次。”
飞舟停稳,舱门无声滑开。寒风裹挟着硫磺与灵焰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并非焚肤之痛,而是神魂深处被微微熨帖的暖意。萧诺踏出第一步,脚底青砖微鸣,竟似有细小火苗自砖隙跃出,旋即隐没,仿佛整座空港都在无声致意。
容砚上前三步,躬身抱拳,声如金磬:“奉家主之命,恭迎古曦神庭诸位上使!家主旧疾复发,未能亲至,特遣二小姐容知念代为迎候。”他目光略过李锋、柳婧,最后落在萧诺面上,顿了一瞬,随即垂眸,“二小姐已在‘栖梧别苑’设席,静候诸位。”
“栖梧别苑?”柳婧微怔,“那是容家待上宾之所,连帝星神庭的星使都未曾入过。”
容砚神色不动:“二小姐言:‘神庭信重,当以心相待,非以礼相拘。’”
话音刚落,东侧廊下缓步走出一人。
素衣如雪,发束青玉簪,腰悬一柄无鞘短刃,刃身黯淡无光,却令萧诺瞳孔微缩——那不是凡铁,是尚未开锋的“鸿蒙胚刃”,刀胎之中混沌未分,却已隐隐吞吐先天寂灭之意。女子不过二十许,眉眼清冷如初春山涧,行步之间不见半分烟火气,唯有一股沉静如渊的韧劲,仿佛千钧重担压于肩头,她却只当是寻常披风。
容知念。
她停步于阶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萧诺脸上,不卑不亢,亦无试探,只平静道:“萧神司,久仰《鸿蒙霸体诀》之名。家父咳喘难支,未能亲迎,唯以一盏‘九转淬心茶’代酒,聊表寸心。”
她袖中滑出一只素瓷小盏,盏中茶汤澄澈如琥珀,却无半点热气升腾,反而悬浮着九粒微不可察的银色光点,正依玄奥轨迹缓缓旋转,每转一周,茶汤色泽便深一分,仿佛在时光夹缝中自行凝练精粹。
萧诺未接盏,只抬手虚托——一缕无形力场悄然拂过,那九粒银光骤然加速,倏忽合为一点,轰然绽开!刹那间,整条灵光长阶嗡鸣震颤,所有浮空玄柱齐齐亮起赤金符文,竟似被这一盏茶引动了整座炽光城的地脉共鸣!
容知念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惊异。
萧诺这才含笑接过瓷盏,指尖轻叩盏壁,一声清越龙吟响彻云霄:“好茶。更难得的是……容小姐以‘九曜归一’之法蕴养此茶,分明是将整座城的炼器火候,化作了养神之机。这份控御之能,怕是连上阶始神境中期的容族长,也未必时时可为。”
容知念深深看他一眼,唇角微扬,极淡,却如冰河初裂:“萧神司既识此道,便知我容家所求,从来不是虚名庇护,而是……一个能守住炉火不熄的人。”
话音未落,西面天际忽有异象——一道墨色长虹撕裂赤霞,横贯天穹,其速之疾,竟在云层拖曳出焦黑裂痕!虹桥尽头,三道身影踏空而立,为首者身着玄底金纹长袍,袍角绣着一轮崩裂星辰,正是帝星神庭“碎星使”制式;左侧那人面覆青铜鬼面,右臂竟是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机械臂,关节处电弧噼啪作响;右侧青年则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柄剑鞘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却已令周免袖中神符无风自动,发出刺耳嗡鸣!
“容小姐,别来无恙。”玄袍男子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众人神魂之上,“听说容族长病重,贵府新任族长之位,尚未落定?本使奉帝星神帅之命,特携‘星陨锻骨丹’前来——此丹可续断骨、固神台、延寿甲子,专为容族长调理旧伤。”
他手中托起一枚丹药,通体漆黑,表面浮沉着点点星屑,每一次明灭,都引得周遭空间微微扭曲。
容知念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多谢星使厚意。家父服药多年,早已习惯药性。此丹……恐与家中炉火相冲,不敢受。”
“相冲?”玄袍男子轻笑,“炽光城地脉属火,我帝星‘星陨锻骨丹’取太阴星核为引,本就是至阴至寒之物。二者相遇,岂非水火不容?”他目光一转,落向萧诺,“这位……便是古曦神庭新晋神将萧诺?听闻你修的是肉身之道?可敢与我这‘星傀卫’比试一招?让他试试,你这霸体,能否扛得住‘三千雷劫齿轮’碾压之威?”
话音未落,那青铜鬼面之人一步踏出,右臂齿轮轰然暴胀,化作直径三丈的巨型绞盘,无数银色雷霆缠绕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空气瞬间被抽干,形成真空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惨白雷光已然凝成矛尖,直指萧诺眉心!
杀意,毫不掩饰。
柳婧身形微晃,指尖已扣住腰间玉符;李锋袖中符纸簌簌震颤,七张镇神符蓄势待发;周免更是踏前半步,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他们都知道,这一矛若真落下,绝非切磋,而是借题发挥的诛杀!
可萧诺却笑了。
他甚至没有看那雷霆绞盘一眼,只将手中那盏九转淬心茶,缓缓倾入自己口中。
茶汤入喉,无味,却有一股磅礴生机轰然炸开,顺经脉奔涌如江河,直冲四肢百骸!他体内骨骼发出密集如春雷般的脆响,皮肤之下,无数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又迅速隐没,仿佛整具躯壳在刹那间完成了一次微缩版的天地开辟!
“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雷霆绞盘,而是萧诺脚下青砖——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碎石尚未离地,已被一股无形力场碾为齑粉!
那道惨白雷矛距他眉心仅剩三寸,却如撞上亘古不破的混沌壁垒,轰然溃散!万千雷光倒卷而回,竟尽数涌入萧诺张开的右掌之中!他五指微收,雷光如溪流汇入深潭,被压缩成一颗核桃大小的幽蓝雷珠,静静悬浮于掌心,滴溜溜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
全场死寂。
青铜鬼面之人踉跄后退半步,机械臂齿轮疯狂倒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右肩关节处,赫然裂开一道细微血线——方才那一瞬,他竟被萧诺掌心反震之力,震出了真血!
玄袍男子脸上的笑意彻底冻结。
萧诺摊开手掌,雷珠缓缓升起,悬浮于半空,映得他眸中金芒流转:“帝星神庭的雷法,确实精妙。不过……”
他指尖轻弹。
雷珠无声炸开,化作亿万点幽蓝萤火,如星雨般洒落。每一粒萤火坠地,便在青砖上蚀刻出一道细微却深邃的鸿蒙符文,眨眼之间,整条灵光长阶已布满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彼此勾连,竟构成一幅覆盖百丈的庞大阵图!阵图核心,赫然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一手握鼎,一手托日,脚下踩着翻腾的混沌气海!
“……真正的炉火,从来不在城中。”萧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钟,“而在炼器之人的心里。容小姐,你父亲的旧伤,不在肺腑,而在神魂——当年那场变故,两位老祖陨落时,可曾有混沌余烬,趁隙侵入他的识海?”
容知念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死死盯着萧诺,嘴唇微颤,却一个字也未说出。
萧诺收回目光,看向玄袍男子:“星使大人,你们带来的‘星陨锻骨丹’,确实是良药。可惜……它炼制时掺了‘蚀神星尘’,药性愈烈,侵蚀愈深。贵神庭,是想让容族长在彻底沦为傀儡之前,先替你们……把容家这座‘人形神炉’,彻底烧透啊。”
玄袍男子脸色终于阴沉如铁。
他身后,那负剑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萧诺……你怎会知晓蚀神星尘?此物,连帝星神庭内殿名录,都只记作‘玄冥引子’。”
萧诺看向他,目光澄澈如初:“因为三年前,我在葬神渊底,亲手埋葬过一百零七具被蚀神星尘啃噬殆尽的尸骸。他们的骨头里,还开着黑色的花。”
负剑青年握剑的手,第一次,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就在此时,容知念深吸一口气,抬手摘下腰间那柄无鞘短刃,缓缓横于胸前。刀胎嗡鸣,混沌气流自刃身汹涌而出,在她周身凝成九道旋转的微型星环,环内星砂流转,赫然是失传已久的“九曜星轨锻器图”!
“萧神司,”她声音清越,再无半分迟疑,“请随我入栖梧别苑。家父……等您很久了。”
她转身,素衣飘然,踏步入阶。九道星环随她步伐流转,所过之处,萧诺布下的鸿蒙阵图竟主动分开一条通道,金纹如潮水般退避,仿佛臣服于真正的炉火之主。
萧诺迈步跟上。
经过玄袍男子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首一笑,声音只够两人听见:“对了,星使大人。贵神庭那位‘碎星使’大人的左眼,是不是最近总在梦里看见……一只金色的蝉?”
玄袍男子身躯剧震,眼中首次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
萧诺不再多言,衣袖轻摆,踏入那条由鸿蒙阵图与九曜星环共同拱卫的长阶。身后,李锋、柳婧、周免三人并肩而立,目光如炬,无声宣告——古曦神庭的旗,已插进了炽光城的心脏。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于长阶尽头之时,栖梧别苑深处,一间密室之中。
容风啸斜倚在紫金软榻上,面色灰败,胸口起伏微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淬火精钢。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拳头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混沌,却清晰映出长阶之上的一切景象。
当看到萧诺指尖弹散雷珠、金纹漫天之际,容风啸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榻沿,指甲崩裂,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他喉咙里滚出嗬嗬之声,仿佛垂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哑低语:
“鸿蒙……霸体……原来……是它……”
镜面光影流转,萧诺的侧脸在混沌中愈发清晰。容风啸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滴混着金丝的鲜血,狠狠抹在镜面中央!
刹那间,青铜古镜嗡然长鸣,镜背浮现出一行早已湮灭万载的古老铭文:
【炉心既铸,霸体为薪;星尘欲蚀,唯蝉可斩。】
镜光一闪,铭文消散,唯有那滴金血,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在镜面深处,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