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墟核碎裂的脆响在轰鸣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持斧墟将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开始从边缘溃散,化作漫天暗紫色的墟气碎屑。
周清抬手一抓,将那枚碎裂的墟核连同正在不断消散的尸身碎片一并收入储物袋。
他没有片刻停顿,旋身冲向仍在封天印中挣扎的持骨锤与持臂铠墟将。
此时三印的持续时间尚未结束,封天印的金色巨网不断收紧,将两名墟将越缠越紧。
它们身上的鳞甲在道纹的侵蚀下不断溃散成墟气,连手中的武器都开始失去光泽。
周清人未到枪先至,雷煌枪从封天印的网眼间精准刺入,一枪便将持骨锤墟将的墟核从背后挑出。
持臂铠的墟将见状拼命挣扎,竟在最后一刻撕裂了封天印的一角,转身便要逃窜。
周清冷哼一声,心神一动,玄罡镇天阵的青金色罡气在它逃窜的必经之路上骤然凝结成一面厚实的罡墙。
它一头撞在墙上,反弹回来的瞬间,雷煌枪已从它后心一贯而入,枪尖从胸前透出,带出一枚完整的暗紫墟核。
转眼间,七名墟将已去其四。
剩下的三名墟将终于露出了退意。
持骨矛的墟将被镇魔印压得半截身子嵌入陨岩之中,正在拼命挣扎。
持破灭光球的墟将周身的光球已经溃散殆尽,正在重新凝聚。
持锁链的墟将之前被炸断锁链后便一直躲在远处,此刻见势不妙,第一个转身朝阵壁冲去,试图强行冲破玄罡镇天阵的封锁。
“想走?”周清冷笑一声,左手猛然握拳。
玄罡镇天全力运转,阵壁上涌出无数青金色罡气锥,直接迎面粗暴射去。
它拼命挥舞残存的锁链格挡,但罡气锥的数量实在太多,短短几息便被数十根罡气锥贯穿身躯,钉在了阵壁上。
周清飞身而至,一枪洞穿它的核。
持骨矛的墟将终于挣脱了镇魔印的镇压,刚刚站起身,迎面便是一道裹挟着紫金与银白雷光的枪影。
它连武器都来不及举起,便被一枪劈成两半,墟核被挑飞而出。
最后那名持破灭光球的墟将见所有同伴都已陨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将体内残存的全部破灭之力注入学中光球,竟是要自爆。
周清眉头一皱,左手飞快结印,大罗封魔印的镇魔印与封天印同时落下。
一印镇压光球中翻涌的破灭之力,一印将它连同光球一起封入金色的道纹牢笼之中。
光球在封天印中轰然炸开,却只将封天印的金色壁垒炸出一圈涟漪,连一丝余波都未能外泄。
待爆炸平息,周清撤去封印,将那枚被爆炸冲击得满是裂纹的墟核收入囊中。
七个。
做完这一切,周清总算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被破灭之力侵蚀得发黑的伤口,催动丹田中的阴阳二气缓缓涌向伤处。
阴气将残留的破灭之力一点点包裹、剥离,阳气则修复着被腐蚀的经脉与皮肉。
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及筋骨,以他如今的肉身根基,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如初。
他又回头检查了一下绑在背后的山字营斥候。
青年的呼吸依旧微弱,但好在没有在激战中受到任何新的伤害。
雷煌铠背部的防护足够坚固,他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食言。
“现在的我,怎么说也算是天至尊之下第一人了吧!”
周清笑了笑,随即心神一动,将四花聚顶中那枚金色莲瓣内储存的气血与灵力尽数调出。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涌遍全身,方才激战中消耗的灵力与体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回填。
短短片刻工夫,状态便已恢复了大半。
要知道,此番他只是刚晋升地至尊大圆满,境界尚未彻底稳固,便以一敌七,完胜。
不光如此,这一战中他只动用了《雷煌典》和《大罗封魔印》两部铭文级神通,以及七级法阵罡镇天阵的阵法之力。
道痕级神通《道行》压根没有动用,极道武器无间业火镜更是连影子都没露。
若真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火力全开之下,他的战力还能再往上拔高一大截。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眼中血色重瞳再次亮起,转头穿过玄罡镇天阵的青金色禁制,目光冷冷地扫向远处。
只见极远的星空中,一块不起眼的陨岩后面,一个鬼鬼祟祟的金色身影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不是太初上人又是谁。
这家伙果然没走远,一直藏在暗处等着捡漏。
周清冷笑一声,也懒得点破,谅他现在也没那个胆子再凑上来。
他暂时撤去玄罡镇天阵的一角,将昏迷的山字营斥候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陨岩上。
随后双手结印,一道七级聚灵阵从本源印记中飞出,化作一片氤氲的灵气光罩将青年笼罩其中。
浓郁的天地灵气渗入他的经脉,缓缓修复着那些断裂的骨骼与撕裂的血肉。
做完这些,周清又在外层套了一道五色羲和沐日阵进行遮掩。
一切安置妥当,他拍了拍储物袋,将方才斩杀的七名墟将的墟核与残躯尽数取出。
七具庞大的暗紫尸身横陈在虚空中,失去神魂支撑后,这些由高浓度墟气凝成的鳞甲与骨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溃散。
一缕缕暗紫色的墟气从尸身上不断逸散,再不吸收就彻底浪费了。
他先逐一检查了七枚墟核,神识在其中仔仔细细扫过一遍,里面空空如也,什么异宝、法则碎片都没有。
周清摇摇头,倒也没抱什么希望。
毕竟墟核诞生宝物的概率本就渺茫,当初连墟祖墟魇都只有一枚时间法则碎片,这些地至尊级别的墟将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他不再耽搁,盘膝而坐,将七枚墟核与七具正在不断溃散的尸身尽数聚拢在身前。
双手结印,《阴阳诀》缓缓运转,丹田中的黑白二气顺着手掌蔓延而出,将最近的一枚墟核与它对应的尸身同时包裹。
暗紫色的墟核在阴阳二气的牵引下开始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一缕缕精纯的破灭本源从中被剥离出来,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与此同时,那具正在溃散的城将尸身也被阴阳二气裹住。
从即将消散的鳞甲、骨刺、残躯中挤出一缕又一缕浓郁的破灭墟气,与墟核中抽出的本源汇成一股,一同涌入周清体内。
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
识海中那枚破灭法则种子已初具规模,对破灭之力有了足够的容纳与转化能力,吸收起来比之前顺畅了不知多少倍。
随着暗紫色的破灭本源与墟气顺着经脉一路涌入识海,破灭法则种子发出欢快的嗡鸣,贪婪地将每一缕破灭之力都吞入其中。
吸收不断在持续,那枚原本只有绿豆大小的漆黑种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
表面的寂灭纹路越来越清晰,周围萦绕的暗紫光晕也越来越浓郁。
一枚墟核配一具尸身,周清有条不紊地逐一炼化。
阴阳二气在他的操控下越来越纯熟,剥离破灭本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当最后一枚墟核在他掌心化为灰白的粉末,最后一具墟将尸身彻底溃散成虚无时,识海中的破灭法则种子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绿豆大小的种子,此刻已膨胀到与那枚时间法则种子一般大小。
两枚种子在识海上空相对悬浮,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并且隐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太极图的牵引下缓缓旋转,互不侵犯,又彼此呼应。
周清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带着暗紫残丝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不仅墟核中的破灭本源被吸收殆尽,连尸身中即将溃散的墟气也没有浪费半分。
七名墟将的全部精华一滴不剩地融入了破灭法则种子之中。
如今破灭法则种子已追上了时间法则种子的进度,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
将这两种法则中至少一种领悟到入门,便能踏入天至尊之境。
这家伙,每次撞见都能送自己一笔不菲的机缘,看来,是时候改叫多宝上人了。
周清抬眸,重瞳穿过重重禁制,落在远处那块陨岩后面探头探脑的金色身影上。
......
此刻,太初上人缩在陨岩的阴影里,一双鹏瞳死死盯着那片被青金色罡气笼罩的区域,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不甘。
那块万凰图屏风,他费了多少心思才从血凰道场里弄出来,结果被那小子轻飘飘一句“报酬”就给讹走了。
现在倒好,七名墟将围杀,够那小子喝一壶的。
他不信周清能撑得住,对面可是七个墟将,三名大圆满四名后期,就算打不过,拖也能拖个两败俱伤。
到时候他再出去收拾残局,屏风拿回来,墟核也顺手捡几枚,不算白跑一趟。
只是那小子底牌实在太多,万一又掏出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就在他盘算着还要等多久的时候,那片青金色的禁制忽然撤去了。
太初上人瞳孔猛地一缩。
虚空中只站着周清一个人,雷煌铠的甲片在星辉下泛着紫金色的冷光,左肩那道裂痕还在,但气息已然平稳。
那七名墟将不见了,甚至那片区域早已干干净净,连一缕溃散的墟气都不剩。
这才过了多久?
一炷香?两炷香?
周清的头盔转向这边,面甲缝隙中亮起一双妖异的赤红重瞳。
太初上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翎羽根部窜到翅尖,连思考都来不及,翅膀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在喉间炸开,金色的血雾瞬间包裹全身,化作一道扭曲的金色闪电朝星空深处狂射而去。
这遁术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燃烧的是实打实的本源,用一次就要养上百年,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心疼。
那小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但上次见面还是地至尊中期,这才多久,地至尊大圆满?
七个墟将说杀就杀,连尸体都不剩?
那身紫金色的铠甲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他的神魂止不住地颤栗,再不跑,怕是要把自己也交代在这里。
周清没有去追。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金色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仓皇远去,嘴角微微一扯。
雷煌铠的面甲化作雷光褪去,露出下面一张带着几分玩味的脸。
他倒真不介意下次再碰面,按这位多宝上人的运气,下回多半又揣着什么好东西呢。
他转身飞回陨岩旁,撤去五色羲和沐日阵与七级聚灵阵。
青年依旧昏迷,但面色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呼吸也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胸口那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肋的伤口在聚灵阵与沐日阵双重滋养下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周清将他重新绑在背后,固定牢靠,抬眸望了一眼那头夔龙消失的方向。
血清大哥的气息已经感知不到分毫,阎灵和瑤瑤他们也没有在令牌上传回任何回讯。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他不再耽搁,脚下雷弧一闪,身形飞速没入星海深处。
......
几天后,背后的青年终于醒了。
周清察觉到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挣动,随即是一声沙哑的抽气。
他停下飞掠,找了块平整的陨岩将人放下来。
青年半靠在岩壁上,费力地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在周清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周清,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颤了颤,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在下钟小槐,谢过兄台救命之恩。”
周清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动弹。
地至尊后期的气息从青年身上自然而然地溢散出来,周清眉梢微微一动。
这修为,放在任何一支军团里都足以担任斥候尖兵了。
而钟这个姓,更是让他下意识想起了贪狼军那位坐镇中军的钟离伯大将军。
“你昏迷前说自己是贪狼军山字营的?”周清问道。
钟小槐点头,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语气却透出一股不自觉的挺直脊背的劲头:“是,在下是山字营斥候旗第七小队哨长。”
周清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话头往下探:“山字营的名号我听过。高阶攻坚区的主力营,专啃墟烬族最难拔的据点,寻常军团拿不下的硬仗,都是山字营顶在最前面。’
钟小槐脸上的那点血色忽然褪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息,扯出一个发苦的笑容:“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的山字营,早就没了当年的光景。”
他转头望向星海深处,目光穿过那些陨星与尘雾,似乎在看某个回不去的地方。
“昔日的山字营,满编满甲,光是天至尊不知道有多少位,更有九级阵法师玄青子大师亲自坐镇,分星门就架在营地中央,随时能投送到战场任何一个角落。
那时候我们接的都是最难的任务,打完了就借着分星门撤回去修整,伤员救得回来,阵亡的兄弟也抢得回来。
别的营都叫我们‘铁门槛”,意思是墟烬族想过这条线,先得迈过我山字营这道门槛。”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喉结滚了滚。
“直到那次伏击。墟烬族不知从哪里摸透了我们的换防路线,在回撤途中布了三重围杀。
玄青子大师为了护住分星门不被墟气污染,硬扛了多名城王的联手轰击,等援军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钟小槐双眼通红,浑身都在颤抖,“分星门毁了,营里仅有的几位阵法大师也都在那一战中折损殆尽。从那以后,我们山字营就没了分星门。”
“前些年还想撑着,执行任务就千里迢迢去搭其他营的分星门,一次两次人家还念着旧情,次数多了,白眼就多了。
调度要先紧着本营,传送要排队,有时候我们的人从前线撤下来,满身是血地等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伤重的兄弟在台阶上咽气。
后来遇到危险也不指望分星门了,硬拼,拿人命开路,用人命断后。
时间久了,营里的人越来越少,打光一个旗就撒一个旗的番号,现在连满编的一半都凑不齐了。”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前些年军团整编,山字营被从高阶攻坚区撤了下来,现在在中阶前线区做后勤。”
后勤啊,呵呵。
一个曾经顶在最前面的主战营,沦落到给其他营运送物资、清扫战场。
周清没有说话,神识却下意识落在了识海中那座墨色金石的星门之上。
门楣上“星门——山字营”五个大字静静矗立,像是被遗忘了太久的一尊旧碑。
玄青子前辈留下的阵法传承早已种在了他记忆深处,钟离伯大将军当年意外护住的那缕阴阳之气,更是改变了他的一生。
于情于理,这座分星门都应该还回去。
可面前这个钟小槐,他毕竟是头一回见。
几句话就交出分星门?
万一对方是逃兵,是叛徒,是墟烬族施展苦肉计安插的探子呢,这些东西在星空战场上并不罕见。
更何况为了修复这座星门,他填进去的材料连自己都心疼,里头有半数来自那片新生天道世界,他差点就在里头出不来。
再者,分星门现在还有大用。
瑤瑤如果去找寒漪,寒漪就能通过神墟天宫传讯过来,他这边启动门便能直接把人接过来。
等一家团聚,这星门他绝不扣留,第一时间亲手送回山字营,也算替玄青子前辈了了遗愿。
钟小槐没有注意到周清眼底的波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次好不容易争到一个任务,上头说办成了,或许能让山字营重返高阶攻坚区,重振旗号。
我跑了不知多少趟初阶资源区,总算摸到了墟烬族的一个大秘密。
只可惜在最后关头被发现了,身上的保命底牌打光了也甩不掉。
眼看就要死在当场,家里长辈留的一道护身神通自行激活,短时间击溃了追兵。
因为动静和异象太大,把那头路过的金翅大鹏引了过来。
他大概觉得我得了什么宝贝,才会被七名城将追杀,这才冒险将我救了出来,后面的事,你应该都清楚了。”
周清听到这里,总算是把前因后果对上了。
太初上人那种性子,绝不会做什么赔本的买卖。
看来是真以为钟小槐身上藏了什么宝物才冒险出手,结果发现惹不起墟将,转手就把人当包袱甩给了他。
歪打正着,倒也算救了钟小槐一命,还顺手又给他送了份大礼。
钟小槐扶着岩壁站起身来,苍白的脸上带着郑重的敬意,朝周清深深拱手:“周兄,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钟小槐记在心里,日后若有差遣,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只是军情紧急,我必须尽快送回营里,恕在下不能久留。至于那秘密的具体内容,军中有军中的规矩,还望周兄见谅。”
周清伸手将他稳稳搀住:“军情如山,钟兄尽管去。我这边也有急事要赶路,就不留你了。”
钟小槐看着他,微微点头,语气又郑重了几分:“此地虽还算是初阶资源区,但离中阶前线区已经近得很了,墟将级的活动比深处频繁得多,周兄行事务必小心。
“知道了,多谢钟兄提醒。”
钟小槐不再多言,又朝他抱了一拳,转身催动灵力,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陨星带深处。
周清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喃喃道:“或许,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要重新见面了。”
他体内的破灭法则种子正在识海中缓缓旋转,七名墟将的精华让它膨胀了整整一圈,但与时间法则种子一样,都还差最后一步。
领悟到入门,才能推开天至尊的大门。
破灭法则需要吞噬,越是海量的破灭本源,种子就越能快速蜕变成真正的法则。
初阶资源区偶尔碰上的这几头墟将,远远不够塞牙缝。
能满足他的,只有墟烬族密密麻麻的中阶前线区,和那座矗立在星海最深处的高阶攻坚区。
他收回目光,重新辨认了一下方向,不再犹豫,脚下電弧炸开,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电光,朝星海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