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船虽已商用,但在京杭大运河与这通惠河上有规定,商船不可鸣笛,只有官用蒸汽机船,或官府征用的蒸汽机船才能鸣笛。
这种规定并非出于歧视,而是出于不扰民、确保巷道通常的举措。
毕竟大运河不是长江也不是大海,一声汽笛两岸百姓都会受惊。
喻汝阳靠着船只稳稳停了下来,对汤见、郭英、刘大湘、张玉等人拱手道:“你们要去的是都司,我要去的是北平站,路不同,就此别过。若是有机会,北平城中再会。”
郭英抬手:“喻尚书,铁路即将全线竣工,可以说是可喜可贺的大事件。若能赶得上,我们愿出现在竣工大礼之上。”
喻汝阳含笑答应。
北平都司是武定侯郭英、兵部左侍郎汤见带队,规格可以说是相当高。
送走喻汝阳,郭英、汤见等人步行入城,直奔都司。
北平都指挥使张敬、都指挥同知袁成对郭英、汤见等人的到来毫无防备,等众人行礼落座之后,张敬还有些茫然,眯着眼看了看,言道:“你们这个组合,我着实有些看不懂。”
袁成连连点头。
五军都督府、兵部、锦衣卫、学院弟子,嗯,还有封侯了的张玉,成为晋王麾下的张龙……
一群人,构成太过杂乱。
汤见拿出了军改文书,递了上去,言道:“陛下批准,镇国公兼大都督奉命推动军制变革,前些日子,镇国公召集在京勋贵与四十八卫指挥使,太子率六部九卿陪同参与,于大教场通过军制改革方略。”
“现派遣我们前来,协助并督促北平都司,用三至五个月,完成军制变革,还请都司认真审阅军改文书,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召集都司下属各地卫所将官至北平商议具体事宜……”
张敬、袁成皱眉。
大都督?
都没大都督府了,哪来的大都督?
水师大都督,水师两个字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省啊……
军制变革?
能有什么变革,卫所制现在不挺好的吗?
再说了,外敌都没了,这个时候搞什么军制变革,安安稳稳维持现状不挺好?
展开文书。
张敬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随后眼睛越睁越大,到了最后,竟有些瞠目结舌,手指文书:“这,这——没必要这么大动作吧?”
袁成看过之后,也被这份军改文书给惊住。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能理解。
镇国公亲自抓的事啊,他抓的事,很多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动作小了,也用不着他这种大人物出手。
袁成定了定心神,问道:“北平都司只能保留六万军吗?如此大幅减员,很容易动摇军心啊。”
北平都司目前大致有十二万人,一下子削减去一半军,每两个军士就要脱籍一人,这个结果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郭英言道:“北平都司卫所的设置,是考虑到元廷的威胁,这才一度增兵到如今规模。如今元廷已覆灭多年,且大宁都司在草原逐渐站稳脚跟,蒙古人开始融入大明——”
“在这种情况下让北平都司继续维持庞大兵力,没有必要。与其将军士留在卫所,不如让军士脱籍为民。再说了,这样的军改,破除了世军制度,也是立足长远,为保证军队战力做长远准备……”
张敬思考着郭英的话,又看向军改文书的前面部分。
顾正臣将军改的必要性与重要性写在了前面,条理清晰,字字在理,若是不在都司任职,张敬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支持,可军改这一刀砍在了北平都司身上!
袁成见张敬沉默,有些为难,便言道:“削六万多军士,改卫为所的动作太大,牵扯到的军士数量太多,要不,这几年先削减两万军士?过几年再来一次削减,用个八年十年来完成这个军改?”
张玉咳了声,冷冷地说:“袁三,我奉劝你听命莫要迟疑,这是陛下批准,镇国公亲自抓的军改之事,而且陛下给了镇国公先便宜行事、斩后奏特权。若是北平都司推诿不执行军改,最多十日,镇国公便会站在这里。”
袁成郁闷地看着张玉,好歹给我点脸面。
可惹不起。
张玉跟着朱棣、顾正臣通过北伐、西征已然封侯,而自己却只是个都指挥同知,地位相差甚远。
张敬也听明白了。
军改是没商量余地的事,要商量也可以,面对面与顾正臣商量。
可让顾正臣来一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张敬、谢成都不愿意给。
摸了摸脖子上的汗,张敬叹了口气,言道:“你们先安顿下来,我这就让人传令卫所将官,速至都司议事。”
汤见问:“几日?”
张敬想了想,回道:“十日吧。”
汤见摇头:“太久,最多五日,通报的人快马加鞭而去,卫所的将官快马加鞭而来。作为将官,总不至于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吧?”
张敬看了一眼袁成。
袁成点头:“那就这样办吧,我这就去写文书,立即吩咐下去。”
张敬看着刘大湘安排人跟上了袁成,对刘大湘问:“是不是我们不照办,锦衣卫便要抓人?”
刘大湘摇了摇头:“镇国公吩咐了,都司还是需要争取,要抓也是抓卫所将官。张都指挥使,不必试探什么,军改之事谁都不能阻拦,谁也无法阻拦,必须推行下去。”
张敬苦涩摇头:“那就是没商量的余地,只能低头执行了?”
刘大湘没有回答,但神情就是这个意思。
汤见起身,对张敬道:“卫所将官到来之前,我们需要了解下北平都司涉军改事宜,包括将官名册、军籍、军屯亩数、军屯肥瘦、军屯收成等,还请张都指挥使大开方便之门……”
张敬无奈:“既然大都督吩咐了,兵部与五军都督府想要调阅,我自不会阻拦。”
很快,燕山卫、大兴卫、通州卫、蓟州卫、密云卫、山海卫等一干指挥使接到文书,文书里没有说详细内容,只突出一个“急”,并写明了六月八日不到者——
按失期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