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儿再次进言,劝说沐英回撤。
赏竺却不想说话,这个时候回撤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撤?
没吃的了!
这些人一旦崩溃,那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饿死在这群山之中!
这是大军,不是一两个人,找一点野果子,打一点野兽就能解决问题,一万三千余人呢。
沐春检查过军队之后,对沐英道:“父亲,军心尚在。”
沐英很是欣慰,登上高处,接过旗杆,挥舞起来,喊道:“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目光所至皆为华夏,日月星辰闪耀皆为信仰。愿以吾辈之青春,捍卫盛世之中华!愿以吾辈之血肉,铸造盛世之大明!”
“所以,跟着红旗走!”
“红旗不倒,大军不停!”
“前进!”
沐春亲自带队:“前进!”
大军随之而动。
斑竹儿看着近乎绝望的自家将士,咬牙道:“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跟上!要么我们一起死,要么,我们就见证奇迹!”
赏竺也不得不亲自出面鼓舞士气。
可背包里没粮了,没吃的了。
心慌之下,士气如何能提振得起来?
可明军,为何就没有崩溃?
要知道今日走到底,再没有吃的,就全完了。
前路是死亡!
你们就这么跟着沐英走下去吗?
王俊回答了两人:“红旗所指,大军所往。哪怕死,也要死在那个对的方向上!这是大明将士的信念,是所有人至死不能改的意志!这个时候,跟着旗走,就是了。”
赏竺不理解:“死也要去吗?”
王俊哈哈大笑:“死?何惧之有!大明将士,怕的是不能完成任务,不能开疆拓土,杀敌擒首!怕死之人,何必从征!怎么,你们从征只是为了吃口饭,为了不饿肚子吗?”
赏竺低头,大明将士的气场与豪情,实在令人折服。
斑竹儿看着不情愿的军队,只能咬牙跟上。
乌斯藏、朵甘的军士虽然惶恐不安,可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跟到底。
午饭,没有。
大军简单休整,继续前进。
司马任扯着嗓子,讲述着航海的故事:“面对狂风暴雨,滔天巨浪,镇国公亲自掌舵,就站在那风暴之中……”
天色将晚。
沐英看了看舆图,拿着望远镜瞭望,前面是一处密林,密林之后是什么,没人清楚。
大军一日无炊,行军已是超过六十里。
身心疲惫。
“继续前进,粮食就在前方!”
沐英弯腰,抓了抓泥土,坚定地下达了命令。
大军进入密林,不少人倒下,又被人搀扶起来,一些人实在撑不住,则被人用担架抬着,担架上的人也不老实,总想掉下去,不想当累赘……
走出密林,天已全黑。
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倒是阴云密布。
沐春看着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拍了拍,抬头看了看暗夜里的树,笑了:“椰林啊,告诉军士,捡椰林,喝椰水!补充体力!”
这里有椰子林,说明,距离海边不远了。
果然,没走三里,沐春便看到了滩涂,还有在夜色里涌动的海水。
好熟悉的海风。
沐春坐在沙滩上,命人速速通报后军。
很快,沐英、沐晟、王俊等人赶了过来,哗啦啦的海水冲上沙滩,又齐刷刷如一地退了下去。
夜色有些重,目光看不到大海的辽阔与无际。
斑竹儿忍不住,彻底绝望了,指着大海喊道:“我们走错了路,走错了路啊,这是大海,我们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西平侯啊,你将我们所有人带上了绝路。”
赏竺颓废地坐了下来:“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大日如来啊,我们怎么就到了这里!”
哗然声从后面传出,聒噪里带着绝望与愤怒。
指挥使于祐匆匆走来,言道:“乌斯藏、朵甘的军士崩溃了,哗然闹事,与我们的军士起了冲突。”
沐英平静地说道:“告诉他们,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斑竹儿错愕地抬起头:“埋锅造饭?锅我们有,饭在哪里?就指望我们喝什么椰水活命吗?这水,可没办法让我们活下去!”
赏竺直摇头,茫茫的暗夜,带不了任何转机。
但于祐没有质疑沐英的决定,甚至还带了几分兴奋。
沐春安排人砍了木头,将众人携带的火油收集起来,浇在木头之上点了起来,然后站在不远处,张开双臂,喊道:“我们的人,一定会完成任务,不计代价!”
司马任看着沐春的背影,有些恍惚,竟失声道:“镇国公……”
声音很轻,但还是惊醒了司马任。
他不是顾正臣,但他身上,有着顾正臣的影子。
火光在岸上燃烧,烟柱刺穿黑夜。
斑竹儿不明白沐英在等什么,也不清楚明军为何到了这种地步,依旧乐观,那些人,一个个,没看到一人绝望。
似乎,大海就是希望。
赏竺已经在祈祷佛祖保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即便是喝了椰水,依旧难挡整日疲惫与饥饿,所以乌斯藏、朵甘军士已经七倒八歪,丝毫没了军容军貌。
沐英站在高处,看着海面。
司马任走上前,低声道:“乌斯藏、朵甘将士虽然减员众多,可依旧还有八百余人跟到这里,足见他们这些人还是有些威胁。若是他们不能臣服,朝廷就需要考虑,登上高原,用武力迫使他们臣服了。”
沐英侧头看了一眼司马任:“这场战争之后,他们再不会生出反抗大明的心思,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错。”
司马任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回了句:“我提议,一定要将军队开入乌斯藏、朵甘,否则,山高皇帝远,总有一些人会有别样心思,只靠着一场远离高原的战争,不足以保百年和平。”
沐英思索了下,点头道:“我会写文书提到驻军之事,包括他们的佛教,也应该由大明说了算,不握住佛教,迟早会出现几个试图将乌斯藏、朵甘分裂出大明的叛徒。”
佛教在高原上的影响太大,佛门不归心,只归心几个大地主——不够,也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