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子?
这两个字几乎已经是点了蓝玉的名。
虽然金陵勋贵招揽义子的不在少数,可没有一个比蓝玉更生猛,义子数量蹭蹭往上涨的……
虽然被顾正臣曾经弄死两个,转头过来,蓝玉又多了一些儿子。
亲生的还需要时间,认养的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朱元璋、朱标都曾在这件事上说过蓝玉,太子妃常氏也提醒过,可蓝玉并不在意。
蓝玉的想法是:皇帝带头认养义子,我跟着怎么了,还有错不成?
但在这个时候,朱标可无法容忍将一些军士纳为义子的行为,尤其是蓝玉本身在军中有太大影响力,嫡系较多,与不少勋贵走得近。
一旦这些人集体发难,皇室未必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大小教场的军队,只靠着皇宫禁卫,谁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这个风险,朱标必须想清楚。
看着沉默的韩庭瑞,朱标言道:“将这份名册交给顾先生吧,告诉他,孤全力支持他,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
韩庭瑞领命离开。
朱标思索良久,才对刘光道:“关于桃花源,父皇怎么说?”
刘光回道:“陛下说,可能是毛骧隐瞒了一些桃花源的事,以至于今日尚有余孽在暗中。但是,毛骧死去多年,沈勉也早去了甘肃,至于是谁将桃花源的人组织了起来,谁接手了这批人,还需要细查。”
朱标疑惑地看着刘光:“如此说来,桃花源不是父皇手下的另一支锦衣内卫?”
锦衣内卫,是相对于锦衣卫而言。
这批人是朱元璋亲自点头,亲自拟定名单,亲自组建,亲自安排,负责针对锦衣卫官员的监督,同时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毛骧、蒋瓛这些前车之鉴摆着,朱元璋对锦衣卫也有戒备之心。
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叠层架构,新组织一个锦衣内卫出来。
当然,有些锦衣内卫的身份本身就是锦衣卫,只不过他们身兼两职,具备对锦衣卫主要将官的监控与奏报之权。
刘光坚定地回道:“绝不是。”
朱标紧锁眉头:“不是父皇的人,那能是谁的人?”
刘光犹豫。
朱标看着刘光:“有什么话就说。”
刘光赶忙回道:“殿下,臣不敢多嘴,这等大事,更不敢胡言。只是——前些年中,梁国公与毛骧、蒋瓛的走动不少,蒋瓛死后,他的心腹潘福荣便改了身份,化名范炉,投到了梁国公门下……”
朱标目光中闪现出一抹杀机。
当年蒋瓛死后,父皇并没有追究太多人,潘福荣当时恰恰去了交趾,躲过一劫。
后来此人兴是害怕朝廷追罪,在交趾便改了姓名,换了身份,回京之后跟了蓝玉。
这些事虽然做得隐秘,可潘福荣改的是名字,不是脸,伪装了些,但行为习惯,举止动作,有不少锦衣卫认得,毕竟一个体制内待过,难免留下烙印。
经刘光这么一说,朱标对蓝玉更为不满。
他连锦衣卫的人都敢藏用,想干什么?
谁家义子以数百计?
你看看人家汤和,好色就纳妾,一百多个没问题,折腾的是自己,至少享受了。
可你招揽义子,享受什么了?
你蓝玉又不是喜欢男人,就享受被人前呼后拥,顶礼膜拜的感觉?是不是,你还想到奉天殿,出来走几步,然后坐在宝座上?
义子就是势力,就是兵力!
再加上这神秘莫测的桃花源,谁知道蓝玉背后还有多少人手?
朱标思虑再三,言道:“让人告诉梁国公,就说,今晚太子妃设家宴,与他说说话。”
刘光行礼离开。
朱标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情绪,这才沉神翻阅奏折。
顾正臣看过脱籍名册之后,眉头紧锁。
刘大湘匆匆赶来,言道:“镇国公,钟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另外,还找到了两个人在野外生活的痕迹,挖了地穴,没有炊烟,地穴很新,像是三四日前的,脚印也对比过,与血案之地相符。”
顾正臣问道:“还有更新的痕迹吗?”
刘大湘摇了摇头:“没有,似乎在那之后,那两人便消失了。死者的身份正在追查,优先从脱籍军士中对比,死因是袖箭……”
顾正臣刚想说话,便看到韩庭瑞走了进来。
韩庭瑞急切地说:“有发现。”
顾正臣看着韩庭瑞递上的一张纸,几乎全是墨黑,只有中间位置,是一处“十”字花刀,只不过“十”字上方有个并不明显的点。
韩庭瑞言道:“这是在钟山北面,向北区域的一片树林里发现的,每隔一段路边会有一处,是最近几日刻下,很可能是一种引导于苇等人离开的标记。”
顾正臣拿出舆图,让韩庭瑞大致标出,思索了下,道:“这里是英武卫搜查的区域吧?”
韩庭瑞点头:“没错。”
顾正臣拿找出脱籍名册,凝眸道:“英武卫在洪武二十年初有十六人脱籍,目前证实的是,脱籍中的十六人有三人失踪,生死不明。如今在英武卫的防区出现了标记——很难让人不多想。”
韩庭瑞目光锐利,一手抓着腰刀:“英武卫隶属于左军都督府,指挥使是戴成,都督府事是宜春侯黄彬,全宁侯孙恪。镇国公,先抓谁?”
顾正臣无奈地看着韩庭瑞:“抓,怎么抓,有什么证据抓?就凭这标记,便可以抓一京军卫指挥使?若此事与戴成无关,是底下部将安排呢,该如何收场?”
总不能动辄去抓侯爵吧,动作太大,也太过胡来。
朱标虽然说给托底,可朝廷做事讲的是一个规矩,没有人可以凭借着猜测就随意抓人,皇帝面对大人物时,也需要慎重行事。
老朱再凶猛,杀人还必须找借口,不管其他人信不信,百姓与底层军士信就够了。
顾正臣拿起标记的拓印图纸看了看,言道:“带我去现场吧,让戴成跟着。这件事暂时还不要声张出去,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于苇与另一个人,已经跳了出去,躲过了明处的搜查,暗处的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