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昌物见顾正臣带人进山，赶忙迎上前，言道：“顾堂长，找到一些线索。”
顾正臣看着脸上带了灰泥，手指有些脏，指甲里满是黑泥的韦昌物，言道：“你打算在这里住下了吗？”
韦昌物肃然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还牵扯到一股造反关联的势力，不敢不尽心。顾堂长，请跟我来，韩指挥使，让你的人走在外围，莫要破坏了痕迹。”
韩庭瑞抬手，锦衣卫的人散至一旁。
顾正臣走到一棵树边，看了看标记，漫不经心地对英武卫指挥使戴成问：“军士搜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些标记吗？”
戴成摇了摇头：“这些标记只刻在了膝盖高的位置，军士搜查以人为主，见这附近无藏匿人的地方便会继续搜寻，轻易不会低头看树干上的痕迹，应该是疏忽了。”
顾正臣摸了摸刻了标记的位置，起身让韦昌物继续带路。
没走多久，韦昌物停了下来，指着一棵树的标记说：“这是最后一处标记，搜寻了周围三里的每一棵树，都没有再出现过标记。所以，我推断，一定是在这些标记做完之后，于苇等人与他们接上了头，嗯，大胆假设，就是于苇他们！”
顾正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附近是各类树木，松树、梧桐、杨树、槐树为主，粗壮的不少，但并没有几棵是几人合抱，轻松可以隐蔽身形的。
戴成问道：“接头？这标记是谁刻下，于苇吗？”
韦昌物看了一眼戴成，平静地说：“不好确定，若是于苇等人刻的，说明他在给人告知自己所处的位置。若是别人刻的，便是希望于苇等人看到之后，速速联系。无论哪一种，他们必然碰面了。”
戴成环顾：“在哪里？”
韦昌物转身走了三十几步，到了一棵松树旁：“他们在这里碰了面！”
戴成低头看去，地面上被风吹过来的黄叶已被清去，地面之上赫然有不少脚印。
脚印的外围，有石灰粉撒着，如同圈了起来。
韦昌物让人铺上木板。
顾正臣踩着木板走了过去，至几个脚印前停了下来，俯身观察着，对跟过来的韩庭瑞道：“看出什么没有？”
韩庭瑞盯着脚印：“脚印似乎有些多，还有些凌乱，不少脚印叠在一起，不过仔细辨认的话，应该是四个人，这里站着两个，这边两个，他们在这里应该停留了一些时间。”
顾正臣指了指一旁弧形的痕迹，询问：“韦昌物，这是你们处理时留下的？”
韦昌物摇头：“不是，当发现这里有脚印之后，我便让人封锁了这一片区域，并小心清理去了落叶，可以肯定，这一处痕迹是现场之人留下，不过，因为这几日下过一场小雨，痕迹多少有些浅了些，一时之间也不好判断是什么留下的。”
顾正臣直起身，顺着脚印找了一番，然后看向来路方向，皱眉道：“他们在这里碰了面，然后于苇二人朝着大路的方向去了，而其他两人，则向里面走去。”
韩庭瑞审视着脚印：“只是这脚印的深浅，变化不小。”
韦昌物点头：“没错，从脚印的深度来看，出现了明显改变，进山的人原本脚印较深，步幅偏小，于苇等人脚印较浅，步幅偏大。但在这里碰面之后，两两之间竟是全部变了。”
“脚印较深的向里走时，变浅了，步幅一下子大了起来。而于苇二人的脚印一下子变深，步幅变小。这种变化意味着他们的负重发生了改变，而且看样子。”
顾正臣侧身：“负重增加了多少？”
韦昌物愣了下，言道：“不好说。”
“嗯？”
顾正臣目光变得严厉。
韦昌物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赶忙喊来几个锦衣卫人，看看谁的脚印与于苇二人相当，然后加重量进行测试，很快便得到结果，对顾正臣道：“虽然测试未必准确，但大致在三十至五十斤。”
戴成疑惑：“会不会搞错了，这里的脚印或许是其他人留下？于苇要逃命，来人怎么可能还会给他添了负担，让他们负重，这不是拖累他们，反而不利于他们活着离开吗？”
韩庭瑞也有些拿不准：“三五十斤，相当沉重了，带着那么重的东西走路，反而更容易被发现，被跟上。”
顾正臣沉默不言，目光却看向韦昌物。
韦昌物思索着，脸色有些凝重，言道：“有一样东西，虽然增加了他们的负重，但是，却不会让他们暴露，反而会让他们变得安全。”
韩庭瑞似乎想到什么，神色一变：“不可能吧！”
戴成不明所以：“是什么？”
顾正臣看着地面上离开的脚印，没多远就被落叶覆盖，吐出了两个字：“盔甲！”
戴成脸色骤变：“这，这怎么可能！”
盔甲？
京军盔甲经过几次改良，重量控制到了四十斤。这次入山搜寻，考虑到对方手中可能有武器，所以军士都配了盔甲防护。
但盔甲是人手一套，不可能一个人穿两套盔甲！
收兵的时候，所有人都穿着盔甲，谁没穿，一眼就能发现。
戴成很是不安。
若是这一点被坐实，那自己岂不是要担责任？
要知道这一片是英武卫负责搜寻，没找到标记是一错，有军士给了人盔甲，那就不是错，而是大问题了。
甲胄这玩意，属于严格管控之物，谁敢私相授受，那他娘的可以直接定性为意图谋反啊。
谋反的下场，就是三族与九族的事。
哪怕戴成不知情，没参与，可那是自己的军，自己的人，不负领导责任都不可能……
顾正臣言道：“可能不可能，这都是最合理的解释。不信的话，让人摘下头盔对比下地上的弧线痕迹，那痕迹很可能是头盔落地时砸出来的。从他们的脚印深度、步幅变化来看——”
“原本逃命的人步幅大，行路快，在这之后转化了心态，可以闲庭信步而行了。而给了其盔甲的人，也开始不再忐忑小心翼翼，大胆放心，大踏步搜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