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七百一十五章 :就法
    光启四年,正月初七,傍晚。
    扬州刺史杜琮的官署后堂,灯火通明。
    杜琮面色凝重,看着风尘仆仆、手持吴王手令的董光第,以及他身后十数名精干的随员,马上就明白了。
    “董郎中一路辛苦。”
    杜琮屏退左右,只留他和光第二人,他低声道:
    “大王命我来扬州,就曾命我查办社宗翰的关系。”
    “如今董郎中匆匆而来,可是为杜宗翰一事。”
    黄光第心中恍然,没想到大王心思如此周密,竟然在年前的时候就开始布置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连他父亲都察觉到了异常,大王怎么可能不晓得?
    可能早就默默等着合适的时机收网。
    但同时,光第也对这次行动又慎重了几分。
    如果是一般人,大王也许早就快刀斩乱麻了,哪里要费这般劲?
    不就是因为杜宗翰这人是大王旧人,而大王又是以恩义联结老兄弟们,要是这事办得不妥当,很容易就让大王被置喙,认为是在卸磨杀驴!
    于是,董光第一边稳定心神,一边将大王手令递给了杜琮。
    看到赵怀安那独特的字迹,杜琮马上站了起来,双手恭捧着,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随后,杜琮将手令合上,又对南面金陵抱拳,这才对光第道:
    “王命已悉,杜某自当全力配合。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杜宗翰此人,在扬州经营虽然没多长,但很是有手段。”
    “他不仅是市舶司长,更借着这个肥缺,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上至州衙某些胥吏、军中将领,下至码头巡检、牙行掮客、乃至江湖亡命,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受其恩惠,或拿其钱财。”
    “他府中常年养着数十名精壮武士,皆配利刃。”
    “此外,他与扬州水师的一些中下层军官,也往来密切,据说常有酒肉之谊、年节之礼。
    黄光第眉头紧锁:
    “军中关系?具体到何人?可能调动兵马?”
    杜琮摇头:
    “调动兵马应不至于。杜宗翰再猖狂,也知军权是底线,不敢明目张胆染指。”
    “但他与驻扎在扬州城外瓜洲渡、负责江防与漕运稽查的一支水军营的副营将,以及城内负责治安的部分厢军小校,关系匪浅。”
    “这些人未必会为他公然对抗王命,但若走漏风声,难保不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甚至助其潜逃、销毁证据。”
    “杜宗翰在扬州耳目众多,我们在此密谈,消息未必能完全封锁。”
    董光第沉吟片刻。
    他接到的王命是缉拿,那就是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若贸然派兵围府,容易打草惊蛇,万一那杜宗翰狗急跳墙,或抵抗,或销毁关键账册证据,甚至潜逃出海,都将使案件大打折扣,更可能引发吴藩内部动荡。
    于是,董光第踱步走了一圈,决断道:
    “不能硬来,需智取。”
    “明日初八,各衙开印视事。杜刺史,可否以商议新年市舶事务,或传达大王有意制定海贸新规,召杜宗翰至州衙议事?”
    “时间最好定在上午,那时候正是开印的时候,他必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杜琮点头:
    “此法稳妥,我即刻命人以金陵度支想商定新的抽税比例,发文请他明日辰时三刻来州衙议事,说大王对海贸感兴趣,让来参详。”
    “此事涉及他本职且关乎海贸的消息,他必来。”
    “好!”
    光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州衙内拿下他!届时请杜刺史稳住场面,封锁消息。”
    “拿下杜宗翰后,我立即带人查抄其府邸、衙署,请杜刺史调派绝对可靠的厢军,配合封锁、警戒,防止其党羽骚动或破坏。”
    “至于其军中关系......”
    董光看向身后一名面容冷峻的随员:
    “丁指挥留下的锦衣社弟兄,会负责监控相关人等,若有异动,立即处置。王命在手,敢有阻挠者,以同谋论处!”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杜琮连夜安排心腹,确保明日州衙内外皆是可靠之人。
    董光第则与随行的锦衣社力士们细化抓捕和查抄方案,并派人暗中监视杜府及可能与杜宗翰有密切往来的几处军营、商行。
    正月初八,辰时。
    扬州州衙在爆竹声中开印,各房胥吏开始忙碌,气氛热闹,大伙都在相互拜着年。
    辰时三刻,杜宗翰的步辇准时停在州衙门前。
    他一身簇新的市舶司官服,面带矜持笑容,与相熟的幕僚打着招呼,缓步走入,只带了四名贴身随从。
    其实,杜宗翰心中确实有些嘀咕,这杜琮来了扬州第一天开衙,什么事都还没干,就找自己聊海贸的事?
    难道大王是觉得海贸太挣钱了?也想组织船队分一杯羹?
    说实话,杜宗翰还真觉得霸府是不该插手这海贸的。
    在他看来,海贸天生就不适合官府参与。
    海贸固然是暴利,但风险极大!
    一艘能远航日本、南洋的大海船,造价动辄数千贯,加上招募水手、置办货物、沿途打点,一次出航的本钱就可能上万贯。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海上风浪无常,飓风、暗礁、迷航,随时可能船毁人亡,血本无归。
    海盗劫掠更是家常便饭,东南沿海、哥罗以东,大小海寇多如牛毛。
    官府若组织船队,固然可以凭借武力减少海盗风险,但天灾却无法避免。
    一旦官船队遭遇重大损失,亏的是国库,是军费,是民脂民膏!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而民间海商,用的是自己的钱,或者集资的钱,亏了是自己承担,官府顶多损失些税收。
    让民间去承担风险,官府坐收关税和市舶之利,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还有就是官府办事,讲究程序、层级、制衡。
    一艘商船从筹备、采购、装货、出航到回港销售,需要快速决策、灵活应变。
    看准了南洋香料涨价,就得立刻备货启程;听说日本缺某类瓷器,就得马上调整货单。
    民间商行,家主一句话,下面就能执行。
    可要是官办船队呢?层层通报,层层下达,然后再采购货物,又是一轮!
    等几套流程走完,市场行情早变了。
    而且,官营必然伴随冗员、贪墨、低效。
    毕竟这海贸再挣钱和你一个官吏有什么关系?挣钱的也是官府!
    所以干事的水手会出工不出力,管理的官吏也只能中饱私囊来获得利润。
    最后算下来,官府走海贸的利润可能还不如抽税来得高。
    其实,海贸繁荣,靠的是成千上万海商、牙人、水手、工匠、货主的共同参与,形成了一个庞大而活跃的产业。
    而官府若以强势身份直接组建大船队,必然会用全力垄断最好航线、最优货源、最强武力。
    短期内或许能赚大钱,但长远看,必然挤压民间海商的生存空间,导致大量中小海商破产。
    而这就会直接导致依附于海贸的一整条产业迅速萎缩,最后就只剩下官办的船,官办的船厂,一切都只剩下官办。
    但官府造船,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初期上头看得紧,质量还能保证,但只要长了,监管必会薄弱,质量更是无从谈起。
    反而是需要靠订单存活的中小船厂,不用你催,他自己为了活命,也会卖命去干。
    此外,当一整条海贸的配套产业能被激活,那就带动整个税基的扩大。
    所以霸府真正聪明的做法是把产业做大,定好税,提供安全和仲裁,这样才能细水长流,越收越多。
    而且一点风险不冒,坐在港口就把钱挣了!
    其实你别看他杜宗翰贪得多,但对海贸的眼光是独到的,他把海商当成是下蛋的金鸡,不像广州那边是杀鸡!
    所以虽然蕃商们来扬州要给各种孝敬,但来扬州的外船是越来越多,原因就在这。
    还有一点也是霸府需要考虑的。
    那就是海贸不仅仅是生意,还涉及与各国的关系。
    民间商人往来,是民间行为,出了纠纷可以推给私人船主,霸府居中调停,也有回旋余地。
    可若是官办船队,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吴王的意志。在外国港口与当地豪强冲突,那就是政治问题了。
    如今吴藩根基未稳,大业未成,实在不宜在海外还搞得焦头烂额。
    就挣钱好了!
    当然,这些都是杜宗翰明面上能说出的理由,实际上还有个理由是说不出口的,且也是他反对霸府插手海贸的最大原因。
    现在吃海贸这碗饭的,已经很拥挤了!
    包括他杜宗翰、陆氏这样的豪族、各大海商、牙行、乃至水师中某些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彼此心照不宣的利益网络。
    大家各取所需,虽有摩擦,但大体平衡。
    可大王若突然想亲自下场分最大一块饼,那这个平衡就要被打破了,是要触动无数人的既得利益的。
    到时候,明里暗里的抵制、阳奉阴违、甚至更激烈的反抗,恐怕难以避免。
    他杜宗翰作为现有体系的重要一环和实际上的受益者,自然不希望看到这种变动。
    维持现状,他才能继续安稳地坐在市舶司长的位置上,收他的年敬,享受他的富贵。
    杜宗翰心中转着念头,想着:
    “所以这事还是要顶回去的。
    “当然,这可能也就是杜琮自己的想法,这人新官上任,总是想做出点成绩的。”
    “也许看了海贸的利润,这才昏了头想插手!”
    “无妨,见招拆招便是。海贸的难处和道理摆在那里,我只要说得在理,杜琮也不能如何。毕竟,大王还要靠海贸赚钱充作军资呢。”
    想到这里,杜宗翰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那矜持而自信的笑容,迈步走进了州衙偏厅。
    偏厅内,杜琮已备好茶点。
    见杜宗翰进来,起身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开始谈起金陵可能要对市舶司进一步授权,看是否再能提高现有的关税。
    听到这事,杜宗翰心里大喜。
    当官的哪个不想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管的事越来越多,下面的人越来越多?
    而大喜后,杜宗翰也逐渐放松,甚至还开始装腔拿调起来,说现在市舶司上下已经是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再提高关税?这属实有些为难啊!
    那杜琮也在笑,开始说一些安慰话,约莫谈了半柱香时间,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杜宗翰微觉诧异,抬头望去。
    只见偏厅门被推开,光第一身度支司郎中的官服,面色冷峻,当先步入。
    身后跟着八名劲装结束、腰佩利刃、眼神锐利的锦衣社力士,再后面是十余名手持铁尺锁链的州衙精干衙兵。
    杜宗翰心中猛地一慌,但强作镇定,起身拱手:
    “董贤?何时来的扬州?可是度支司有公务?”
    黄光第并不答话,径直走到主位前,转身面向杜宗翰,从怀中取出吴王手令,朗声宣读:
    “吴王令:查扬州市舶司长杜宗翰,身负王恩,职司要害,不思尽忠报效,反勾结地方豪强华亭陆氏,收受巨额贿赂,纵容走私,盗卖军械,侵蚀藩帑,罪证确凿,恶行累累。”
    “着度支司郎中董光第,会同扬州刺史杜琮,即刻将杜宗翰革职拿问,查封其家产、衙署,一应涉案人等,严加究治!!”
    手令读完,满厅死寂。
    杜宗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万万没想到,金陵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陆氏那边......竟然这么快就全垮了?还把自己咬了出来?
    “不......不可能!这是诬陷!我要见大王!我是大王的恩人,我要......”
    杜宗翰嘶声喊道,还想挣扎。
    见杜宗翰如此不体面,光第也不装了,厉声喝道:
    “拿下!”
    两名锦衣社力士如豹子般扑上,一左一右扭住杜宗翰胳膊,反剪到背后,动作干净利落。
    另两名力士迅速搜身,卸下他腰间玉佩、印章等物。
    差役上前,哗啦一声抖开铁链,套上他的脖颈。
    “杜琮!你......你竟敢阴我!”
    杜宗翰此时目眦欲裂,转头瞪着杜琮。
    杜琮面无表情:
    “杜司长,王命如山,杜某也是奉命行事。你若果真清白,自有分辩之时。’
    董光第挥手,打断了对话:
    “带走!给我严加看管!”
    锦衣社力士和差役将瘫软如泥、口中犹自喃喃咒骂的杜宗翰拖了出去,直接押入州衙的牢房,由锦衣社力士亲自看守。
    拿下杜宗翰后,黄光第片刻不停。
    一面请杜琮以刺史名义,宣布市舶司长杜宗翰因“涉及要案”被停职审查,市舶司暂由刺史衙门接管,安抚蕃商,维持港口基本运作。
    一面亲自带队,持王命手令,直扑杜宗翰的府邸。
    杜府位于扬州罗城最繁华的地段,高墙深院,朱门大户,此时已被可靠厢军包围。
    董光第带人闯入时,府内一片惊慌。
    杜宗翰的妻子妾室、子女、管家仆役,被分别控制、看管。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杜宗翰的书房密室、卧房夹墙、甚至佛堂地砖下,起获了大量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房契地契,遍布扬州、金陵、苏州。
    更重要的是,找到了数极其隐秘的账册、书信。
    账册详细记录了多年来与华亭陆氏、以及其他一些海商、牙行的分润、孝敬往来,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书信则包括与陆氏大房、二房的密信,与保义军老兄弟们的问候信。
    其中果然发现了涉及通过陆氏渠道,将一批扬州军械厂“报废”的床弩,转卖到魏博的记录!
    与此同时,根据杜宗翰幕僚们的口供和起获的名单,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在扬州、苏州、华亭乃至金陵迅速展开。
    其中市舶司系统的判官,主要阅货官、舶脚吏头目等十余名核心胥吏,被一一锁拿。他们多是杜宗翰亲信,直接参与索贿、放私、做假账。
    地方上的牙人们,其中以苏州胡百通为代表的、专门为杜宗翰和陆氏牵线搭桥、传递贿赂的五六名大牙人,一一被捕。
    他们也交代了大量中间交易细节,所以锦衣社又顺藤摸瓜,抓了常州萧氏、刘氏等几个大豪族的涉案人,这些都是此前为陆氏销货的分销商。
    而那涉案的扬州水师瓜洲渡营副,扬州城内的两名厢军小校,都因收受杜宗翰贿赂,为其陆氏走私船提供方便或通风报信,被革职拿问。
    在扬州地方衙署里,两名与杜宗翰过从甚密,可能提供庇护或泄露消息的户曹、法曹佐吏,也被第一时间控制。
    还有一些其他关联人员,包括为杜宗翰处理黑钱的钱庄掌柜、负责运输赃物的船头车夫,以及一些与杜宗翰有利益往来的中小海商等,都被抓捕,陆续到案。
    短短数日,涉案被拘押、审讯的人员,竟达三百余众!
    扬州官场、商场为之震动,人心惶惶。
    但光第与杜琮配合紧密,行动迅捷而有条理,始终控制着局面,未酿成大乱。
    所有审讯、取证工作,都在锦衣社力士的协助和赶来的督察院吏人的监督下进行,确保口供、物证扎实。
    之后,杜宗翰及其核心党羽,被严密押送至金陵。
    光启四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金陵城灯火璀璨,但赵怀安却一点没有过节的心情。
    在简单吃了家宴后,他就来到了都察院下的大理寺。
    此时,昔日风光无限的杜司长,如今身着囚衣,披枷带锁,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再无半分往日矜持。
    赵怀安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
    他就这样看着,旁边赵六就在一条条宣读罪状!
    每说一条,杜宗翰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陈述完毕,赵怀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杜宗翰,当年在成都,你只是个牙人,虽有家财,却无官身。”
    “你当时和老董,虽说是资助我,我有没有给你回报?当时我就给了吧!”
    “所以,按你们牙人的做派,这就是买卖!别说谈日后回报了,就连情分也是休提!”
    “可我赵大呢?”
    “我百战玩命得了个吴王,论功行赏的第一时间就是授你市舶主事,让你掌一方外贸之权。”
    “你说说,我赵大亏待过你?”
    杜宗翰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大王!大王!下官知罪!下官鬼迷心窍!辜负大王厚恩!”
    “求大王看在往日情分,饶我一命!我愿散尽家财,充作军资!我愿......”
    “情分?”
    赵怀安打断他,冷笑一声:
    “你跟我讲情分?你跟陆氏勾结,收受巨贿时,可想过与我赵大的情分?”
    “你将我扬州军械偷偷卖与魏博时,可想过与我赵大的情分?”
    “你在贪我钱的时候,可想过与我赵大的情分?!”
    赵怀安越说越怒,猛地一拍案几:
    “我赵大念旧,所以更要杀你!”
    “不杀你,如何对得起那些在战场上流血拼杀的老兄弟?不杀你,如何对得起已经战死的兄弟?不杀你,如何立我吴藩法度威严?”
    “我当年就说过,我赵大愿意与兄弟们善始善终!”
    “但你们别他妈的忘本啊!”
    “你这种人最可恨!自己走了歪路,倒是要把别人路给走死了!”
    “也就是我赵大,别人出了你这个事,还能再信老兄弟?”
    “你这坏种,死不足惜,还要离间我保义军兄弟们的感情!”
    说着,赵怀安忍不住踹了杜宗翰一脚,这一脚直接把他踢到了墙上,缓缓滑下。
    此时,杜宗翰又痛又绝望,此刻瘫软在地,已知求生无望。
    赵怀安站起身,俯视着他,最终判决:
    “杜宗翰,你罪大恶极,我法不容赦。’
    “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抄没家产。”
    “明日午时三刻,于王城玄津桥下,公开问斩,以儆效尤!”
    “其妻妾子女,查明确未参与犯罪者,可免连坐,但家产尽没,逐出金陵。”
    “涉案其余人等,由督察院、刑司依律严惩!”
    说完,赵怀安扭头就走,身后杜宗翰的哀鸣渐渐消失了。
    正月十六,午时。
    金陵王城东侧的玄津桥,本来只是一座横跨吴王城外壕沟的石桥,今日却成了处决重犯的地方。
    而自今日一开先例,往后这玄津桥下怕是要贪官污吏人头滚滚了。
    因为是处决的大官,所以天气虽冷,但闻讯而来的官员、士子、百姓,仍将刑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杜宗翰被押上刑台。
    监斩官是督察御史李延古,他高声宣读了杜宗翰的罪状和吴王判决。
    当读到“勾结豪强、走私贩私、收受贿赂、盗卖军械、侵蚀国帑”等条时,人群中响起阵阵愤慨的议论声。
    午时三刻至,李延古掷下令牌:
    “行刑!”
    刽子手喷了一口酒,手起刀落。
    曾经显赫一时的扬州市舶司长杜宗翰,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玄津桥下的石板。
    与此同时,扬州、苏州等地,数十名涉案较深的胥吏、牙人、商贾、军官,也根据罪行轻重,被处以斩刑、绞刑、流放,徒刑等刑罚。
    三百多人的案子,震动吴藩。
    周边其他藩帅在听了这个消息后,没有一个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因为吴王能杀境内豪强污吏三百人,他们能吗?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吴藩和其他藩镇的巨大差距!
    从零开始创业的吴藩,就是有这样涤荡污浊的能力和魄力!
    而赵怀安也用杜宗翰的人头告诉所有人,别管你是新人,旧人,在吴藩,法度大于人情,敢乱他赵大的法,那就是人头落地!
    玄津桥下的血迹很快被清洗干净,但这场大案的影响却是足够深远。
    而光启四年的春天,也在这一场雷霆大案后,缓缓到来。
    远在金陵千里之外,对峙了一个冬天的汴西战事也终于出现了重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