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至金陵,水路顺流而下,不过两日一夜。
高仁厚站在快舟船头,江风猎猎,吹得他身上的官袍猎猎作响。
两岸青山如黛,在暮色中渐次后退,他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金陵城郭,心中波澜起伏。
鄂州战事在进一步扩大。
三日前,吃了甜头的荆南军再次以大将许存为先锋,并众万人,乘大船顺江东下,直扑鄂州。
鄂州守将杜洪虽然提前做了防备,但南军来势凶猛,水陆并进,鄂州外围的几处堡垒已经失守,杜洪被迫收缩兵力,一方面固守鄂州城,一方面向安庆的高仁厚请援。
而高仁厚在接到军报后,第一时间判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了,而是荆楚集团主动挑起的全面战争。
于是,他立刻下令安庆守军进入战备状态,同时飞舟向金陵告急。
而他本人,则在接到赵怀安召他回金陵的传令后,连夜登船,顺江东下。
此刻,快舟已经抵达金陵码头。
码头上早已有背嵬军在等候,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将领,正是赵怀安的舅家二表兄马嗣荣。
马嗣荣在看到高仁厚下船后,快步上前,抱拳道:
“高大都督,大王已经在谨身殿等候多时了。”
高仁厚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袍,随着那将领一路向吴王宫行去。
从码头到王宫,沿途皆是禁卫森严。
金陵城的百姓们并不知道,一场关乎整个南方命运的大战,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高仁厚在女官们的导引下,一路穿过层层宫门,越过数道回廊,终于来到谨身殿前。
谨身殿在华盖殿正北,是前朝最后一段,最为私密,平日只有小范围机密会议及核心文武奏对、密议军机国策才会在此举行,相当于内朝殿了。
此时,谨身殿殿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
高仁厚站在殿前,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头上的幞头端正,又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皱,这才躬身,大步走入殿内。
殿内,赵怀安正坐在主位上,身后悬挂着巨大的舆图。
图上标注着从江陵到鄂州、从襄阳到江夏的山川河流、城邑关隘,密密麻麻。
此时,张龟年、王铎、何惟道等文武重臣也在殿内,分列两侧。
见到高仁厚进来,众人纷纷侧目。
赵怀安抬起头,看了高仁厚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老高来了,一路辛苦。坐吧。”
高仁厚躬身行礼:
“谢大王。”
然后走到左侧的席位前,盘腿坐下。
赵怀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手插在铜瓮的米中,思考着。
殿内非常安静,只听得窗外夏虫的鸣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等高仁厚身上的躁气都平息了,赵怀安才将目光转向他,开口问道:
“鄂州被侵的消息,你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看?”
高仁厚早有准备,沉声道:
“大王,臣以为荆楚先动手,对咱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哦?”
赵怀安挑了挑眉:
“怎么说?”
“大王,臣研究荆襄地理、兵要已有数年。“
“臣以为,自古以来,对于占据长江下游的南方政权而言,荆襄之地既是进取中原的跳板,更是定鼎南方的生死线。”
高仁厚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江陵、襄阳一线,语气沉稳而有力:
“大王请看!”
“当年孙权据有江东,为何屡次三番要攻打荆州?是因为荆州富庶吗?不全是。”
“真正的原因是荆州据长江上游,一旦荆州有变,敌军便可顺流而下,直捣建业。所以东吴必须拿下荆州,才能确保江东的安全。”
“此后,东晋南渡,荆襄同样是决定南方政权存亡的命门。”
“王敦据荆州而反,兵锋直指建康;桓温据荆州而北伐,威震中原;桓玄据荆州而簒晋,改朝换代。”
“往后的南朝宋齐梁陈,每一次权力更迭,几乎都与荆襄的归属息息相关。”
“为何?因为荆襄不仅是长江上游的锁钥,更是南方军队北伐中原的出发地。谁控制了荆襄,谁就掌握了南方政权进攻和防守的主动权。”
高仁厚转身,看向赵怀安,目光炯炯:
“所以臣在接到大王北守西进的战略决策后,彻夜思索,越思索越觉得大王此策,实为定鼎南方的根本之策!”
“如今朱温占据关中,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内部未稳,关中西北诸镇仍在,他没个一两年是难以整合关中的。”
“而如果王建能支持他李茂贞,这个时间甚至会更长!”
“此时,我军若能趁此机会,先取荆襄,彻底打通长江上游,则南方的半壁江山,便尽入我手!”
“届时,我军背靠长江,进可攻中原,退可守江淮。朱温即便整合了关中,到那时也只能与我军于南阳一带对峙。”
“如此我军实乃处不败之地,只需坐看北方与中原角乱,我军则可以养精蓄锐,一旦时机成熟,就可北伐中原,秋风扫落叶!”
“所以臣以为北守西进,实为当下最优策略!”
赵怀安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仁厚,你分析得很好。但……………”
他话锋一转:
“荆襄,真的有这么容易打下来吗?”
高仁厚沉默了片刻,神色同样凝重起来。
“大王问得好。臣也以为荆襄不易打。甚至可以说,比我们此前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要难。”
站在巨大的舆图下,高仁厚用长棍指着襄阳、江陵、湖南三地:
“大王,如今荆襄的局势,与我们此前攻打两浙、江西时,完全不同。”
“我们打两浙时,钱缪、董昌虽有其名,但实际上并未完全掌控浙西诸州。各州刺史阳奉阴违,钱镯不过杭州一地,而董昌之名都出不来越州城,所以我们才能分而治之,逐个击破。”
“我们打江西时,有钟传带路,江西各州又苦李罕之久矣,所以我军一战而灭李罕之,江西全境自然可席卷而下。”
“但荆襄不同。”
高仁厚早就图谋荆襄之战,甚至不惜与王进直接对峙,自然对于荆襄的情况了如指掌,他认真道:
“此时赵德諲占据完整的山南东道,其中襄阳虽然是最近两年打下的,但整个长江以北的地区受其统治已经四五年了。”
“可以这么说,赵德諲在山南东道的统治已经算是稳固下来,绝不能将他当成半路出家的军头或者是草头王。”
“他是真正在乱世中杀出来的一方枭雄,有识势之智,有驭兵之能,有守土之才。”
“而据我们的探谍回报,赵德諲在襄阳,整顿吏治,轻徭薄赋,深得人心。”
“他的牙军虽然只有两万余人,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对他忠心耿耿。他的地方豪强也都支持他,因为他能在乱世中保证襄樊地区的安定。”
说到此处,高仁厚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因素,赵德諲得到了长安朝廷的正式册封。”
“他被封为楚王,虽然这个楚王的含金量远不如大王的吴王,但毕竟是朝廷正式册封的一字王。这就意味着在政治上,我们无法像打两浙、江西那样,以讨不臣的名义来打他。因为从法理上讲,我们和他是平等的。谁也没有
名义上的优势。”
赵怀安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高仁厚转向舆图的另一侧:
“至于成汭和刘建锋,虽然他们名义上是赵德諲的盟友,但实际上各有算盘。”
“成汭占据江陵,是荆南的实际控制者。刘建锋占据岳州,正全力向南攻打湖南。三家的关系,可以说是盟友,也可以说是互相利用。”
“可不管是怎样的关系和心态,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这三家兵力加起来有十二万到十五万!”
“其中山东东道有七万到十万的兵力,荆南有三万左右,而刘建锋这边也有两万多。”
但这个数字并不让在场的核心们有什么表情,赵怀安的声音也很平静:
“嗯,继续说。”
高仁厚明白金陵诸公定然对荆襄的情况非常了解,甚至可能比他还了解,自然不敢再夸大,于是连忙话锋一转:
“但兵力多,不代表战斗力强。”
“据臣所知,这三家的军队,看似庞大,实则有严重的内部问题。”
“先说赵德諲,他的军队,是他在唐州时期就拉起来的班底,军纪非常不错。”
“有意思的是,据我们的探谍和往来于襄阳的商人说,赵德諲之所以如此重视军纪,很可能是因为当年大王从长安撤回淮西时,曾路过唐州。”
“那时候大王麾下的保义军,军容之整、纪律之严,给当时还是唐州刺史的赵德諲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据说他当时站在城墙上,看着大王的军队列队经过,对左右感叹了一句:此真王师也。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整顿军纪,训练士马。”
高仁厚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赵德諲虽然有心,但终究不得其法。”
“他的军队,排起队列来看着有模有样,横平竖直,旗帜鲜明,但多是样子货。”
“他们的训练,强调的是队列整齐、姿态端正,战斗能力反而在其次。真正打起来,能不能顶住我保义军的冲击,还未可知。”
“再说成汭。他的荆南军,主力是当年跟随他从孙儒麾下杀出来的老兄弟,约有三四千人,是真正的精锐。”
“但他占领江陵后迅速扩军,除了吸收部分本地牙军,剩下的都是从流落于此的流民和地方土团中征召了近两万人。”
“这些人,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装备也很缺,大部分人连甲胄都没有。”
“很自然,这些人的士气也不高,毕竟他们当兵,很多只是被抓来或为了混口饭吃,并没有为成汭卖命的觉悟。’
“至于刘建锋的湖南军,情况也差不多。”
“他的老底子是原先从蔡州撤出来的四千多人,其余的都是他在山南东道、岳州,以及湖南当地招募的流民和山民。”
“这些山民虽然强悍,但缺乏纪律,打起仗来全靠一股蛮劲,一旦势头不对,很容易溃散。”
高仁厚最后总结了一句:
“总结来说:三家兵力,合计十五万,但真正能战精锐,不过三四万人,其余的都是乌合之众,人数虽多,但战斗力不强。”
“所以,大王,臣以为我保义军以四万精锐,足可野战破敌。”
“但要彻底消灭这三家势力,却还不够。”
赵怀安的眉头微微一皱:
“四万精锐?你算得这么清楚?”
“是。”
高仁厚语气沉稳,在一众核心面前侃侃而谈:
“大王,目前我军主力分布如下:王进都督的中军都督府一万五千人,以及徐州军两万人,陈蔡联军两万人,合计五万五千人,主要用于北线,防御二朱和中原方向的威胁。这是无论如何不能动的。”
“周德兴都督的前军都督府,约一万五千人,驻守淮水下游,同时要机动支援徐州和防守淮水,同样不能动。”
“后方也需要留郭琪的右军,负责镇守各地,安抚民心。”
“所以真正能用于西进的,实际上就是臣的左军都督府,驻安庆的一万五千人,和张歹驻扎在宣歙的后军都督府一万五千人,如此合计兵马三万。”
“臣再向大王请求支援一万衙内卫军,以组建四万精锐的西征军团。”
“然后大王率领三万衙内主力驻扎武昌,作为二线援军。一旦北线中原或西线有需要,可以随时支援。”
“这样算下来,前方进攻的主力,就是四万精锐。加上二线支援的三万,合计七万人。”
说到这里,其实这一仗几乎是保义军全力以赴了!
而高仁厚在说完后,抬起头,看向赵怀安:
“大王,以四万精锐,臣有把握在野战中击溃荆襄三藩的全部军队。”
“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要彻底消灭这三家势力,占领山南东道和荆南、湖南北部地区,是远远不够的。”
“荆襄地形复杂,江河湖泊纵横,不利于大军快速推进。我们拿下襄阳后,还需要分兵把守各处关隘、渡口,城池,每一处,兵力就弱一分。”
“另外三藩不是傻子,他们如果在野战中发现无法取胜,那就会收缩兵力,依托城池固守,而攻城,就需要大量兵力围城打援。”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要想化敌为我境,那就不能只满足于军事胜利,还要打下一地,就能安定地方,建立有效统治,如此稳扎稳打!”
“而这些都需要兵力!”
“如果我们将精锐全部用于攻城,后方就会空虚。一旦新占领地区有人作乱,我们就不得不从前线分兵镇压,最终陷入泥潭。”
赵怀安不置可否,摸着短髯:
“嗯,老高考虑得仔细,那你有什么办法?”
“有。”
高仁厚正色道:
“臣建议,动员地方厢军参战。”
“厢军?”
赵怀安眉头微微一皱。
厢军是保义军系统中负责地方治安、后勤运输的辅助部队,装备和训练都不如正兵,主要用于守城和后勤,很少参与野战。
“正是。”
高仁厚解释道:
“大王,荆襄之战,不同于我们以往打的任何一次仗。”
“以往我们打仗,要么是攻城略地,打完就走;要么是防御作战,守住就行。但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彻底消灭荆襄三藩,占领荆襄全境。”
“这需要大量兵力来维持占领区。臣建议,从光州、寿州、庐州、滁州、和州等后方州府,抽调地方厢军五万到八万人,随大军西进。”
“这些厢军不需要参与攻坚战,他们的任务是在我军主力攻克城池后,负责驻守、巡逻、粮草转运、维持治安。”
“这样,我军的精锐兵力就可以集中使用,不会被分薄。”
赵怀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可行。’
高仁厚继续补充:
“不仅如此,厢军参与西进还有另一个好处。”
“这些厢军士兵,本就是驻扎地方,常年处理的都是各种民情。所以到了荆襄后,他们天然就比牙军更适合与地方打交道。”
“到时候以这些厢军为基本盘,再从地方选拔精干且支持我军的本地人来组建地方县乡机构,那就不愁荆襄不能安定!”
“而且,大王,这也是一次大练兵。”
高仁厚的声音带着几分深意:
“如今的厢军成立也快七八年了,虽然名为军队,但实际上和民夫差别不大。”
“这一次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见血,经历几场真正的战争,将来才能成为我保义军的后备兵源。”
“后面我军要用兵中原,面临的形势会更加复杂,必然是要大扩兵的,到时候就可从这批军中选拔出色者。”
听到这番考虑,赵怀安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停下脚步,转向高仁厚:
“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可。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大王请问。”
“你刚才说,荆襄三藩的军队,多是乌合之众。”
“但赵德諲毕竟是经营多年的诸侯,他的牙军,战斗力究竟如何?你刚才虽然说了他们的弱点,但我还想知道,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在野战中击溃他们?”
高仁厚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大王,臣不能保证一定能赢。”
“但臣可以保证,如果三藩敢出城与我军野战,臣必能破之!”
“臣所部左军都督府,从安庆到池州,从江西到福建,百战精锐,无论是装备、训练、士气,都远胜荆襄军。”
“他们虽然有十五万人,但真正能战者不过三四万。”
“而一旦我整合四万精锐,皆是百战之余,再加上大王在武昌压阵的二线援军,臣有九成胜算。”
“九成?”
“那剩下的一成呢?”
高仁厚坦然道:
“剩下的一成,是天意。”
“凡军兴,没有必然的,正如大王以前和咱们说的,庙算能有六成胜,就可开战了。”
“臣能做的,就是在战前尽最大的努力,将天意的影响降到最低。”
赵怀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沉声道:
“高仁厚听令!”
“臣在!”
高仁厚立刻单膝跪地。
“命你为西征主帅,总领左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衙内卫军,共四万人,即日整军,准备西进!”
“同时,命后方各州府,抽调厢军五万,随军西进,负责粮草转运和占领区守备!”
“臣!遵命!”
高仁厚正要起身,赵怀安却摆了摆手:
“还有一件事。”
“大王请吩咐。
赵怀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殿内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人,黑衣社的副都指挥使,郭绍宾。
“郭绍宾。’
“臣在。”
郭绍宾从何惟道身后走出,躬身行礼。
“这一次,你随高都督一起西进。”
“黑衣社在荆襄经营多年,不就是用在这个时候的吗?”
郭绍宾微微颔首:
“臣明白。”
高仁厚心中一动。
从大王这话来看,黑衣社对荆襄之地的渗透必然很深,不过这想来也是应该的,毕竟这地方是保义军沿江商贸的最大地区,境内的豪族,商贾多有往来。
高仁厚晓得,大王让郭绍宾随军西进,就是要动用这些暗手。
虽然不晓得这些手段是什么,但这一次的荆襄之战肯定会比预计得要轻松。
但高仁厚虽然好奇,却没有追问。
高仁厚时刻记住,他就只是一个武将,负责打仗,其他的地方,他不问,做好自己的本分比立再多功劳都强!
最后,他抱拳道:
“大王,臣一定不负所托,拿下荆襄,为大王扫灭三藩!”
“嗯。”
赵怀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威严:
“蕞尔小藩,竟敢犯我疆土,这次必叫他化为齑粉!”
“传令下去,西征大军,三日后出发!”
“命王进、周德兴,严守北线,务必要守住徐州!这是我军用兵中原最重要的前进基地,不能有任何闪失!”
“命王铎、张龟年建立大行台随我移军武昌!二人总督后方粮草军械,确保前线供应!”
“何惟道,你加紧联络李茂贞、王建,让他们在关中,西川牵制朱温,不让他腾出手来支援荆襄!”
众人齐声应诺:
“遵命!”
赵怀安看着殿外,望着更远处的山河,振臂:
“诸君,这一战,关系到我保义军的未来,关系到天下的走向。”
“胜!则南方可定,霸业可成。败!则退回江淮,数年之内,无力北上。”
“所以,只许胜,不许败!”
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地,齐声道:
“臣等必效死力,誓破荆襄!”
战争的车轮就这样因一人意志而启动了,但一旦开始滚动,便不会再为任何人停留。
而那滚滚向前的洪流,将会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或铸成英雄,或碾为齑粉。
荆襄的天空,阴云密布。
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