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八百七十三章 :水战
    等丁会带人匆匆奔到杜府,在看到这边陆续被押走的人员,焦急奔到正负责现场的赵虎那边,急促道:
    “大王呢?”
    赵虎看到了丁会,又看了看四周,这才拉着丁会到了一处假山后,同样是天塌的表情:
    “老丁,这一次惨了。”
    “到底怎么了!"
    于是,赵虎将刚刚夜宴上的刺杀详细描述了下,然后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查到了这个王鹘儿的身份,他应该就是宣武军派过来的,现在和他一个班子的伶人都被看管起来了,杜氏父子也被带走了。”
    然后自己苦着脸:
    “今日是我和老孙扈从值班,本来我们都寸步没离大王,但后面大王下去跳战舞,我们两就在留在了座位旁,哪里晓得就出了这样的差错。”
    说着,赵虎咬牙切齿:
    “这杜洪也是该死啊!竟然让朱温的刺客留在了府上,要我看直接将他们杀光算了!”
    “要不是大王最后说了句,不冤枉一个好人,兄弟们当场就将这老小子给剁了,哪里还要审问?”
    “哎,这一次,我这指挥使算是要做到头了!”
    这会,赵虎唉声叹气,那边丁会也是脑子发懵,随后失魂落魄道:
    “这一次,我这指挥使算是要做到头了!”
    赵虎一愣:
    “老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会木然道:
    “泰宁军的人潜入武昌,我锦衣社事先没有察觉,这是其一。”
    “抓了那批人,连夜审问,却没有审出杜府里还藏着刺客,这是其二。”
    “大王遇刺,我锦衣社事前毫无预警,事后才赶到现场。”
    “你说,我这指挥使,是不是也该做到头了?”
    说着说着,丁会更难受了,他看到了眼前的金光大道,在这一刻黯淡无光。
    他不甘心道:
    “我现在就去审杜洪。他就算不知道刺客的身份,也脱不了干系!”
    “兵刃是怎么被藏在陶瓮里的?他的人,是怎么被朱温渗透的?这些问题,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看着丁会匆匆奔走,赵虎叹了口气,不晓得是为自己,还是为丁会,还是为注定悲剧的杜洪。
    赵怀安遇刺的消息被封锁到了非常小的范围,总之第二日,武昌城的太阳照常升起,马照跑,舞照跳,生意照做。
    更不用说,已经将要抵达到江陵前线的保义军安庆水师。
    多达三百艘的楼船、运输舰,沿着汉水摇橹而上,满载各类物资和人员。
    在保义军中,水师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军种,一方面是因为保义军本就是以水师见长,又是赵怀安海洋战略必不可少的前提,但实际上,在军中,向来将水师当成是不得志者的聚集地。
    为何?这不仅是因为自保义军拿下江东后,水师几乎就剩下些运输支持的任务,比陆军的立功机会要少太多了。
    更因为,和陆军的条件比起来,水师条件太艰苦了。
    就比如现在,虽然是十月末的正午,襄阳一带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不像夏天那样酷烈。
    但此时船队底仓里划桨手,依旧是只穿着牛犊袴,大汗淋漓。
    这些人不仅要一连坐着几个时辰,既不知道战况如何,也如拉磨的牛马一样不能停歇,真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但在保义军中,所有的水手都要从最底仓的划桨手做起,然后一步步熬上去。
    而且,在船上的等级制度比陆军更加严格,可以说,楼船将就是全船最至高的存在,因为无论是在海上还是大江上,只有一个全船上下一条心,才能活下去。
    同时,这种封闭的权力结构又给水手们期望,就是一步步从底舱往上爬,大概干个一年,你就有机会去一层做事,理论上,只要你不停,就能做到船上的二副。
    至于大副和楼船将?那不是从这里面产生的,而是自一开始就是奉大都督府军令就任的。
    这种生态和州县很像,主官都是流官,佐官都是土官。
    所以,正因为它封闭,此刻数不清的橹手们虽然艰苦,但依旧在奋力摇橹。
    在成为一个优秀的水军,这就是你来时的路。
    安庆水师的旗舰是一艘五牙大舰,名为“定波”,是安庆水师都督薛道凝的座舰。
    船身长约二十丈,宽约三丈,高百尺,吃水一丈有余,如江上小岛一般。
    船体分为五层,最上层为望楼,也是督薛道凝的指挥台;四层为将官舱,也是船中一些钱库所在,三层是舰载步兵的平台,二层是女墙和弓弩手阵地,一层则是拍竿、兵房,还有船舱的出入口。
    这五层就是船上的权力体现,自下往上的每一层,都需要淘汰很多人,可以说,能在五牙战舰上升到楼船副将,那都是人中龙凤。
    此刻,船上五层甲板的武士、文吏们正躺着晒太阳,昏昏欲睡,但在最下层的底舱里,却是又闷又黑。
    底舱中一片昏暗,只在从舷侧桨孔缝隙中投出的光随着外面的水面婆娑。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木料味、桐油味,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一百四十名划桨手分作龙骨两侧,他们每四个人摇动一支巨桨,左右四十支巨桨就是这条庞然大物的全部动力。
    他们的座位是固定的,上面铺着一层稻草,但坐了这么久,那草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湿又软。
    一个年轻的划桨手姓陈,名东,是庐州人,今年刚满十九岁。
    他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牛犊袴,浑身上下汗水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双手握着桨柄,随着梆子手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划着。
    每划一下,他的背部和手臂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仿佛要撕裂一般。
    “一、二、三、四......”
    梆子手的号子声在底舱中回荡,节奏稳定而单调。
    划桨手们跟着号子声的节奏,整齐地划动着,他们的动作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间只休息了一次,吃了些干粮,喝了几口水。
    陈东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身边的木架上放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有限的水。
    他每次只能喝一小口,不敢多喝,因为排尿对于划桨手来说几乎不是问题,身体多余的水分往往通过流汗排出来。
    当然,就算你有尿的话,你也没地方去尿,只能尿在座位上,到时候还是要被周边的同伴们痛骂。
    但即便如此,陈东还是觉得口渴难耐。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他右侧上手的那个老划桨手,那人姓刘,名波,是安庆本地人,在船上干了五六年了,虽然不是就一条船上干的,也是个老资格了。
    现在,这个刘波是陈东的师傅,跟着他一并划桨。
    实际上,此时船舱里的船桨手配置都是这样,最上首的都是四年以上不愿意上甲板的老资历,下面逐次排列,到陈东这边就是上船没半年的新人。
    这些新人有的是劲,却没有什么技巧,所以都被安排在最里面。
    此时,刘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划着桨,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的背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那是多年划桨留下的印记。
    陈东咬了咬牙,继续划着。
    他的双手已经被桨柄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打乱整个节奏,就会挨棍子。
    是的,即便赵怀安三令五申不能体罚,但在军中实际上都禁绝不了的,尤其是在封闭的水军当中,棍子几乎是最高频次的体罚。
    而且也没有人去告发什么,因为这就是水军的内部文化,告发者将寸步难行。
    那些被揍的新水手被他们的师傅敲打后,肯定会觉得以后自己必然不会对新兵用棍棒的,可神奇的是,无论以前如何想的,等这些人有幸在船上干久了,遇到新兵后,他们也会拿棍敲。
    甚至,这种棍棒训斥还形成了一种极其变态的情感纽带,类似严父慈子!
    这就是军中复杂的情感关系和权力关系,不是简单没人性就能概括的。
    摇橹的号子中,陈东恍惚着,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来当水师。
    他家在庐州城外是有自己田的,但后面爹娘死了,他这点地也不乐意种了,再加上庐州从军氛围浓烈,他就跑到安庆来投军。
    本来想当陆军的,但招兵的人说他个子不达标,不要他。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进了水师。
    进了水师才知道,这日子比种田还苦。
    种田至少还能在田埂上歇歇脚,喝口凉水,伸伸腰。
    可在船上,一连几个时辰坐着,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水面的反射加剧了那种闷热的感觉,虽然现在是十月末,但底舱里依然闷热得像蒸笼。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舱里的气味,尿味,屎味,还有一些呕吐的秽物统统被闷在船舱里,那种味道简直是噩梦。
    有些时候,上头甲板还会冲刷船面,那些不知道混了什么东西的脏水就会顺着舱板的缝隙滴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背上。
    这些东西又臭又黏,有时候滴在他的嘴里,恶心得他想吐。
    但他不敢吐,因为吐了,就会弄脏船舱,又会挨棍子。
    “一、二、三、四......”
    此时,梆子手的号子声还在机械地继续。
    陈东咬着牙,继续划着,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号子声忽然停了下来。
    “休息一刻!”
    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陈东如蒙大赦,松开桨柄,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脚下的木板上。
    刘波从上座位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小子,撑不住了吧?”
    陈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波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他:
    “喝一口。别喝太多,不然一会儿又要尿。”
    陈东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水带着一股皮革的怪味,但此刻却觉得甘甜无比。
    陈东多贪了几口,将水囊还给刘波,低声道:
    “多谢刘头。”
    刘波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道:
    “小子,这才刚开始。从武昌到襄阳,要走好几天呢。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下船滚蛋。”
    陈东咬了咬牙,道:
    “我能吃。”
    刘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底舱中,划桨手们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干粮,有的在闭目养神。
    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家都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那些坐在最上层的划桨手,能够通过两侧舷外支架的缝隙,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但即便如此,那空气也是带着水腥味的,但肯定比底舱里的空气好太多了。
    此时,陈东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庐州城外老家的田,春天的时候,麦苗青青,风吹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他爹娘还在的时候,一家人种地,虽然也是苦,但日子是真安稳。
    但州里负责征兵的军吏说了,当兵后悔十日,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嗯,我要出人头地,爬上去!给爹妈修大坟!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头上犹在渗水的甲板,爬上去!
    可再侧头去看身边那些和他一样汗流浃背的划桨手,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日子太苦了!真不是人熬的!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但陈东没有哭。
    他重新握紧了桨柄,等待着下一次号子声的响起。
    与底舱的闷热和压抑相比,甲板上的条件要好得多。
    安庆水师都指挥使薛道凝,此刻正站在旗舰“定波”号的指挥台上,眺望着前方的江面。
    他的头顶上,有一面帆布篷,为他遮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他穿着一件轻便的绢甲,腰间挂着一柄横刀,手中握着一柄格物院研发的单筒镜。
    和最早赵怀安的那个用天然水晶打磨出的不同,这一款单筒镜是用玻璃制作的。
    是的,在陆续研发了七八年,赵怀安终于弄出了玻璃,还是那种非常粗糙的玻璃。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不仅是工艺上的,而且是原料。
    就是波斯那一片从苏美尔人开始就烧玻璃了,后面一直是出口的重要商品,唐这边就一直接收这样的贡品,甚至作为珍宝陪葬入墓。
    但实际,大唐这边本土也有自己的玻璃工艺,而且也是从春秋开始就传下来了,但这里面在做玻璃的原料上的不同,使得大唐本土的玻璃制品在透光性上差西边的很多。
    而赵怀安一开始在军事上非常需要单筒镜,这个技术非常简单,但奈何它对玻璃要求高。
    后面赵怀安从长安那边接收了一批烧玻璃的皇家匠人,他们之前就已经在波斯的一些商人们的教导下,专门为皇亲贵族烧西域款玻璃。
    也是有了这批人的讲解,赵怀安才明白这里面差在哪了,那就是这些人烧玻璃要用盐湖出产的白色东西,这种就是透亮的关键。
    赵怀安马上懂了,就是纯碱嘛,这种东西在江南是非常少的,但却可以从海路,从阿拉伯那片购买。
    所以在几个季风之间的确定,吴藩的海商终于拉回来一般压舱的盐碱土,这才开始了吴藩自己烧玻璃的大业。
    不过这种学名钠钙玻璃烧出来后,虽然透光是透光了,却是各种颜色的,和赵怀安要的透明玻璃压根不是一回事。
    后面格物院那边反复试了很多回,一次偶然中加了点灰锰石,玻璃烧出来后浅了很多。
    在经过无数次实验,最后终于才稳定了某个程度,这才有了薛道凝手上的这款单筒镜。
    当然,这时候薛道凝的这个单筒镜,依旧看出去都还有青绿,但已经够用。
    而且,这一次的玻璃研发还有一些其他产物,那就是烧出了一批透亮的器皿,大王专门将这些配给了学士院,让他们可以观察各种反应。
    可以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却真正开启了化学事业,只是现在还只能说是“炼丹”。
    薛道凝看着江面,身后站着几个副将和传令兵。
    在他的下方的下方,巨大的甲板上是两排舰载步兵,穿着皮甲,手持步或弓弩,正坐在甲板两侧的座位上。
    他们的条件虽然比底舱的划桨手好一些,但也同样辛苦,因为只要战船在航行,甲板上的人就必须像下面的划桨手一样坐着,不能随意走动。
    所以他们除了跳帮战斗,平时也很少有机会站起来伸展双腿,更不用说散步了。
    但人就怕一句自我安慰,那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和上面一层军将们来回走动自然是不能比的,可和底舱的人一比,他们已经足够愉悦了。
    船队沿着汉水北上,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午后时分,前锋已经抵达了襄州宜城一带。
    宜城位于汉水西岸,是襄阳南面的一个重要渡口。
    这里原本是山南东道的地盘,但自从保义军攻破郢州后,山南东道的原先驻扎在郢州的水师不得不退守到了这里,企图凭借汉水天险,阻挡保义军水师北上襄阳。
    薛道凝站在指挥台上,举起单筒镜,眺望着前方的江面。
    一片青绿的视野中,在宜城渡口附近,停泊着大约七八十艘战船,有楼船,有艨艟,有走舸,还有大量小型的渔船。
    那些战船的桅杆上,飘扬着山南东道的旗帜。
    “果然在这里。”
    薛道凝放下单筒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传令!前锋舰队加速前进,准备接敌!”
    “遵命!”
    传令兵抱拳道,然后转身,挥舞着令旗,向前方的舰队发出信号。
    安庆水师的前锋舰队,由二十艘艨艟和十艘走舸组成,由都将赵弘率领。
    赵弘接到命令后,立刻下令:
    “全速前进!准备撞击!”
    艨艟是水战中的主力舰船,船身狭长,速度极快,船头装有撞角,专门用于撞击敌船,走舸则更加轻便灵活,用于侦察和骚扰。
    二十艘艨艟如同离弦之箭,向宜城渡口冲去。
    船上的划桨手们听到命令,立刻加快了划桨的节奏。
    梆子手的号子声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战鼓一般。
    底舱中,陈东听到号子声变得急促,知道要打仗了。
    他握紧了桨柄,咬着牙,跟着节奏拼命地划着。
    他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这个时候停下来,就是逃兵,就是死罪。
    “快!快!快!”
    刘波在上面喊道:
    “小子,加把劲!打完这一仗,就能歇着了!”
    陈东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划着。
    山南东道的水军显然没有料到保义军会来得这么快。
    当他们看到保义军的艨艟如同潮水般涌来时,顿时乱作一团。
    有的战船慌忙起锚,有的战船试图调转船头,有的战船上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弘率领的艨艟舰队,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山南东道水军的阵线。
    第一艘艨艟狠狠地撞上了一艘山南东道的楼船,“轰”的一声巨响,撞角深深地嵌入了那艘楼船的船身,木屑横飞,江水从破口处汹涌而入。
    那艘楼船上的士兵发出一片惊呼,有的被震得摔倒在地,有的试图用长矛刺向保义军的战船,但已经来不及了。
    “放箭!”
    赵弘喝道。
    艨艨艟上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向那艘船上射去。
    箭矢如雨,将那些试图抵抗的山南东道士兵射倒了一片。
    紧接着,舰载步兵们站起身,将手中的投枪奋力掷出。
    虽然在水面上难以掌握准度,但这些保义军的舰载步兵都是久经训练的老手,他们的投枪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将那些还在挣扎的敌人——刺穿。
    “登船!”
    赵弘拔出横刀,第一个跳上了那艘楼船。
    他身后的舰载步兵们也跟着跳了上去,挥舞着刀剑,与山南东道的士兵展开了白刃战。
    那些山南东道的士兵本就士气低落,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抵挡得住保义军的猛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艘船上的抵抗便彻底瓦解了。
    与此同时,其他艨艟也纷纷撞上了山南东道的战船。
    有的艨艟撞上了艨艟,两艘船纠缠在一起,双方的士兵在甲板上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有的艨艟撞上了走舸,直接将那艘走撞成了两截,船上的士兵纷纷落水,在江水中挣扎呼救。
    薛道凝站在“定波”号的指挥台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他看到,山南东道的水军虽然有不少战船,但大多是些老旧的船只,士兵的素质也远不如保义军。
    在保义军的猛攻下,他们很快便溃不成军。
    “传令!第二梯队,包抄敌军的后路,不要让他们逃回襄阳!”
    薛道凝下令道。
    “遵命!”
    传令兵挥舞令旗,向第二梯队发出信号。
    第二梯队由十艘楼船和二十艘斗舰组成,接到命令后,立刻绕了一个大弯,从侧翼包抄过去,截断了山南东道水军的退路。
    那些山南东道的战船看到退路被截断,顿时陷入了绝望。
    有的战船试图强行突围,但被保义军的楼船用弩炮射出的石弹砸得船身碎裂,沉入江中。
    有的战船上的士兵干脆弃船跳江,试图游到岸边逃生,但被保义军的走舸追上,用弓箭——射杀。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当夕阳开始西斜时,汉水江面上已经漂浮着大量船只的残骸和尸体。
    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山南东道的水军,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后,薛道凝下令舰队在宜城渡口靠岸,休整一夜。
    陈东从底舱中爬出来,站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的双手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麻木了。
    他望着江面上那些漂浮的残骸和尸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水战,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死人。
    他有些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刘波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饼:
    “吃吧,吃饱了,明天还要赶路。”
    陈东接过干饼,咬了一口。饼很硬,很难嚼,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刘头......”
    他低声问道:
    “咱们还要打多久?”
    刘波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打到上头让你退伍回去为止。”
    “怎么?你想回去?”
    陈东没有敢说话,此时战争打起来了,他要是想回去,马上就要被当成逃兵处理。
    他在上船训练前,印象最深的就是军中的军法!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将那些残骸和尸体染成了一片金色。
    远处,几只水鸟掠过江面,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安庆水师的船队,在宜城渡口缓缓靠岸。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修理受损的船只,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清理战场。炊事兵在岸边支起锅灶,开始做饭。
    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飘散。
    薛道凝站在“定波”号的指挥台上,望着江面上那些沉船的残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道:
    “派人向行台报捷,安庆水师在宜城大破山南东道水军,斩首八百级,俘获船只四十余艘,残敌溃散,汉水航道已完全打通。
    “遵命!”
    副将抱拳道,然后转身,快步走下指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