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卯时。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吴起台南面的保义军营地就已经苏醒。
伙头兵们早早支起铁锅,将粟米、豆子和昨日剩下的羊肉倒进去熬煮,白色热气从锅中升起,混杂着炊烟,缓慢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武士们围坐在营地中,一边吃饭,一边整理甲胄和兵刃。
许多人将湿透的鞋袜放在火堆旁烘烤了一整夜,可穿上时仍然带着潮气。军袍同样无法彻底晒干,只能贴在身上,带来一阵不舒服的凉意。
牛礼蹲在一口铁锅旁,手里捧着粗瓷碗,大口喝粥。
他吃得很快。
一碗喝完后,又从伙头兵那里拿了两块烤饼,夹了一块羊肉,直接塞进嘴里。
朱景走过来时,看到牛礼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说道:
“慢点。
“没人跟你抢。”
牛礼含糊不清地说道:
“多吃点。”
“待会打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下一顿。”
“可能就是下辈子了!”
朱景没有反驳。
他也在牛礼身旁蹲下来,从锅中盛了一碗粥。
周围武士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老兵会尽可能多吃一些,却不会让自己撑得太过难受,他们还会检查水囊,将干饼塞入怀中,再把军袍和甲带重新系紧。
新兵就没有那么从容了,一些第一次接触这么大战事的厢军此刻已紧张得吃不下饭。
他们端着瓷碗,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粥水,目光却不断望向北方。
那边就是吴起台。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高台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朱景喝完粥,放下瓷碗,问道:
“你觉得今天怎么打?”
牛礼擦了擦嘴:
“卫将让咱们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那前日你还自己冲进去,撞伏兵“”
“那不一样。”
牛礼理直气壮地说道:
“昨日我是探路,今日是打仗。”
朱景摇了摇头,不想和他争辩。
就在这时,营地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原本还算松弛的武士立刻安静下来。
牛礼站起身,将剩下半块烤饼塞进怀里,又拿起放在旁边的兜鍪。
一名牙兵快步走来:
“都将。
39
“卫将有令,各队立刻披甲列阵。”
“知道了。’
牛礼将兜鍪戴在头上,朝周围武士喊道:
“都别吃了!”
“甲穿起来!”
“让伙头兵把饼带着,路上发!”
命令迅速传遍营地。
方才还坐在火堆边吃饭的武士纷纷起身,穿戴甲胄,拿起兵刃。
甲叶碰撞声逐渐连成一片。
军旗也被一面面竖起。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散布在营地中的武士已经按照队、营、都依次列阵。
......
卯时三刻,保义军中军大帐。
王进已经换上甲胄,他站在沙盘前面,听完各部最新送来的军报,抬头看向姚行仲和张虔裕。
“你二人各领一卫。”
“辰时之前,向吴起台推进。”
“姚行仲从南面进攻。”
“张虔裕绕到西南。”
“先以弓弩压制,再让人填壕。”
“不要急着破砦,但声势一定要大。”
姚行仲、张虔裕同时抱拳:
“喏!”
王进又看向韦金刚:
“你和李简、高钦德列阵于吴起台西南处土坡。”
“没有我的军令,不许擅自前压。”
三人同样抱拳应命。
此时,赵又本和张义府也在帐内,他所部的厢军卫合计六千人,任务并不是强攻吴起台,而是继续维持后方营地,同时分兵运送柴束、木板和土石,准备填平吴起台外围的壕沟。
王进看向二人:
“仗到现在,没人是闲人,也没人可以置身事外。”
“能不能攻下吴起台,你们送上去多少东西很重要。”
“所有运送柴束和土石的人,都要配发木楯。”
“前军伤亡过大,就轮换下来,不要让一个都的人全部耗死。”
赵又本和张义府连忙领命。
安排完诸军,王进才走出大帐。
大帐外,五卫衙军已经陆续列阵。
昨日还覆盖营地的雨幕已经散去。
天空依旧阴沉,田野中却升起大片薄雾。
泥泞道路上,一面面保义军旗帜缓慢向前移动。
战鼓声也逐渐响起。
姚行仲、张虔裕两卫率先离开军阵。
合计六千名武士踏过积水,向吴起台推进。
辰时前后,吴起台北十里,明台寺。
天刚亮时,朱珍就已经起身了。
昨夜的雨水是在子时以后停歇的,但明台寺周围依旧湿冷得厉害,附近的农田被浸泡了两日,地面变得松软不堪,官道上也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车辙。
一些车辙中积满了浑浊泥水,稍微深一些的地方,几乎能够淹没人的脚踝。
朱珍身上只穿着一件寻常军袍,坐在寺庙正殿的一张木案前。
案上摆着几张略显粗糙的地图,其中一张是明台寺到吴起台之间的道路,另一张则是整个涣水战场的地形。
过去两日,宣武军的游奕不断沿着周围道路奔驰,已经将附近村落、树林、沟渠和土坡的大致位置记录下来。
有些地方无法确认,踏白们便在地图上画一个圆圈,再用朱笔标注。
正殿角落里生着两个火盆,木炭燃烧得并不旺盛,却还是驱散了不少寒意。
一名牙兵蹲在火盆旁正烧着昨日的文件,另外一边,几个书手则将今早的军报分门别类,放在木案旁边,以供朱珍查阅。
对于朱珍这类统帅来说,实际上最繁重的军务除了不断开会,就是看这些事无巨细的军报了。
尤其是要进入战场前,这种军报数量更是指数上升,而朱珍还不能漏看一条,因为没准哪条关键战机或者隐患就藏在这些信息里。
这会,朱珍敞着衣衫,露出精壮的胸膛,边喝着蜜水,边翻阅着军报,看着看着,他就将军报往案上一丢,骂了句:
“他妈的,我早就说了,拣选探马必须要读点书,提高点文化,搞情报的,连个完整话都说不明白,他传达个屁啊!”
“不看了!”
朱珍这边发火,堂下诸人齐齐敛息,不敢触朱珍眉头,只因这几天朱珍脾气委实爆炸,动不动因为一点小事就责罚近人。
其实也确实如此,此时朱珍发火哪里又只是因为探马的表述不清呢?自家探马什么情况,他哪里不晓得?
他是压力太大了!
此时的雨是停了,但田地里的积水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排空的。
这就意味着,朱珍军团要想南下就必须沿着固定的官道行进,而从明台寺到吴起台之间这十里路,就只有一条土道,是从宋城到柘城的一条官道。
而本来要是没这场大雨,队伍就能直接沿着宽阔的河间地自由行军,如此保义军就算狙击朱珍南下,也确定不了哪个具体位置。
现在好了,路线都确定了,人家自然好从容准备。
如此一变,局势就变成了,保义军守,他来攻了!
另外就是土道之所以是土道,就是因为能走人,能走马,但对于辎重车来说,就要狭窄不少。
这对于本来就后勤吃紧的朱珍所部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心中烦躁,朱珍就出了堂,去附近逛着,看了一圈后,发现部队的士气竟然比他以为的要好上不少,后面才晓得是庞师古所部的辎重军昨日竟然冒雨走了一天,竟然跟上来了。
而且因为辎重军的主将准备得当,物资的损失还特别少,这让朱珍大为高兴,忙问了那庞师古部的辎重军主将是哪个。
后面一打听才晓得,是杨师厚!
朱珍当然对杨师厚是不陌生的,毕竟当时他从老家到宋州投王大都统的时候,这杨师厚就和那李罕之是大小票帅了,地位差距天差地别。
不过朱珍对杨师厚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除了晓得他是去年从江西兵败溃逃到汴州投靠庞师古之外,其他就不晓得了。
当然,因为这件事,此时的朱珍对于杨师厚有了更深的印象,此人不愧是当年就是名噪草军的豪杰,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至此,朱珍心情大好,毕竟吃饱肚子上战场和饿着上战场,那完全是两码事,从这一点来看,这杨师厚对此战的贡献不输于五个军!
等他一路巡完营回到正殿,庞师古、朱裕和范居实已经在殿内等候。
几个人身前放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还有刚刚烤好的面饼。
条件并不算好,但能有热腾腾的米粥就也不错了。
再加上,杨师厚那边还送来一瓮腌菜,味道很咸,此时反倒成了下饭的好东西。
此时三人就端着陶碗,嘬着粟米粥,又伸手拿起一张面饼,卷着点腌菜就开始吧唧吧唧吃着。
庞师古一口气将菜粥喝完,这才舒缓了一口气,人算活过来了。
别看他是汴帅,但这顿是他这两天吃的唯一一顿热的。
昨天下了一天大雨,他就在各营转了一天,就怕一个不注意,军中发生哗变。
所以他得让兄弟们看到他,不然真当他庞师古是在帐里吃肉喝酒玩女人呢?
所以忙了一天,庞师古也是后半夜才睡下,到现在也只是休息了两个多时辰,脸上还有着明显疲惫。
一旁朱裕的精神倒是不错。
他所部的天平军老军多,经历过的恶劣天气不在少数,对这场大雨也是见怪不怪了。
更何况,朱裕麾下只有五千人,人数不算太多,编制也相对简单,只要能够找到地方扎营,后续安排就不会太过混乱。
真正憔悴的是范居实,他昨夜几乎没有合眼。
五千营田兵是在昨日中午才抵达明台寺的,因为在野外又淋了一夜的雨,所以到了营地后,不断有人病倒,部队减员严重。
范居实带着虞侯忙活了整整一天,直到今日天亮,才终于将各部重新清点了一遍,眼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双眼中也布满血丝。
朱珍看了他一眼,嘬了口米汤,问道:
“营田兵情况如何?”
范居实放下手中的陶碗,连忙说道:
“回朱帅,昨夜已经重新点检。”
“掉队了八百六十三人。”
“四百八十人受寒病倒,其中大半高热不退,今日恐怕无法行军。”
朱珍皱了皱眉,显然对于掉队人数有这么多很是不满,但他也晓得营田兵的素质,所以也只能憋着气,说道:
“嗯,病倒的,今日就留在明台寺。”
“给他们留几个军医,再留足够的粮食和柴薪。”
范居实迟疑片刻:
“那今日可以随军出发的,大概只有三千五了。”
“够了。”
朱珍并不在意少了千把人,他又不是让这些营田兵去冲锋陷阵的。
而是他在多年战事中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为何部队在承受了三分之一伤亡后就会溃退。
其实很简单,就是战友袍泽送受伤的或者战死的,撤下战场,而往往一个伤员,就要两个袍泽来抬,所以部队自然就扛不住超过三分之一的伤亡啊。
所以朱珍想了个办法,就是在军法上严令不许私自背负受伤袍泽撤往后方,而由这些营田军组成的扶伤队上战场背下来。
这样就可以既不减少战斗人员,又可以让部队有个着落,毕竟要是刻板不让伤员下来救治,军心肯定大受影响。
所以,朱珍对于营兵的要求就是,你能在战事爆发的时候,上到前线,去将伤员背下来。
然后其他时候,只需要站在旗帜下面,不要四散奔逃,就够了!
朱珍又看向庞师古:
“你的人呢?”
“除了王重师已经带兵向西南去了,剩下三军都能出发。”
原来,此时扎营于明台寺的部队相比于昨日是少了三支军队的,分别是王重师、徐怀玉、段凝三军,合计七千五百人。
就在昨日,朱珍已经下令,让他们向西北方向前进,截击徐州、颍州和陈州三藩兵马。
这些藩军人数不少。
但彼此之间并没有形成真正统一的军令。
他们原本试图沿着西北道路南下,配合保义军进攻宣武军,却被朱珍提前得到消息。
朱珍没有坐视他们靠近战场。
哪怕这会让自己手中兵力减少,他也必须提前分兵,将徐、颖、陈三藩军挡在外面。
这不是担心三藩军本身有多强,而是不允许他们出现在战场上。
只要三藩军无法与保义军会合,宣武军就能集中兵力,先与王进决战。
解决王进之后,剩下的事情自然容易处理。
所以此时,朱珍手中还剩下两万七千人。
其中庞师古麾下的王檀、刘捍、柳存三军,共计七千五百人;朱珍本阵的尹皓、张可振、李严、蒋殷四军,共计一万人。
再加上朱裕统领天平军五千人,范居实麾下营兵五千人,还有留守吴起台的许唐的六千军马。
换言之,只要朱珍与许唐会合,战场上的宣武军就有三万三千人,占据极大优势!
将自己军中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后,庞师古继续如实说道:
“不过昨日淋了一场雨,武士们虽然休息了一夜,精神还是差了些。”
朱珍问:
“走到吴起台要多久?”
“若是天气晴朗,两个时辰足够。
庞师古想了想:
“但现在道路泥泞,前后队伍又不能拉得太长,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若是沿途有车辆堵路,只会更慢。”
朱珍沉默片刻,这也正是他没有在天亮后立刻出兵的原因。
昨日数万大军冒雨渡过涣水,许多武士已经疲惫不堪。
若是今日清晨连一顿热饭都不给,就催着他们立刻出营,到了吴起台也未必还有多少力气作战。
兵不是牲口,就算是牲口,拉了一整日车,也得喂些草料。
更何况,许多人的弓弦、衣甲和兵刃都被雨水浸透。
刀槊倒还好说,擦干净,涂些油脂,照样能够杀人。
弓弩却麻烦得多。
弓弦受潮以后,力道会减弱不少,箭矢也要重新检查,防止翎羽散乱,影响准头。
战场上,弓箭是否好用,关系到无数武士的性命。
朱珍不愿意仓促进攻。
但他不愿意没用,现在雨停了,包围吴起台的保义军肯定会在天亮时立刻对砦里的许唐发起进攻,所以留给他的时间同样不多。
朱裕将手中的面饼吃完,用温水漱了漱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朱帅,许唐能守多久?”
朱珍抿着嘴,试图给个数字,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
“吴起台下面有壕沟,有木栅,还有六千兵。”
“若是寻常军队,就算围攻十日,也未必拿得下来。”
“可对面是保义军,他们当年攻打黄巢长乐驿阵地,当时守阵地的是黄巢最善守的大将费传古,可半日不到,阵地就破了,连费帅也自焚而死。”
说到这里,殿内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宣武军中的大部分巢军旧将与保义军打过很多次交道,正因为打过,才知道对手有多难缠。
赵怀安不仅能征善战,更舍得花钱。
他的衙军吃得好,甲胄精良,平日里训练也多,他们保义军武士尤其擅长结阵和近战,一旦下定决心强攻某处,承受伤亡的能力远远超过寻常藩镇兵。
最麻烦的还是王进,这人此前并不算天下闻名。
可这些年一场接着一场打下来,已经成为赵怀安麾下最重要的军帅之一。
而且就目前来看,王进用兵也是有点说法的。
很多时候,越是看起来冒险的事情,他反而越敢做,看着像是赌狗。
但等到事情结束,再回头去看,才会发现王进又并不是凭借运气押注,他总是能够找到对手最致命的地方,然后一击致命。
对王进,朱珍不敢有半点轻视,所以他必须尽快赶到吴起台,料敌从宽。
但调度军队却并不容易,如今麾下两万七千军马如果是以军团横阵行军,在这片平原上自然是最好的。
可现在因为只能走土道,那么从明台寺到吴起台十余里,能容纳的武士终究有限,若是各军全都挤在一起,最前面的武士已经接战,后面的人或许还没有走出营地,这种情况下,兵力再多也没有意义。
想了想,朱珍站起身,走到地图旁边:
“庞师古。’
“在。”
“你带王檀、刘捍、柳存三军先行。”
朱珍指向地图上的官道:
“不要急着靠近吴起台。”
“抵达吴起台西北五里以后,沿着此地展开,构建前阵。”
“王檀居前,刘捍、柳存分列左右。”
“必须将阵势全部摆开。”
“就算保义军突然杀过来,也不能堵在路上。
庞师古抱拳:
“喏!”
朱珍又看向朱裕:
“朱使君,你带天平军随后跟进。”
“让朱晏卿的一千骑走在两翼,沿着田埂和村落不断向前搜索。”
“这些地方淤田众多,多泥泞,所以骑兵不能冲得太快。”
“同样的,你们也要注意防备保义军的骑军,在过去关中战场的时候,保义军的骑军丝毫不弱于沙陀人,你们没和他们碰过,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朱裕抬了下眉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
“我亲自领步军?”
“对。
朱珍说道:
“你的八个都不要挤在一起,每两个都为一阵,相隔百步,保持距离。
“若是前方道路堵塞,就立刻停下,也不要随意绕入田地。”
朱裕抱了抱拳:
“喏!”
朱珍最后看向范居实:
“你的人走在后面。’
范居实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任何异色:
“末将明白。”
“营田兵没有经过大战,若是让他们靠得太前,反而容易生乱。
99
朱珍点头,说道:
“你将麾下兵马分为前后两部,各携带粮食和箭矢,这一次后勤落在后面,如果决战打得久了,兄弟们就得靠这些粮食。”
“等到了战场,不要让他们乱跑,让所有人找到自己该站的位置,然后老老实实站着。
范居实连忙答道:
“末将一定约束好他们。”
安排完各部,朱珍才重新坐下。
此时,正殿外,鼓声已经响了起来,明台寺周围的宣武军营地逐渐苏醒。
各军伙头兵早已架起大锅,武士们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热粥。
一些机灵的,将昨日从村落中“征集”的鸡鸭,直接拔毛开膛,扔进锅里煮汤,临时又找不到了,就索性从腌菜缸里舀出一些咸水倒进锅里,味道虽然不算好,却也能够入口。
对即将上阵的武士来说,东西好不好吃并不重要,只要能够提供热量,填饱肚子,就已经足够。
而更多武士则忙着整理装备。
大雨除了会让人马疲惫生病,对战力影响的一个更重要原因,就是损坏装备。
此时,一张张角弓都被拿到火堆边,用热气缓慢烘干,弓弦被解下来反复检查,再重新系好。
横刀和步槊同样被擦拭干净,甚至锋锐也被抹上了油。
其中大批衣甲上的皮绳都泡过水,已经变得松软,这会也被重新换绳调整。
这一切虽然没有多少可称道的,但也足见久战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