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辰时初刻,庞师古所部已经率先离开营地。
明台寺外的道路上,王檀、刘捍、柳存三军依次前进。
这些宣武军武士大多经历过战事。
虽然昨日淋了一日雨,脸上仍有疲惫,队列却没有散乱。各队跟随旗帜缓慢向前,遇到道路狭窄处,就主动缩短队列,依次通过。
庞师古骑马走在军阵中间,不时停下来,观察队伍前后情况。
一名牙门将沿着道路疾驰而来:
“庞帅。”
“前面有两辆粮车陷在路中间。”
“堵住多少道路?”
“一半。
“让人将粮车推到路边。”
庞师古说道:
“若是推不动,就卸下粮食,直接把车拆了。”
牙门将略微迟疑:
“那两辆车是补给天平军的,这边推了,那边恐怕不够用。”
庞师古语气平静:
“车若是堵住道路,后面几万人都走不了。”
“和这相比,天平军饿点肚子算什么?”
“拆。”
牙门将不再多言:
“喏!”
军令传到前方。
几十名民夫立刻围到粮车旁边,将一袋袋粮食从车上卸下,几名武士抄起斧头,把陷入泥浆的车轮和车架直接劈开。
完整粮车很快变成一堆木板,虽然有些浪费,却让出了道路。
后续军阵继续向前。
巳时前后,庞师古所部已经走出大半路程。
天平军也开始离开明台寺,其中作为前锋的朱晏卿率领一千骑兵散布在两翼。
他们没有完全展开。
许多田地仍然无法通行,战马一旦离开较为坚实的田埂,蹄子很容易陷入松软泥土。
因此,这些骑兵只能分成数十支小队,沿着村落和土坡向前搜索。
一支骑队刚刚绕过树林,就看到几个保义军踏白在远处窥视。
为首骑将立刻抬起马鞭:
“追!”
十几骑沿着田埂奔驰而去。
对面的保义军踏白也不纠缠,拨转马头,转身就走。
双方相距两百余步。
宣武军骑兵几次尝试张弓搭箭,最后还是放弃。
弓弦虽然已经烘烤过,可雨后空气潮湿,角弓能够发挥出的力道依然有限,更何况道路泥泞。
追出两里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水洼。
几名保义军踏白直接从水洼旁边的田埂奔驰而过,宣武军骑兵却不敢继续追赶。
他们不了解附近地形,谁也不知道水洼下面是不是隐藏着更深的沟渠,一旦战马陷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骑将勒住战马,朝着保义军踏白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只能骂道:
“狗贼!且让你们活半日!”
他没有继续追击,立刻带兵返回,将发现保义军踏白的消息送到朱晏卿处。
与此同时,更多消息开始从前方发出去的探马处传回来。
保义军已经在吴起台附近摆开了阵势,人数众多,但具体多少,不详。
很快又传报,说吴起台附近正在厮杀,鼓声和喊声隔着数里都能听到。
但同样的,因为此时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吴起台那边具体厮杀成什么样了,同样也不得而知。
对此,朱晏卿没有擅自决定。
他派出数名骑士,将这些消息送往后方。
此时还没从明台寺动身的宣武中军,庞师古和朱裕已经离开,范居实同样回到营中,约束那些即将出发的营田兵。
所以这会只有朱珍独自坐在马扎上,听幕帐下的军吏们汇报:
“除了那些营田军负责携带的,我们努力给各军配发了半日口粮。”
“尽管杨师厚将补给送了上来,但对于大军来说,杯水车薪。”
“此外,我们又补了大批粮给王重师、徐怀玉、段凝三军,由他们带走截击徐、颖、陈联军。”
“不过各营的箭矢和甲械,我们都已经尽量补足,应发尽发。”
“只是昨日还有不少辎重堵在涣水附近,一直没运上来。”
“尤其是帐篷、木料和备用军械,最快也要今日午后才能送到明台寺。”
朱珍语气森寒回道:
“告诉后面的人,帐篷和木料可以缓,粮食和甲械必须先过河。”
“谁敢延误,就砍谁的脑袋,谁敢争抢道路,直接就地处决!”
“总之,我的兵要是饿肚子,我直接杀他们取肉!”
军吏忍不住打了哆嗦,连忙抱拳:
“喏!”
朱珍又看向旁边一名牙将:
“还有,向西北方向派出哨骑。”
“联系王重师、徐怀玉和段凝。”
“问他们有没有遇到徐、颖、陈三藩兵马。”
“另外,继续向吴起台发现发骑哨,每隔两里,留下十骑。”
“无论前方发生什么,消息都要尽快送到我这里。”
牙将答道:
“喏!”
朱珍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再派骑兵向东,涣水沿岸的桥梁和道路都要有人盯着。”
“防备保义军绕到后方。”
“同时让一队骑兵一路沿着涣水向下,提防赵怀安主力北上支援王进!”
提到赵怀安,正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那位吴王虽然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但却比任何人都让在场的宣武军忌惮。
朱珍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赵怀安的克制上,他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
等待外面一阵马蹄声嘶,牙门大将朱琮奔来,喊道:
“大帅,要出发了。”
朱珍点头,这才披上甲胄,走出正殿。
此时,牙兵已经将朱珍的黑马牵到门前。
黑马昨夜吃过豆料,又休息了几个时辰,精神恢复得不错,它不断电动尾巴,偶尔低头踩踏地面,显然不喜欢脚下泥泞。
一个年轻牙兵走上前,想要扶朱珍上马,可地面太滑,直接脚下一歪,险些将朱珍推到马肚子下。
朱珍扶着马鞍稳住身体,扭头看了牙兵一眼。
那牙兵脸色发白:
“朱帅,未将……………”
朱珍没有责骂他:
“泥地里站稳再用力。”
“扶人上马,不是让马上我!”
周围牙兵都笑了起来。
年轻牙兵松了一口气,连忙重新站稳,扶着朱珍翻身上马。
就在朱珍准备出发的时候,前方的探马从朱晏卿那边疾驰而来:
“大帅!”
“保义军开始进攻吴起台了!”
朱珍问道:
“多少人?”
“不知道,但旗帜极多。”
那踏白喘着粗气说道:
“吴起台以南到处都是保义军营地,敌军也已经出营,但因为晨雾,也不清楚人数。”
朱珍继续问道:
“剩下的营地呢?”
“仍然有炊烟,旗帜也都在。”
朱珍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其实因为情报的问题,他目前也只知道保义军的大概人数。
不过从常理来讲,此时吴起台内的许唐有五六千人,那保义军要打下吴起台至少要一万吧。
那能出兵在道路上拦截自己的兵马最多也就剩下个一万左右。
如今他虽然也分兵出去,但麾下总兵力依旧在两万七千左右,攻打王进万人,这要是再输,那也无话可说了。
现在既然保义军已经向吴起台发起进攻,朱珍也就不打算继续等待了。
毕竟要是因为自己迁延,使得吴起台真被攻破,那就被动了。
于是,朱珍坐在马上,直接抬起手:
“传令!”
“让中军各军开拔南下。”
“营田兵跟在咱们后面。”
“骑兵散到道路下,将通道留出来。“
“各军依次跟进,不许争抢道路。”
马头下,麾下尹皓、张可振、李严、蒋殷四军主将纷纷抱拳:
“喏!”
于是,鼓声响起。
宣武中军开始沿着明台寺通往吴起台的道路向南推进。
骑士们越过湿漉漉的田野和沟渠,沿着地势较高的道路向前探查,后方则是绵延不绝的步军。
一杆杆旗帜从晨雾中出现,又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
巳时三刻,朱珍带着牙兵离开明台寺。
在他身后,是尹皓、张可振、李严、蒋殷四军。
一万宣武军沿着官道缓慢南下。
最前方的军阵已经走远,最后面的营田兵则刚刚开始动身,整个军团被拉成一条绵延数里的长龙。
可随着道路逐渐变得宽阔,各军也开始按照军令缓慢展开。
最前面的庞师古所部早早就抵达了吴起台西北五里处的一片开阔地,这里正好是一片完整的草甸,虽然还有积水,但已经比周边泥泞的淤田要好上太多了。
于是,庞师古便在这里结阵,没有继续冒进,其中王所部居中,刘捍、柳存分列左右。
一面面军旗竖立起来,号角声和鼓声不断传向远方。
这些宣武军老兵沿着地势较高的草甸位置列阵,又派人探查周围沟渠和道路。
他们先是用木桩标记松软泥地,然后在积水的地方铺设木板和茅草,随军的辎重车就横在土坡后面,圈出一块临时的营地。
天平军也在随后抵达。
朱裕没有让自己麾下的八个都挤在一起,而是命令两都组成一个千人阵,依次沿着官道推进。
朱晏卿的一千骑兵则分散在步军两翼。
当骑士们逐渐展开时,周围田野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马蹄踩过泥地,号角不断响起。
传令骑士在各军之间往来奔驰。
军旗被湿冷春风吹动,终于不再像昨日那样无力地贴在旗杆上,而是在原野中缓缓舒展开来。
宣武军武士的士气也在逐渐恢复。
前日冒雨渡河,当时是疲惫、寒冷和狼狈;到了明台寺以后,又没有粮食,没有帐篷,甚至没有一处能够安稳睡觉的地方,那时候不晓得多少人心怀怨气。
可经过一天休整,吃上一顿热饭,再看到如此众多的军旗和袍泽,这些宣武军武士们心中顿时一片晴朗,甚至每当看到一支友军开过来,就爆发一阵欢呼。
说到底,兵力就是底气。
这一次来到吴起台的宣武军,足足有两万七千人,此外,对面东南的吴起台内,许唐手中还有六千。
而现在,他们已经能看到横亘在对面的旷野的保义军了,虽然同样也看不出人数,但本能的,他们确定敌军的人数是不如自己的。
以多打少,自觉是优势方,如此之前种种苦难变成了一种笑谈。
这会阵地上的宣武军武士们就是如此,他们相互议论着,对此战充满了乐观:
“听说保义军已经开始打吴起台了。”
“那不是正好吗?”
“等咱们压过去,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许军帅只要从砦里杀出来,里外夹击,保义军还能往哪跑?”
“这几日遭了老罪,耶耶这次不把那些保义军人头拧下来踢,你就看吧。
类似的议论声在军阵中不断响起。
各军阵前的军将和虞侯们并没有阻止,甚至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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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太阳越来越高,终于在升到最高处时,朱珍率着主力抵达到了战场。
而这一刻,这些宣武军的士气到了最高,他们纷纷举着刀兵,向骑着黑马,带着全套仪仗的朱珍高呼,甚至喊着万岁。
这让军中不少将领脸色都变了色,但这是没办法的,军中就信这个,这也是为何每个藩帅都要亲自领兵的原因。
前线的武士们只会拥戴和他们一起吹风淋雨,带着他们获得胜利的主帅,而不是坐在幕府发号施令的藩帅。
几乎是同时,列阵于吴起台东北坡地,扼守土道的前线阵地也发现了敌军主力抵达了,于是,飞马向后方的王进汇报。
“朱珍来了。”
“人数至少两万以上。”
“目前已经抵达吴起台西北五里列阵。”
王进站在一处土坡上,听完踏白汇报,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身旁的牙将们却已经意识到了局势的严峻。
许唐有六千军马,朱珍又带来两万七千人,宣武军在吴起台附近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三万三千。
而保义军这边呢?
孙传威、霍彦超两卫已经离开。
吴起台附近只剩下韦金刚、李简、张虔裕、高钦德、姚行仲五卫衙军,合计一万五千人。
赵又本、张义府统领的厢军虽然还有六千,但这些军只能承担辅助任务,真要拉到阵前与宣武军精锐正面对垒,能够发挥多少作用,谁都无法确定。
满打满算,王进手中只有两万一千人,其中还有六千厢军。
双方兵力相差一万二千。
这个差额几乎相当于保义军现有兵力的一半,更麻烦的是,保义军还无法集中全部兵力迎战朱珍。
此时,姚行仲和张虔裕已经带着六千衙军开始攻打吴起台。
这个过程中,许唐随时可能出砦反击,所以保义军必须持续对吴起台保持压力,所以这六千人不能分。
可吴起台东北方向,朱珍的两万七千大军却在不断靠近,预计中午就能抵达附近。
局势从一开始,似乎就对保义军极为不利。
一名军将看向王进,迟疑着问道:
“大都督。”
“要不要先让姚行仲、张裕撤回来?”
王进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吴起台东北方向。
晨雾正在逐渐消散,远方的原野上,到处都是列好阵的保义军,和各各都各营密密麻麻的旗帜。
数不清的保义军骑士在军阵之间驰奔,战鼓声隐约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看着麾下精锐昂扬的军团,王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为什么要撒?”
他伸手指向吴起台:
“传令姚行仲、张虔裕。”
“继续攻砦。”
“告诉他们,不要硬攻,但把声势给我弄起来!”
“不是配发了他们弩炮吗?直接给我用起来!”
“让他们有多少弩箭就用多少,用完我给他们再补!”
“我不要求他们能在什么时间攻克吴起台,没有这个要求!”
“他们也不准拿兄弟们性命去强攻!”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声势造起来,让台里的敌军出不来!”
两名牙兵当即抱拳唱喏,随后直奔吴起台阵地的姚行仲、张虔裕本阵。
当朱珍带着麾下军将们在全军的欢呼中前来时,庞师古、朱裕已经在一处土坡上等候。
在这个位置上,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在吴起台南面和东北方向,能够看到大量保义军旗帜。
庞师古骑马迎了上去,对朱珍禀告:
“朱帅。”
“在我们前方四里,保义军布置了军阵扼守在道路上,明显是要狙击我军支援吴起台。”
“看来那王进的兵略是先拔吴起台这处心腹之刃,然后据吴起台与我军决战。”
朱珍不置可否,只是抬头看向远方。
雨后的天空总是一片澄明,云也薄,日头正高,远方的景象清晰可见。
在他们的正南方的土道后,有一处隆起的宽坡地,一支大军正旗帜严整地列在前,既堵住去吴起台的通道,也扼守这条土道,可谓正在要害。
朱珍没有对庞师古的判断表达什么,而是抬起马鞭,指向道路西侧:
“各军展开。”
“尹皓、张可振向西。”
“李严、蒋殷向东。”
“庞师古,你所部四军居中,向前,为第一阵。”
“朱裕的天平军跟在你侧后面,组成二阵的左翼。
“范居实的营田兵暂时留在土坡后面。”
“没有军令,不许上前。”
一名名骑士沿着军阵奔驰,将朱珍的命令传递下去。
战鼓声随之改变。
最前方的王所部开始向西移动,刘捍、柳存两军也逐渐展开。
后续抵达的尹皓、张可振、李严、蒋殷四军按照军旗指引,缓慢寻找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为耗费时间的过程。
两万余步军不是棋盘上的棋子,他们无法在一声令下后瞬间移动。
每一个军都有两千五百人,下面又有营、都、队、伙。
上面的位置只要出现一点偏差,下面几百上千人就会跟着走错。
更麻烦的是,即便太阳高照,地面依旧泥泞。
一些原本看起来平坦的土地,走过去以后才发现积水很深,武士们只能绕开水洼,从旁边绕过。
一支军队需要向左移动,另一支军队却正在从后方跟进,所有营头都需要传令骑士不断来回驰奔高喊才能调度好。
这个过程的场面远远谈不上整齐,但宣武军毕竟经历过许多战事,所以在半个时辰后,哪怕过程有些混乱,各军最终还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于是,一支支军阵逐渐铺开。
最前方是庞师古统领的三军。
中间是朱珍亲自统领的四军,朱裕的天平军又列在左翼,其中朱晏卿率领的千余骑兵又列在最左。
范居实麾下的营兵留在了坡后,等战时这些人才会被调动上来好抬送伤员。
在军队布阵的过程中,朱珍与众多宣武将们都在土坡上眺望着东南四五里外的吴起台。
在这个距离他们并不能将战场的细节看清,但将整个战场态势看明白还是没问题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吴起台。
高台周围遍布沟渠、土墙、木栅和鹿角,许唐的旗帜仍然竖立在最高处。
他们能看到台上的黑影在不断隐现,显然是在向台下放箭。
而在吴起台的西面,一支保义军已经快速推进到了壕沟附近,似乎将壕沟都填平了大半,敌军另外一个方向应该是在南方,只是因为视线被遮挡,所以也看不清战况。
但只从吴起台那边飘来的战鼓声,号角声和喊杀声,就可见战事的激烈。
而朱珍这边,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吴起台的情况并不算好。
他看不清敌军是怎么攻城的,但他能看清台壁上的许唐所部常常被压着抬不起头,这种情况就已经很危险了。
实际上,在朱珍看来,要是他再晚来一个时辰,没准保义军可能都已经上了砦墙了。
对面的王进明显从早上就开始奋力攻垒,就是想在自己主力抵达时攻克吴起台。
而天佑宣武军!使他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此时,朱珍再忍不住笑了,说了这样一句话: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就是战机!”
“我令......”
就在这时,之前奉庞师古命令前出到保义军阵前的探马慌忙奔了过来,对庞师古急道:
“大帅,我队十人前出阵地,哨得敌军列阵军马在一万六千人。”
“而我队十人,除了末将,余众皆……………”
说到这里,这探马忍不住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而听到这个数字后,庞师古甚至顾不得安慰部下,扭头就对朱珍忧虑道:
“大帅,敌军这个人数不对啊!”
“怎么不对?我看很对,那王进明显是把军中的随军也拉出来列阵了。”
“看来王进为了阻挡我军南下,真是竭尽全力!”
“但有什么用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计谋都是那么的拙劣和可笑。”
说完后,朱珍的目光望向更南面的原野。
那里就是王进的主阵,就横亘在土道之后,此时一面面旗帜沿着土坡、道路和沟渠展开,从西到东,几乎看不到尽头。
但只要细看,就能发现其中有不少地方只有黑压压的一团,却没有任何旗帜立起,很显然那应该就是敌军被仓促拉出来的随军了。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列阵的保义军忽然敲击起了战鼓,原先坐在地上休息的武士们纷纷起身,开始披甲列阵。
然后是更多原先倒伏的军旗被竖起,传令骑士不断沿着阵线奔驰。
此前已经被安置在最前方的拒马和木楯,再次被加固,整个保义军都如同一头匍匐在原野上的伏虎,在面对挑衅时,便缓慢抬起头,咆哮。
只是这番举动在朱珍眼里,却有点病虎之味,他举着马鞭对身后的军帅们大笑:
“今日,就由我们终结保义军不败的神话!”
“诸君,回阵,听闻号令!”
说完,他拨转战马,从土坡上缓缓走下,更多军将也回到各自军阵。
......
此后,宣武军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仍在不断调整位置。
直到中军所在传来震天动地的鼓声,各军的旗帜才开始纷纷飘扬,向前移动。
朱珍带着华丽的伞盖奔到战前,目送着部下们开下战场。
凡是看到朱珍的宣武军,纷纷举起兵刃,高声呼喊:
“必胜!”
“必胜!”
呼喊声沿着军阵不断传播。
刘捍、柳存、尹皓、张可振、李严、蒋殷所部先后响应。
数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穿过湿冷春风,滚滚压向保义军阵线。
天平军同样敲响战鼓,朱晏卿麾下骑士在两翼奔驰,马槊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过去两日积聚在宣武军中的疲惫、寒冷和怨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旗帜如林,鼓声如雷。
他们将以势不可挡之势,将敌军碾成粉!
颤抖吧,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