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斩之前来的时候,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行动轨迹局限于地形地貌,又特意绕开了诸多城池。
而现在他施展遁法,穿行于高天云层之间,直向南飞。
沿途所能遇见的景致,跟来时所见,又大有不同。
雪原冻土上,赫然有一条水势湍急的大江,浪花千叠叠,奔流不息,波光粼粼,耀人眼目。
其余地方的湖泊河流,表面大多封冻,唯独这条大江主干,因为水量又大又急,一年四季,从无冻结之时。
江水两岸,精怪部落建立的城池水寨,数量庞大,城里猴头攒动,处处可见兵刃寒光,城头上往往箭塔林立,气象森严。
城外的野地,多为牧场,亦有果林良田,但更不乏战争的迹象。
俨然在大江上下游,分作数十个国度,常年征伐,互相吞并,朝外扩张、捕、献祭,争夺水中鬼神的眷顾。
此处乃是镜猿麾下,长乐圣猿一系的地盘。
那长乐圣猿好色淫邪,所执掌的神位,却有繁育之能,无论是哪一族的精怪,只要潜心供奉,每年多杀奴隶,烹煮俘虏,献祭美色。
族中祭司们养出的子嗣,都会更为优秀,多子多孙,更有机会养出矫健,力大,或耳聪目明,机警敏锐的后代。
乃至于,精怪部落放牧的各类野兽,不拘是战马还是野猪,狼群还是秃鹫,也可以通过祭祀长乐圣猿,繁育出一些珍品。
如此荤素不忌,神恩广博,使大江沿岸族群,都争相供奉。
然而今日,江水上空,正有大片天女飞舞,肩披纱衣,腰缠彩带,手捧香炉。
香炉中喷发出各色光团,轰向水中,炸出大浪狂涛,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水中的圣猿侍从们,岸边的部族勇士们,都在争相出手,弯弓搭箭,投掷长矛,与这些天女相争,死伤惨重。
直到水底有一条银白色的巨猿身影浮现,发出尖锐刺耳的狂笑。
“乾达婆,好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你主动送上门来,哈哈哈哈,我今天就要干两千个!”
那巨猿仿佛是躺在江底,长笑声中,整个身子并不上浮。
但在水面上,陡然睁开了大量黄褐色的眼眸。
这些巨眼瞳孔之中,窜出细细的火苗,如同一条条火柱,又像一股股喷泉,忽吞忽吐。
空中的天女,被吞吐不定的火光吸扯过来。
每一尊天女都被一条火光缠绕相伴。
那黄红色的火焰,都好像化成了人形,但腰肢,手脚,全都细长无比,如同活过来的象形文字。
正是这些象形文字,欢腾跳舞,以水面上的巨眼,作为一个个舞台。
强行拉扯天女的手腕,推搡天女的腰肢,勾住天女的足踝。
使那些天女,也被迫展现出种种舞姿,身上的轻纱,时不时被揭掉一块,裹胸被火光燎破,春光半泄。
彩带飘零,天女长吟发怒。
于是,一尊近乎透明的神树,在半空中显化出来,树上挂满了弯腰抱膝,仿佛正在沉睡的天女。
龙华座下,乾达婆神。
这尊神树以天女为果实,成熟的天女在外活动,如同她的一个个分身,但思绪各异,争奇斗艳,体有异香,也是她传扬神威的手段。
然而上古时,长乐圣猿专偷这些成熟的天女,回洞蹂躏。
本来同为鬼神,做个交易,向乾达婆换一些天女回去当做侍妾,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上古许多鬼神,都有从乾达婆这里购买天女的习惯。
偏偏长乐圣猿……………他不付账。
能偷为什么要买?
他宁肯给供奉自己的信徒降下恩赐,都不肯给乾达婆付账,满脸嫌贵,却又偷个不停。
乾达婆因此视为奇耻大辱,结下深仇。
罗斩原本全心全意,在高空中遁逃,一点也不想掺和这里的事情。
他甚至还拔升了高度,在云层中往更高处去,收敛气息,远离地面。
但即使如此,当他飞过大江上空之际。
那些正在翩翩起舞的象形火焰和美貌天女,突然都两两结合,螺旋上升。
呜!!!
那个场景,正如数百条螺旋火箭,破空穿云,冲霄直上。
长乐圣猿和乾达婆神都吃了一惊,感受到是彼此神力,仇恨,被一股更庞大的意志点燃,裹挟冲天。
“是上神?!”
长乐圣猿骤然从水底站立起来,上半身超出水面,凝视长空。
只见天上层层云朵崩散。
露出在五十里高空处,数百个螺旋火柱,布成的一个阵势。
一条金光,正在数百个火柱之间曲折转环,试图逃逸出去。
然而,无论金光如何变向,总是刚好会有一根火柱挪移而来,挡住他的去路。
轰!!
金光撞在火柱之上,只觉火光暴涨,由红转蓝。
冰蓝火焰,宛如一个绝对无法穿透的镜面,把法携带的冲击力,全都反弹回去。
那金光不断折射,每到一处,就有一根火柱变作冰蓝火焰。
瞬息之间,数百根火柱都化作冰蓝色泽,瑰丽唯美,动人心魄。
“一只刚刚返祖觉醒的小猴子,也想在我面前逃出生天?”
镜猿的声音,在数百根火柱之间震荡。
那些火柱排列方式,再度变化,大量的火柱,列成一条又一条蜿蜒痕迹,井然有序,构成巨大的掌纹。
又有火柱三五成群,攒簇发光,形成了一个个指节、指尖。
这个只有掌纹和节点的巨大手掌,本来并无血肉填充,显得空空落落。
但就在大体轮廓成型的一霎。
虚空本身,仿佛作为半透明的筋肉皮毛,动了起来,连手背上的浓密白毛,都由虚空构成。
巨掌一捞,五指收合,攥着那条金光,突然消失。
长乐圣猿扭动头颅,目光扫过长空,沿途追索着虚空深处,一缕冰蓝微亮的痕迹。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缕痕迹,落向中央神山。
“上神亲自出手,就为了抓那只小猴子?”
长乐圣猿面露不解,浩如烟海的记忆中,忽然涌现出一些片段,令他恍然。
“是金刚神猿。”
“一只返祖成功的金刚神猿,这个时代,居然还有那种野生的稀罕物?”
那金刚神猿一族,既非鬼神族群,却足与鬼神相争。
有这样一只纯血神猿现世,只怕那些上古金刚神猿残留的痕迹,都会化为一种气数,逐渐加持过来。
无论是水魔妖神无支祁,还是后来的雪仇之神,统摄灵界猿族,威望极盛,唯独金刚神猿一族的气数,从未服过,实在是一大遗憾。
也难怪,镜猿都会为之动心。
“嘿嘿嘿,这种事情我岂能不去看看。”
长乐圣猿倏然一跃,飞空而逝。
乾达婆微微迟疑,也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神山庙宇内部空间一派开阔气象,穹顶上镶嵌的灵玉珍宝,如群星璀璨。
镜猿上神,头顶冰蓝鹿角枝枝杈权,神体广大,安坐如山,头角好似直顶星穹,正满面笑容。
他长臂伸出,右手融合在虚空之中,不见形影。
等到他手臂回收,遥远宽阔的右掌,才从虚空中收拢回来,穿过中央神山,千百万处的气机禁法,回到庙宇之内,显化为五指紧攥的姿态。
“几千年啦,金刚神猿一族的气数,终究也还是被我收集入手。”
镜猿笑容灿烂,近来在人间失利的满腔怒火,都觉得平息不少。
“我这灵界猿神的运势,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他松开指缝,想细细的观赏这只牵系了金刚神猿气数的小猴子。
可是这一眼还没有看清那只小猴子,就先见到黑暗的指缝里……………
有翡翠寒星,突兀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