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体系,虽然在第四大境的时候,并非参悟善恶缘法,凝结道种,但是在打磨道体金身的过程中,高居人天交界之处,上感天界之精气,下感红尘之熏染,对于因果缘法也会有一定的感触。
所以,凡是正经在人天交界处打磨出来的道体金身,往往都会一手掐算因果之法,只不过有深有浅。
但是,像白龙太子那种,仗着真龙血脉和玄冥海眼更加契合,靠龙宫宝符的庇佑,在海眼中磨练出来的第四大境,对因果缘法,就并没有太多主动掐算操纵的能力,只是有一些被动的心血来潮。
金头揭谛当初磨练金身时,拿的虽然不是天庭仙箓神籍,而是灵山的贝叶灵符,但却也是在人天交界处,进行历练。
他对因果缘法,也自有一番掐珠心算之能。
听了楚天舒提醒,他立刻扯下手腕上的念珠,一边拨动念珠,一边闭眼心算。
原本他应该是算不出来的,但被楚天舒点破之后,就好像是带着答案去看问题,真被他摸索出几分不祥。
“这可如何是好?”
金头揭谛连忙一拜,“还请上仙提点。”
楚天舒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顺你身上缘法多看了两眼,隐约看出,你是要去救一位公主,不过,这位公主来历当真非凡,我也看不出更多东西,你能否先给我说说?”
金头揭谛稍一迟疑。
“我佛座下一尊明王,因心有所悟,转世重修,投胎在南方大地,于薄姑国中做了公主。”
“因她自小心慕佛法,欲出家修行,然而国王早在王后怀胎之时,就已经指腹为婚,跟护国公家里订了婚约。”
“公主想要出家,国王自然不许,多番斥责,眼看将到成婚之时,我等助公主逃到山上修行,托庇于一处苦修之地,白雀寺中,号曰香山居士。”
金头揭谛叹了口气。
“但那国王甚有法力,找到白雀寺来,寺中僧尼,钦佩居士佛法精深,呼朋唤友,来与国王说情,定下赌斗。”
“现在,赌斗已经到了国王以神火焚炼山丘之时,众僧尼法师苦苦支撑,我等护法众神也无破解之法,只好出来借宝。”
韩白玉听到这里,惊奇道:“这国王这么厉害,用的是什么神火?”
金头揭谛如实道:“乃毕方神火。”
“那薄姑国,我听说过,是人间毕方神火功法的源流。”
广目天王提到这个国家,不禁吟诗一首,“大荒有神鸟,毕方独足昂。其鸣如警世,其羽耀赤芒。虽主火灾劫,亦来耕春章。青烟散寰宇,万古颂玄黄。”
楚天舒听了国名火名,又听了这首赞诗,当即算出许多东西。
原来那薄姑国,国名其实来自布谷鸟的叫声。
他们从古老蛮荒,刀耕火种的年代,就供奉布谷鸟,认为这是能够预示农时,带来丰收的神鸟。
因为这种鸟飞行的时候,往往遵循直线,扇翅幅度大却又没有声音,双足并拢,紧贴尾部,看起来就像是仅有一只脚。
所以他们为神鸟造像,也仅有一足,后来真有布谷鸟,历三千年,修成神鸟之身,化为单足毕方,驾驭神火,威压一时。
薄姑国修炼功法,练出来的神火,在天下所有神火真火之中,最为沉重绵长。
仿佛秉承大地之道,要令万物还归大地之后,再结新果。
那国王用毕方神火焚山,恐怕是打着要把香山居士烧进大地之中,重捏一个女儿出来的心思了。
“毕方神火虽然厉害,也不至于非要用避火罩才能解吧。”
楚天舒说道,“以你们灵山的面子,既然已经见到火德星君,直接问他借一面朱雀神火旗,应该足以以火破火,硬克毕方。”
“或者去海中,请龙王出手,以玄冥真水,也能克制毕方神火。”
金头揭谛连忙说道:“香山居士既然已经投胎转世,毕竟是那国王的女儿,虽然不愿以听从婚嫁之事,报答生身之恩,但这血缘恩情,不可不顾。
“若以别的办法破了毕方神火,以强斗强,只恐损了国王性命根本,香山居士绝不愿为。”
“遍观三界,只有这三才九龙避火罩,能令毕方神火兴尽而自消,不伤恩义。”
正在此时,西方天空霞光道道,金莲飘飞。
只见一条彩虹,不知从多远延伸而来,有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站在彩虹之上,一手捏金波罗花,一手紧握成拳,仿佛手心里面藏着最为珍贵的一点光明,不肯轻易示人。
“善哉!善哉!贫僧迦叶,奉如来教诲,向楚施主赠金丹砂一十八颗。”
金头揭谛望见这一幕,心中又喜又惊。
喜在灵山来了一位尊者,这迦叶大尊者,常年随侍如来佛左右,实力、威望、智慧都是上上之选,若能出手,多半能解了沿路疑难,送宝救人。
惊在这迦叶尊者一来,也不提要去救香山居士的事情,居然是先给别人送礼。
楚天舒哈哈一笑:“无功不受禄,这金丹砂一听就是宝贵事物,我可不敢白收。”
太阳湖边三大天王,这时脸色都有些许古怪。
正常来说,施主是指那些施舍饭食财宝、施舍慈悲、施舍各种事物给佛门的人。
是施主给佛门送东西才对。
如今迦叶自称贫僧,上来就先给楚施主送礼,委实有些少见。
“善哉,这金丹砂,乃佛祖早年仿老君炼丹之法,试手之作,虽不如老君丹法玄妙,但用来养兵器,却是一等一的好物。”
迦叶诚意十足,“愿以这一份薄礼,请楚施主往南方一行。”
他手上金花一挥,十八粒金沙飞出,穿过裂谷一端的隧道,飘入森林。
须臾之间,就已经出现在太阳湖边。
这十八粒金沙,虽然看起来只有芝麻大小,但是,当人的眼神仔细观望,仿佛视线就被拉入金沙表面。
让人意识到,那不是十八粒沙子,而是十八座璀璨夺目的大金山。
山势山形,或险峻,或雄壮,或灵秀,或圆纯,山上大大小小无数石块,一草一木,树皮纹理,全都是纯金色泽,具体而微。
说是金丹砂,但这些沙子,并非是常见的圆丹形状。
可是,属于金的不朽之意,属于丹的蓬勃融洽。
两种意境,都能够从金山之上体会出来。
楚天舒也不禁抬手接住这十八粒金丹砂,仔细欣赏,颇为动容。
看来,他的应龙旗虽只拿出来一剎那,但也被人看出,那并非是他自己炼制、休戚相关的宝物。
而且他又展示了自己的剑术,更能够让人猜到,他应该还有一柄养练已久的随身神剑。
如今神剑不在,自然是在养剑的紧要关头。
如来佛送礼,当真是颇费巧思,一下子送到心坎上了。
况且,这可是如来送的礼,说出去可太有面子了。
楚天舒心思转了转,笑道:“哈哈,我现在也真是奇货可居。”
从老君和北海那个老怪物交手的情况来看,彼此都比较克制,拼的更多是算计排布,看大局之中,门下能人各逞手段。
谁被迫亲自动手,反而可能丧了一点先机。
楚天舒他们这伙人,如今就是一股极具分量的变数,在北方已经施展了一回手段。
玄冥道人他们几个根底最纯的门徒,猝然被擒,导致北海老怪在地脉中点化酝酿的许多凶煞精怪,都暴露出来,吃了大亏。
那些从别处投奔到他门下的成名妖物,如今恐怕也藏匿海底,不敢随意上岸。
如来看到其中好处,这才赶紧请他去南方一试。
“这北方大事,我大哥已经开了个好头,可毕竟还未功成,许多在天庭估计中,分明是早已逃到北方的成名妖物,如今都还没有出现。”
张一宁忽然开口。
“况且,四海陆续要将太阳石送来,大哥也要在此地导引太阳精气。”
“香山居士的事情,不如由我先去看看,能否帮衬?”
楚天舒传音道:“你怎么突然想去?”
张一宁知道,以彼此之间的善缘,他只要在心中有目标的回话,楚天舒自能感应到。
“此界荡魔大神,亦即是那位真武大帝,居然还没有登位,时代还真早,那这位香山居士是谁,我大概也能猜到。”
“是正法明王倒驾慈航,刚刚转世十四年,还没有成就观音大士的名号吧?”
张一宁笑道,“这种新奇的热闹,我当然要去看看。”
“再说,我们三人之中,楚大哥你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我们要在这个世界定下锚点的主力。”
“南方不比北方,那里人口繁盛,听说十几万里之间,足有几百国并立,神人杂居,仙佛混流,因果方面繁杂厚重无比。
“你仓促去干涉,未必是好事,不如在这里静养修持,我先去探探路。”
楚天舒稍作沉吟。
裂谷中,韩白玉也在心中目标明确的说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啊!”
“嘿哈哈,十四岁的小观音,岂不是可以让她叫我姐姐?”
楚天舒一笑。
“也好,观音正年少,我师弟师妹也风华正茂,那就你们先去见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