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凌霄殿。
天帝高坐上首,面目威严神圣,好似一尊仙帝盘立于九重天上,气息缥缈宏大。
下方,是一众天界高层。
凌霄殿外,是海量的天界大军,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攻打冥界,夺回功德榜。”
天帝威严的声音响彻凌霄殿,众仙王纷纷行动,率领浩荡的大军直奔冥界。
天界位于通天建木的最顶端,而冥界位于最下端。
想要抵达,必须穿越漆黑的混沌空间。
大军进入茫茫混沌,沿着通天建木往下,直奔下方的冥界。
天界刚有行动,冥界......
叶楚踏空而立,衣袍猎猎,周身金光未散,紫雷余烬仍在指尖游走,似一柄未收鞘的绝世神兵。他目光如刀,直刺下方那狼狈不堪的地狱鸟族冥王——焱王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刃,此刻却连站都站得不稳,嘴角溢血,白骨指节寸寸皲裂,幽焰黯淡如将熄之烛。
“你……不是大罗金仙。”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大罗之境,不该有如此凝练的法则之力,更不该能将佛门金身、雷霆大道、仙眼秘术融于一体,毫无滞涩……你究竟是谁?”
叶楚没有回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那幅重新祭炼完毕的杀阵图。图卷展开三寸,便有血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天地骤然一沉,阴风倒卷,连修罗城上空常年不散的九幽寒云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虚无之天。
紫无双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眸光微凛——她认得这阵图。此前在曼陀罗城时,叶楚曾以残图推演三日三夜,指尖划过之处,虚空自动裂开细密道痕,仿佛此图并非死物,而是一头蛰伏万载、正缓缓睁开眼的远古凶兽。
果然,阵图展开七寸,整座修罗城开始震颤。城墙砖石无声剥落,不是崩碎,而是如被无形巨口嚼碎吞咽,化作灰烬飘散;护城大阵残存的符文一根根断裂,发出垂死般的哀鸣;更有数百名守城冥卒突然僵立原地,七窍淌出黑血,魂火熄灭前最后一瞬,瞳孔中映出的不是叶楚的脸,而是一片猩红无垠的血海——那是阵图核心所绘的“归墟之渊”,专噬神魂、断因果、斩轮回。
“住手!”一声厉喝自宫殿深处炸响,音波如刀,竟将漫天血雾劈开一道缝隙。
殿门轰然洞开,一道病恹恹的身影缓步而出。青衫宽大,袖口绣着楚江王印,腰间悬一枚白玉珏,通体莹润,内里却封着一缕缠绕金线的漆黑冥气——那是十大阎罗亲手炼制的“判官锁魂珏”,非王级不可持,非敕令不可启。
林现抬眸,苍白面容上无悲无喜,唯有一双瞳孔深处,缓缓旋转着两枚微小的六道轮盘。他脚步未停,每一步落下,脚下地面便生出一朵幽蓝曼陀罗,花瓣层层绽开,又层层凋零,凋零处,有无数细碎幻影浮现:有人跪地求饶,有人仰天狂笑,有人抱着婴孩焚香叩首,有人手持利刃割喉自戕……全是过往千年内,修罗地狱中陨落者的临终执念。
“花神双魂分离,一为曼陀罗,一为彼岸。”林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钉,钉入所有人耳膜,“你救曼陀罗王,是为情;可彼岸花魂藏于何处,你不敢说——因为你知道,若我找到她,你此生再无翻身之机。”
叶楚瞳孔微缩。
紫无双呼吸一滞。
城中所有修士皆屏息——林现这话,分明已知彼岸花魂下落,却故意不说破。他在赌,赌叶楚心乱,赌他因忌惮而退,赌他为保秘密,宁可放弃营救曼陀罗王。
叶楚却忽然笑了。
一笑,金光更盛;二笑,紫雷绕体成环;三笑,眉心仙眼骤然睁开,第三只眼中并非雷光,而是一朵缓缓旋转的彼岸花虚影,花蕊深处,一点赤金火种静静燃烧。
“林少说得对。”叶楚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长空,“彼岸花魂,确在我手中。”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翻,掌心托起一盏琉璃灯。灯内无油无芯,唯有一簇赤金色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之中,隐约可见一名素衣女子闭目盘坐,眉心一点朱砂,正是彼岸花魂本相。
全场死寂。
林现脸色第一次变了。他身后那位枯瘦如柴的焱王更是霍然抬头,鹰隼般的双目死死盯住那盏灯,喉结滚动,似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口。
“你……怎敢?”林现声音发紧。
“有何不敢?”叶楚抬手,指尖轻点灯焰,“我早将彼岸花魂炼入本命真火,与我神魂同频共振。你若强夺,灯灭则魂散,魂散则我心脉逆冲,当场暴毙——但你猜,我死之前,能否先毁了你楚江王赐你的判官锁魂珏?”
他目光扫过林现腰间白玉珏,后者下意识后退半步。
刹那间,林现终于明白——此人不是莽夫,亦非痴汉。他是毒蛇,是烈火,是披着人皮的劫数。他早算准一切:算准修罗王会借曼陀罗王设局,算准焱王必携林现出场,算准林现觊觎彼岸花魂必不肯善罢甘休……更算准,自己绝不敢真逼他鱼死网破。
因为楚江王虽强,却也绝不愿外孙为了一缕残魂,搭上整个地狱鸟族与修罗族的气运。
“好……很好。”林现深吸一口气,苍白脸上竟浮起一丝病态潮红,“既然你有此底气,那今日之事,便按规矩来。”
他转身,面向修罗王与焱王,声音陡然拔高:“传楚江王谕——修罗地狱囚禁曼陀罗王一事,属擅起战端,有违冥界十律第七条‘不得私囚冥王’。即刻释放,押赴酆都城受审!”
修罗王面色剧变:“林少,这……”
“怎么?”林现冷冷打断,“你要抗旨?还是想让楚江王亲自来修罗城,提你的头回去?”
修罗王额头冷汗涔涔,嘴唇翕动,终究不敢再说一字。
焱王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林少果然智谋超群。既如此,老朽便代修罗王应下。”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抖,一道黑焰裹着一道蜷缩身影自宫殿深处飞出,正是被锁链缠绕、气息奄奄的曼陀罗王。紫无双身形一闪,瞬间接住,指尖拂过对方腕脉,眉头微松——虽遭重创,但魂魄尚全。
叶楚却未收灯,反而将琉璃灯高举头顶,赤金火焰暴涨三丈,焰心之中,彼岸花魂忽而睁眼,朝他轻轻一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修罗城北面虚空骤然塌陷,一道猩红裂缝撕裂苍穹,裂缝之中,无数血色丝线如活物般喷涌而出,每一根丝线末端,都系着一颗滴血的眼珠——正是彼岸地狱血潇等人布下的“万瞳血煞阵”!此阵本为围杀叶楚而设,却因血潇等人误判局势,以为叶楚孤身闯城,故提前激发,欲以血煞迷神、瞳光蚀魂,一举废其仙眼!
血丝漫天,眨眼笼罩整座修罗城。
林现面色一沉:“血潇?!你们竟敢……”
话音未落,血丝已至叶楚眼前。他眸中彼岸花虚影猛然盛放,赤金火焰呼啸而出,却未焚烧血丝,反将其尽数吸入灯焰之中。焰心翻腾,血丝化作一条条赤红小蛇,在火焰中嘶鸣挣扎,竟被生生炼化为精纯魂力,反哺彼岸花魂。
花魂眉心朱砂愈发鲜艳,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隐隐有突破桎梏之象!
“不好!”焱王失声,“他在借阵突破!快……”
他话未说完,叶楚已抬手,将琉璃灯朝天一抛。灯焰冲霄,化作一道赤金光柱,直贯九幽之上!光柱之中,彼岸花魂缓缓起身,素衣翻飞,双手结印,口中诵出一段早已失传的《涅槃往生咒》。
咒音响起,修罗地狱万年不化的冰川开始消融,冻土之下,一株株彼岸花破土而出,花开十里,血红如燃。更诡异的是,那些被血丝所控、早已神智溃散的冥卒,竟在花香中渐渐清醒,泪流满面,跪地叩首——他们前世今生所有罪孽,在这一刻,竟被花魂以自身为引,尽数承纳、净化!
“这是……花神本源返照?!”焱王声音颤抖,“她……她竟以残魂之躯,行冥界赦罪之仪!”
林现死死盯着那朵在光柱中盛开的彼岸花,忽然厉声嘶吼:“拦住她!不能让她完成赦罪!否则楚江王判官权柄,将被她凭空削去三分!”
焱王双翅猛振,黑色地狱火席卷而出,直扑光柱。可火焰触及花影,竟如雪遇骄阳,无声湮灭。
叶楚立于光柱之下,衣袍鼓荡,声音平静却如洪钟大吕:“林少,你可知为何我敢将彼岸花魂带在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林现双目:“因为真正的彼岸花魂,从来不在灯中——灯中只是诱饵,是阵眼,是引动万朵彼岸花齐开的钥匙。而她真正的本体……”
他右手猛地按向自己心口。
“一直在这里。”
轰——!
叶楚心口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朵血色彼岸花从中绽放,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轮回的众生百态。花蕊中央,一尊与琉璃灯中一模一样的素衣女子盘膝而坐,指尖轻点叶楚心脉,两人神魂共鸣,气息交融,竟似一体双生!
“原来如此……”紫无双恍然,眼中泪光闪动,“她从未分离,只是以分魂为引,借你之躯,重铸花神本源!”
林现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他终于懂了——叶楚根本不是在救人,是在助花神涅槃!而自己,竟成了这场涅槃大典上,最荒谬的见证者与祭品。
就在此时,修罗城上空,一道清越笑声自九天传来:“有趣,当真有趣。”
众人抬头,只见秦念踏月而来,罗云随侍左右。她指尖轻点,一道青光射入彼岸花蕊,花魂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万千光点,融入叶楚心口之花。刹那间,整座修罗城的彼岸花同时凋零,却又在同一瞬,于凋零之处,结出一枚枚晶莹剔透的赤色莲子。
莲子落地生根,瞬间长成参天花树,树冠遮天蔽日,枝桠间垂落的,不再是花朵,而是一枚枚篆刻着“赦”字的青铜铃铛。
风过,铃响。
声波所及之处,修罗地狱千年积怨、万载戾气,尽数化为清风明月。
叶楚抚平心口伤口,转身望向林现,目光平静无波:“林少,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你还想寻衅……”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色符箓,上面墨迹未干,赫然是刚刚写就的——
“楚江王亲笔赦令,即日起,赦免曼陀罗族百年刑役,赦免彼岸花族永世追缉,赦免……叶楚擅闯修罗城之罪。”
符箓上,楚江王独有的朱砂印玺,鲜红如血。
林现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
焱王深深看了叶楚一眼,忽而长叹:“老朽……小觑天下英杰了。”
叶楚不再看他,牵起紫无双的手,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秦念飘然而至,立于他身侧,笑意盈盈:“天兄,这修罗城的九幽寒泉,据说能淬炼神魂。你救了曼陀罗王,又助花神涅槃,不如……顺手帮他们把护城大阵修一修?”
叶楚闻言,脚步一顿,侧首看她。
秦念眨眨眼,指尖悄然掐诀,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悄然没入修罗城地脉深处——那正是当年镇荒王陨落之地,残留的最后一丝龙气,正被她不动声色地,引向叶楚脚下的大地。
叶楚眸光一闪,终于笑了。
他抬手,太初印悬浮半空,八色灵光流转,印底缓缓浮现一行古老铭文:
【真龙未死,狱锁犹新。】
印落,地动。
整座修罗城,连同其下万丈深渊,都在这一印之下,发出一声悠长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