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巨指缓缓落下,刺目光芒照亮漆黑混沌,一股无上威压弥漫开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眼中纷纷露出骇然。
眼看巨指就要落下,一只纤细玉手自冥界中探出,一巴掌将巨指击碎。
恐怖的能量风暴将叶楚给掀飞出去。
众人再次骇然,知道是冥皇出手了。
视线纷纷看去,只见一道身影自冥界内走出。
前一刻还在冥界外,下一刻便到了近前,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冥皇大人。”
冥界众人纷纷高呼,眼中透着崇拜和敬畏。
冥皇一袭血......
修罗城外,暮色如墨,沉沉压在断崖边缘。风卷着灰烬与焦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几座崩塌的冥殿残骸还冒着缕缕青烟,那是先前杀阵余威所留下的痕迹。七位冥王各自退去后,城中气氛却并未松弛半分,反而愈发紧绷——仿佛有千钧重担悬于头顶,只待一声令下便轰然坠落。
叶楚负手立于城楼最高处,衣袍猎猎,眉宇间不见半分疲惫,唯有眸底一缕幽光流转不息,似在推演某种玄奥至极的法则轨迹。紫无双静立其侧,素手轻挽袖角,指尖微微泛白,显然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你真不怕?”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楚江王执掌第五层地狱千年,麾下冥将过万,麾属冥兵十万,更有十二具镇狱傀儡,每一具都堪比大罗金仙巅峰。而你……才刚入冥王境不久。”
叶楚闻言一笑,抬手掐诀,指尖一缕紫气凝而不散,倏忽化作一道细小符印,缓缓飘向天际。那符印升至百丈高空时骤然炸开,化作一片淡金色云霭,云中隐约浮现九道龙影盘旋,鳞爪狰狞,气息摄人。
“我当然怕。”他坦然道,“怕自己死得太早,怕还没找到爹娘踪迹就被人斩了神魂,怕无双你日后无人护持,被那些老不死的盯上……可正因为怕,才更要快些站稳脚跟。”
紫无双心头微颤,垂眸不语。她知他嘴硬心热,更知他口中“爹娘”二字,绝非虚言。三年前叶家覆灭之夜,三十六道锁魂钉贯穿叶氏祖祠地脉,连带封印了整个家族气运。而唯一逃出生天的叶楚,背负着焚尽血脉的烈焰印记,在人间游荡两年,又借一场冥界裂隙坠入此方世界,只为寻一线生机。
此时,城内忽有钟声响起,三长两短,肃穆非常。这是修罗城最高规格的迎宾礼——仅用于接待十殿阎罗亲使或楚江王本尊驾临。
叶楚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血色虹桥自天而降,横跨百里,桥面浮雕十二恶鬼相,每一只眼眶中皆燃着幽蓝魂火。虹桥尽头,一名身着赤金蟒袍的老者缓步而来,足下无声,却令整座修罗城地面微微震颤。他未携随从,亦无仪仗,单凭一人之威,便压得满城冥将低头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秦念面色陡然凝重,低声提醒:“楚江王左使——血河老人。”
紫无双瞳孔一缩,袖中玉镯悄然碎裂一道细纹。她认得此人。当年叶家被围剿时,正是此人率三百血河卫,以‘噬魂血网’封锁叶氏祖坟三日,致使叶楚父母残魂无法遁走,最终被炼入冥宝‘蚀骨灯’中,至今不知所踪。
叶楚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未曾回头,只望着虹桥尽头那抹越来越近的赤金身影,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冷意。
“你若真是来替林现出头,今日这虹桥,怕是要染红了。”
血河老人脚步一顿,目光如刀扫来,直刺叶楚眉心。那一瞬,整片天地似被抽干了声音,连风都凝滞不动。七位冥王尚未痊愈的伤势竟隐隐复发,喉头泛起腥甜。
“好一个狂徒。”血河老人声音沙哑如锈铁刮过石壁,“老夫奉命而来,并非为那不成器的小辈讨债。”
众人一怔。
叶楚眉梢微挑:“哦?那你是为何而来?”
血河老人缓步踏上城楼台阶,每踏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血莲,莲瓣舒展之际,竟有哀鸣之声自花蕊中传出。他停在距叶楚五步之处,抬手取出一枚漆黑玉简,简面刻着一道扭曲龙纹,龙首闭目,龙尾缠绕成环,环中嵌着一颗黯淡如尘的星子。
“此乃楚江王亲赐‘镇狱龙简’,内封一道‘赦罪谕令’。”
全场哗然。
赦罪谕令!那是冥界仅次于‘天道敕封’的至高律令,由楚江王以自身本源精血书写,一经启用,可免冥王以下一切罪责,包括擅闯禁地、诛杀同僚、毁坏镇狱法器等十大死罪。百年来,不过颁下三道,且皆用于安抚即将叛变的大族长老。
“林现之事,楚江王已知晓。”血河老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他说,年轻人锋芒毕露,是好事。但若锋芒过盛,易折;若无人约束,终将误入歧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紫无双,又落回叶楚脸上:“所以,王上愿予你一次机会——入第七层寒渊,替他取回一件遗失之物。事成,赦罪谕令即刻生效,林现一事既往不咎;事败……则依冥律,废修为、削神魂、永镇修罗狱底,永世不得超生。”
叶楚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枚漆黑玉简,眼中紫芒一闪而逝。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知到玉简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并非来自楚江王,而是另一股更为古老、更为阴沉的气息。那气息如蛇信轻吐,带着一丝熟悉的腐朽味道,像极了当年叶家祖祠崩塌时,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的那缕黑雾。
“寒渊?”叶楚忽然笑出声,“听说那里是冥界最深的缝隙,连十殿阎罗都不曾踏足。楚江王自己不去,反倒让我一个新晋冥王去替他拿东西?”
血河老人神色不变:“因那东西,只认‘叶氏血脉’。”
空气骤然冻结。
紫无双猛地抬头,眼中震惊难掩;秦念指尖微颤,眸光剧烈波动;就连一直沉默的罗云也失声低呼:“叶氏?!”
血河老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暗光影,光影之中,赫然是一块断裂的青铜残片,上面镌刻着半截古篆——“叶”字!
“此乃‘叶氏宗祠镇碑’一角。”他声音低沉,“千年前,叶家先祖以半圣之躯镇守冥界北域,亲手铸就十八镇碑,镇压十八道冥渊裂口。其中第七碑,便埋于寒渊之眼。而今碑体崩裂,裂口扩大,已有数道‘堕魂浊流’渗出,污染第六层地狱边缘六座冥城。若再不取回碑心核心,不出三年,整片修罗地狱都将沦为死域。”
他目光如电,直刺叶楚双眼:“而能开启碑心封印的,唯有一脉相传的叶氏嫡血。你体内那道焚焰印记,便是叶家最后一位半圣——叶无咎,以自身本源点燃的‘薪火烙印’。它不是诅咒,而是钥匙。”
叶楚怔住。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早已没有灼痛,只剩一层温润如玉的薄茧。自幼被追杀,他以为那是仇家留下的毒印,是耻辱的烙印,是命运强加于他的枷锁……可如今听来,竟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真相、通往父母生死之谜的钥匙?
“为何是他?”秦念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楚江王怎知他是叶氏之后?”
血河老人看向她,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赞许:“圣女果然慧眼如炬。不错,我们不知。但三日前,修罗城地下三百丈的‘幽冥古井’突然沸腾,井水翻涌七日不息,最终凝出一枚血纹铜钱,钱面铸着‘叶’字,背面刻着‘天’字。此乃冥界九大征兆之一——‘叶落归天’。凡现此兆者,必为叶氏遗脉,且身负‘逆天改命’之资。”
他缓缓收起玉简与青铜残片,拱手一礼:“天小友,王上还有一句话——‘若你不愿,老夫即刻转身离去。但请记住,寒渊一日不开,堕魂浊流便一日不止。而你那位紫姑娘……她体内封印的‘青鸾冥焰’,正是当年叶家为守护冥界所炼的第一道净火。若浊流蔓延至修罗城,她的封印,也将随之松动。”
紫无双脸色瞬间惨白。
她体内那团青色火焰,自记事起便如跗骨之蛆,每逢月圆便灼烧神魂,需以千年寒髓压制。师父临终前只说那是“旧伤”,却从未告知来源。如今听来,竟是叶家所炼?!
叶楚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把抓过血河老人手中玉简。指尖触碰刹那,玉简猛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无数细密符文自简面腾空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座微型龙宫虚影。龙宫中央,一道模糊人影盘坐,面容虽不可辨,但那一身青衫、束发木簪的轮廓,却让叶楚如遭雷击!
是他!
是他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那个背影!那个在他濒死之际以掌按其天灵、灌入一道滚烫真元的男人!
“爹……”叶楚喉头哽咽,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血河老人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虹桥,身影渐行渐远。
城楼上,风重新吹起,拂动叶楚额前碎发。他握紧玉简,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我要去寒渊。”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紫无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秦念静静望着他,良久,轻声道:“我随你去。”
叶楚摇头:“不必。寒渊凶险,连楚江王都未曾踏足,你若进去,恐有性命之忧。”
“我不是为你而去。”秦念目光澄澈,“我是为‘叶落归天’之兆而去。九大征兆,每一则都牵动冥界气运更迭。若此兆应验于你,那么接下来三个月内,冥界必有大事发生——或是天柱倾颓,或是地脉倒流,或是……十殿阎罗中,有人将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我师父。”
叶楚一怔:“你师父?”
“冥界第八殿,转轮王。”秦念垂眸,“他已闭关三百年,至今未出。而‘叶落归天’现世之时,正是他闭关满三百年整的那夜。”
空气再度寂静。
远处,修罗城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满天星斗。其中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星辉如雨,洒落人间。
罗云仰头望天,喃喃道:“那是……天枢星?可它不该在此时亮起。”
秦念望着那颗星,眼神幽深:“不。那是‘叶星’。千年前,叶家先祖证道半圣时,天道所赐命星。此后叶氏每代嫡系出世,此星必耀。只是……它已熄灭九百八十七年。”
她转向叶楚,声音郑重如誓:“所以,这一趟寒渊,我必须去。不仅为你,也为整个冥界。”
叶楚凝视她片刻,终于颔首:“好。”
他转身望向修罗城深处,忽然朗声道:“修罗王,出来。”
半晌,一道狼狈身影从阴影中挪出,头发凌乱,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迹,见了叶楚便一个激灵跪倒在地:“小……小祖宗,您唤我何事?”
叶楚抛去一枚丹瓶:“服下,半个时辰内恢复三成战力。”
修罗王双手捧瓶,打开一看,瞳孔骤缩——竟是传说中的“九转续命丹”,一粒可续百年寿元,疗愈神魂创伤,整个冥界不足十粒!
“这……这太贵重了!”他声音发颤。
“不贵重。”叶楚淡淡道,“我要你带路,去寒渊入口。另外,通知其余七位冥王,明日辰时,齐聚修罗殿。我要他们每人献出一滴本命精血,炼制‘八荒引路阵’。”
修罗王浑身一僵,额头冷汗涔涔:“引路阵?可那阵法需以冥王精血为引,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神魂,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暴毙啊!”
“所以你们最好祈祷我活着回来。”叶楚笑容冰冷,“否则,等我死了,你们身上御灵印自会消散。但那时……楚江王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帮凶。”
修罗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
夜色愈浓,叶楚缓步走下城楼,身影融进灯火阑珊之中。紫无双默默跟上,指尖轻轻擦过他衣袖,仿佛确认他还真实存在。
远处,秦念伫立风中,白衣翻飞。她取出一枚青玉罗盘,盘面浮现出复杂星轨,中央一点微光正与天上那颗“叶星”遥遥呼应。
“师父……”她低声呢喃,“你到底在等什么人?”
同一时刻,冥界最幽暗的角落——第九层地狱尽头,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巨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门内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道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喘息,悠悠传来:
“他……终于要来了。”
门缝深处,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缓缓探出,指尖勾起一缕猩红血雾,轻轻一弹。
血雾散开,幻化成一行血字,悬浮于虚空:
【叶楚,你欠我的命,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