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炽烈、狂暴,充斥无尽毁灭之威。
哪怕间隔阵法,古道宗的神境依旧能清晰感觉到。
“神劫的威力越来越强了……”
有人惊呼不已。
“这等威力我可能挡不住。”
一个一炼天神境凝声说道。
他属于正常一炼天神的水准。
但,任何一个能突破到天神境者,放在真神境层次,基本都属于天骄级。
突破之后。
就像是此前的沉淀、潜力耗尽。
但不管怎么说,天神就是天神,一身战力之强,绝不是真神境能比拟。
真神境渡天神劫。
天神劫的威力的确......
楚铮将那滴剑气水滴收入掌心,只觉一股温润如玉、却又锋锐如刃的气息悄然渗入经脉,似一缕游龙盘踞于心口玄窍,不散不熄,静待号令。他指尖微颤,不是因威能太盛,而是因这份心意太过沉实——师尊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早已将他性命系于指间一念之间。剑葫尊者没说破,但楚铮懂:那一滴水,不是保命符,而是托付。
他未多言,只再叩首,退步而出。
御剑掠空,风声如啸,却压不住心底奔涌的决意。混沌原始天地,非寻常秘境,乃混沌初开、天地未定之墟,连天神境九炼强者亦需结阵而入,更遑论他一个真神九重天巅峰。可正因如此,才合他道——若顺风顺水方能登顶,那便不叫万剑朝宗;万剑所向,本就是劈开混沌、斩断虚妄、踏碎禁忌之途。
归返潜道峰第三十六号洞府,楚铮未歇,立启阵纹。
洞府四壁早被他以周游六虚诀刻满虚空引灵阵,此刻心念一动,阵纹次第亮起,幽蓝光晕如水波荡漾,层层叠叠,竟在洞府中央凝出一方三丈见方的“域界投影”——正是混沌原始天地边缘之地的模拟图景。此乃古道宗秘传《万象摹形录》中记载的残卷所载,虽仅得其形不及其神,却足以映照混沌罡风走向、原灵游弋轨迹、灵液泉眼隐现规律。鼎爷曾言:“真神境推演,靠的不是算力,是直觉;直觉从何来?从千百次生死一线中养出来。”楚铮便以身试之,每日三时辰,闭目静坐,神念沉入投影,任罡风撕扯、原灵扑杀、空间塌陷……每一次神魂震颤,都如刀刮骨、火焚髓,可他眉宇不动,呼吸不乱,只待那一线灵光自混沌深处浮起。
第七日晨,投影骤然崩裂。
不是外力所毁,而是楚铮神念主动引爆——他在混沌湮灭罡风即将合围的刹那,以自身为引,反向牵引风势,在风眼核心强行开辟出一道不足寸许的“静滞缝隙”。虽只存息,却让鼎爷一声长叹:“成了。你已非被动避险,而是开始驯风。”
第八日,他不再看投影。
只取一盏玄心酒,倾入剑葫。酒液入葫,竟未沉底,反而悬浮半空,如星河垂落,氤氲蒸腾。剑葫微微震鸣,葫口吐纳之间,酒气化作九缕银线,缠绕楚铮指尖,倏忽刺入皮肉。剧痛袭来,却非伤体,而是神识被强行拉入酒液深处——那里没有酒香,只有亿万道破碎剑痕交织的混沌回响。那是剑葫重铸后觉醒的“醉渊剑境”,专为磨砺神魂而设。楚铮盘膝而坐,任酒气蚀神、剑痕割念,七日七夜,双耳渗血,十指皲裂,却于第九日寅时,指尖一弹,一滴血珠腾空而起,悬停三息,竟凝而不坠,反泛青光——精气神三花未绽,但三花之基,已在血髓深处悄然萌芽。
第十日,他整装出发。
剑葫悬于腰侧,炼锋剑背负身后,法袍无风自动,猎猎如旗。洞府门前,他驻足片刻,抬手抹去石壁上自己刻下的三道浅痕——那是三年前初入古道宗时所留,字迹稚拙,题曰:“欲斩天,先断凡。”如今旧痕犹在,新痕已深,他指尖拂过,无声一笑,转身离去。
山门之外,古道宗护宗大阵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如剑劈开云幕。楚铮一步踏出,身形顿化流光,直坠向东南天穹尽头那片灰白交界之地——混沌原始天地入口,名曰“墟门”。
墟门外,已有数道身影伫立。
为首者一身雪色道袍,袖口绣九枚金环,环环相扣,象征真神九重天圆满。此人面如冠玉,眸若寒星,负手而立,周遭三尺之内,空气凝滞如镜,连风也绕行——赫然是古道宗真传首席,萧临渊。他身后二人,左者黑袍裹身,腰悬一口无鞘断刀,刀身黯哑,却隐隐透出噬魂气息;右者青衫磊落,手持一柄青竹杖,杖头悬着一枚青铜铃铛,静默无声,却令人望之生畏。
萧临渊目光扫来,唇角微扬:“楚师弟,果然来了。”
楚铮拱手,不卑不亢:“见过萧师兄。”
“不必多礼。”萧临渊缓步上前,距楚铮三步而止,声音低沉,“墟门三日一启,今日本该闭合。我等在此,非为等人,而是等你。”
楚铮瞳孔微缩。
萧临渊竟知他必来?更知他来期?
“师弟根基之厚,举宗皆惊。”萧临渊眸光如电,“剑葫尊者虽未明言,但混沌灵液之事,终非密事。我等亦需混沌灵液突破桎梏——真神九重天圆满,非止于圆满,更要‘破圆’。”
他指尖轻点自己眉心:“此乃‘圆寂剑心’,需以混沌灵液洗炼,方可蜕为‘无漏剑胎’。若师弟愿同行,我可为你护持三刻,助你夺泉。”
楚铮沉默。
护持三刻?墟门内时间流速异常,外界一刻,内中或已过半日。三刻,足够深入腹地,也足够送命三次。
“萧师兄好意,楚铮心领。”他徐徐开口,“只是混沌灵液,向来各凭机缘。若遇,自当争之;若不遇,亦不强求。”
萧临渊笑意未减,眸中却掠过一丝冷意:“师弟果真孤傲。不过……混沌原始天地内,可不止我等三人。”
话音未落,墟门深处忽有轰鸣震颤,灰雾翻涌如沸,一道赤红身影撞破雾障而出——浑身浴火,发如熔岩,双目赤金,身后拖曳三道焰尾,每一道焰尾末端,皆悬着一具焦黑尸骸。那人落地,火焰收敛,露出一张狞笑面孔,额间烙印一道狰狞魔纹。
“炎狱魔宗,赤煞子。”萧临渊声音陡寒。
赤煞子咧嘴,牙缝里还嵌着半截断骨:“萧道子,别来无恙啊。听说你们古道宗新收了个‘真神境用法则剑意的小怪物’?啧啧,倒要看看,是剑意硬,还是我这‘焚天魔焰’烫。”
他目光如刀,直刺楚铮。
楚铮迎视,脊背笔直如剑,腰间剑葫无声嗡鸣,一缕极淡青芒自葫口逸出,瞬息弥散,竟将周遭灰雾尽数逼退三寸——非是威压,而是法则剑意自发排斥混沌侵蚀,形成天然领域。
赤煞子笑容一僵。
“法则……剑意?”他喃喃,随即狂笑,“哈哈哈!真神境使法则?小子,你活不过半个时辰!”
笑声未绝,墟门再震!
这一次,是十二道金光破雾而来,每一道金光中皆立一人,白衣胜雪,金纹缠臂,胸前绣着一轮冉冉初升之日——昊阳圣地!为首者面容俊朗,眉心一点朱砂痣,气息内敛如渊,却让萧临渊与赤煞子同时面色一沉。
“昊阳圣子,陆昭阳。”萧临渊低声道,“他竟也来了。”
陆昭阳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楚铮身上,略一颔首,声音清越如钟:“混沌灵液,只够一人突破。诸位,各凭手段。”
话音落,墟门轰然洞开!
灰白雾海翻滚如怒潮,内中隐约可见破碎山岳漂浮、星辰残骸沉浮、巨大骸骨横亘虚空……更有无数扭曲黑影在雾中穿梭,无声无息,却令人心神剧颤——混沌原灵。
楚铮未动。
萧临渊一步踏入,黑袍断刀者与青竹杖者紧随其后;赤煞子狞笑跃入,赤焰灼烧雾气,发出滋滋异响;陆昭阳携十二金衣卫士,踏金光而入,所过之处,灰雾自动辟开一条坦途。
楚铮最后一个迈步。
脚下虚空塌陷,雾气如活物般缠绕脚踝,阴冷刺骨。他心念微动,剑葫轻震,葫口喷出一缕玄心酒气,酒气遇雾即燃,化作一道青色火线,缠绕周身三尺,隔绝侵蚀。这是剑葫尊者所授“醉焰引”,非攻非守,唯护神魂不染混沌。
刚入墟门百丈,异变陡生!
头顶一片灰雾骤然坍缩,凝聚成一只百丈巨瞳,竖瞳金黄,冰冷漠然,瞳孔深处,映出楚铮身影,纤毫毕现。巨瞳无声开阖,一道金光射下——非是攻击,而是“审视”。
楚铮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大道之眼锁定,连心跳都被纳入其律动节奏。他本能欲拔剑,却见剑葫自行跃出,葫口朝天,竟将那道金光尽数吞入!葫身微微发烫,继而传出一声极轻的“嗝”声,仿佛饮了一杯烈酒。
鼎爷声音在他识海炸响:“混沌天眼!此乃墟门守关之灵,非敌非友,只判‘资格’!它看你一眼,是因你身怀法则剑意,已触混沌本源门槛——你被‘标记’了!”
楚铮心头一凛。
标记?是福是祸?
不及细想,脚下大地忽然龟裂,数十道黑影破土而出——混沌原灵!它们形貌各异,有的如人,却无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黑洞;有的如兽,肢体扭曲,关节反折,爪尖滴落灰液,落地即蚀穿虚空;更有一尊三首六臂的原灵,手持断裂长矛,矛尖萦绕混沌雷光,直刺楚铮咽喉!
楚铮不退反进!
身法展开,不再是周游六虚诀的缥缈,而是融合十几门天神级身法精髓后蜕变的“归墟步”——一步踏出,身形虚化,非遁入虚空,而是主动融入混沌气流,借其势、顺其乱、化其暴!他如一道逆流而上的剑光,在原灵爪影间穿行,指尖掠过第一头原灵眉心,一缕法则剑意悄然注入,那原灵动作骤停,躯体表面浮现蛛网般裂痕,继而无声崩解,化作一缕灰气,被剑葫吸走。
第二头原灵扑至,楚铮旋身,肘击其胸,法袍鼓荡,真神九重天巅峰之力毫无保留爆发,原灵胸膛凹陷,却未溃散,反而发出嘶吼,灰气狂涌,体型暴涨!
“不能硬撼!”鼎爷疾呼。
楚铮眼神一厉,剑葫葫口陡然张开,一道青色酒箭激射而出,正中原灵双目。酒箭入目,原灵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灰雾翻涌,竟显出片刻茫然——玄心酒性烈,酒气可乱混沌感知!楚铮趁隙欺近,右手食指并剑,一划而过,法则剑意凝为寸许青芒,精准刺入原灵喉间一道细微灰线——那是混沌侵蚀最薄弱的“蚀脉节点”。
嗤!
原灵脖颈爆开一团灰雾,彻底崩散。
第三头,第四头……楚铮身形如电,步法诡谲,剑意如丝,酒气为引,专攻蚀脉节点。他不求速杀,只求精准,每一击都像在混沌泥沼中钉下一根楔子,稳住自身不被同化。短短百息,七头原灵伏诛,灰气尽被剑葫吸纳,葫身青光愈盛,隐隐有灵韵流转。
可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嚎。
楚铮抬眼望去——萧临渊三人正被三尊巨型原灵围攻,黑袍断刀者左臂已断,青竹杖者杖头铜铃碎裂,萧临渊道袍染血,手中长剑嗡鸣不绝,却难掩颓势。而赤煞子那边,赤焰熊熊,却见他身后两具焦尸突然暴起,反手扼住他脖颈——竟是被混沌侵蚀后反噬的同伴!
陆昭阳十二金衣卫士已折损三人,金光黯淡,却仍结阵而立,陆昭阳立于阵心,指尖金光如梭,织就一张巨网,将数头原灵困于其中,却不见丝毫慌乱。
楚铮目光扫过,最终落在前方十里外一座悬浮山巅——山巅之上,一泓幽蓝泉眼汩汩涌出液体,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正是混沌灵液!泉眼旁,一株通体漆黑的古树盘踞,树干虬结如龙,枝桠苍劲,每一片叶子都像一柄微型飞剑,叶脉流淌着银色汁液——混沌剑树!其根须扎入泉眼,汲取灵液,自身则释放出浓郁剑气,竟将周遭混沌原灵尽数驱离!
“剑树……”鼎爷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激动,“此物只生于混沌灵液泉眼,千年一抽枝,万年一落叶。其叶,乃炼制‘破界剑丹’主材;其根,可铸‘混沌剑胎’胚体;其汁液……可直接淬炼法则剑意!”
楚铮双眸灼灼,身形已动。
归墟步踏出,他不再闪避,而是直取山巅!沿途原灵扑来,他剑指连点,酒气纵横,身形如剑,破开混沌迷障。百丈、五十丈、十丈……山巅近在咫尺!
突然,一道赤焰横空斩来!
赤煞子挣脱束缚,面目狰狞,周身火焰暴涨十倍,熔岩般的拳头裹挟焚天之势,轰向楚铮后心!
“小怪物,灵液是我的!”
拳未至,热浪已将空气烧成琉璃状。
楚铮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剑葫葫口猛张,一股磅礴吸力爆发——赤煞子拳势竟被硬生生扯偏半寸!就这一瞬,楚铮右脚顿地,身形拧转,周游六虚诀运转至极限,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起,法则剑意自指尖迸射,化作一道青色弧光,不攻赤煞子,反斩其身后追来的两头原灵!
青光掠过,原灵断首。
赤煞子拳势落空,轰在虚空,炸开一圈混沌涟漪,却见楚铮已跃上山巅,足尖轻点混沌剑树树干,身形飘然落于泉眼之畔。
泉眼幽蓝,灵气如实质,扑面而来,楚铮浑身毛孔舒张,竟感四肢百骸都在欢呼雀跃。他伸手欲探,指尖距泉面尚有三寸——
嗡!
整株混沌剑树骤然震动,所有黑叶齐刷刷转向楚铮,叶脉银光暴涨,汇聚于树冠顶端,凝成一柄三尺青锋虚影,剑尖直指楚铮眉心!
剑意!纯粹、古老、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混沌剑意!
楚铮瞳孔收缩,却未退。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剑葫自动飞至掌心上方,葫口朝天,轻轻一震。
一缕青色酒气袅袅升起,不散不散,竟在虚空中凝成一把迷你剑葫虚影,与树冠青锋遥遥相对。
剑葫尊者的声音,仿佛跨越时空,响彻楚铮心田:“徒儿,剑葫重铸,不仅为器,更为‘引’——引混沌,化剑意,融己身。”
楚铮嘴角微扬,掌心青光暴涨,法则剑意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剑葫。
剑葫嗡鸣,葫身青光冲霄而起,与混沌剑树青锋虚影悍然对撞!
无声无息,却令整个墟门空间为之震颤。
青光与青锋交汇处,时空扭曲,混沌翻涌,一缕缕灰白雾气被强行剥离、净化、压缩……最终,凝成一滴拇指大小、澄澈如水晶的液体,静静悬浮于楚铮掌心之上。
混沌灵液。
而混沌剑树,叶片银光渐黯,树身微微颤抖,仿佛耗尽力气,却并未枯萎,反而在泉眼幽蓝映照下,透出几分温和之意。
楚铮收液入葫,转身,面对山下众敌。
赤煞子目眦欲裂,萧临渊拭去唇边血迹,陆昭阳指尖金光微敛。
楚铮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墟门:“灵液已得。诸位,若欲再争,请——”
他顿了顿,腰间剑葫轻鸣,葫口青光吞吐,映得他双眸如剑。
“——请来。”
灰雾翻涌,混沌咆哮,山巅之上,少年独立,剑意如渊,酒气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