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云!
神光破虚!
天穹仿佛被击破一道窟窿。
一股浩瀚而玄妙至极的力量,宛若天河倾泻般,瞬间从被击破的窟窿之处倾泻而下,漫过天际,洒落在楚铮身上。
那是一股无比玄妙的力量。
此力量蕴含古老而神秘的气机,甫一进入楚铮身躯内,楚铮一身力量顿时沸腾起来。
练气神力。
炼体神力。
炼魂神力!
三种不同体系的力量,瞬间被调动起来,继而,遵循某种玄妙至极的气机、轨迹运转起来。
“与混元如意诀如出一辙……”
楚铮暗暗惊讶......
那身影通体灰黑,形似人族却无五官,只在面部位置浮现出三道扭曲如涡流般的暗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波动。它没有双臂,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混沌雾团,雾团边缘撕裂虚空,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啦”声——那是空间被强行揉皱、碾碎的声响。
楚铮脚步一顿,身形如风中柳絮般横移三尺,避过对方扑来时裹挟的一缕混沌气流。那气流擦着肩头掠过,低阶混沌原始天地令所化的光膜竟泛起一圈剧烈涟漪,仿佛不堪重负。
“混沌原灵……果然不是寻常精怪。”楚铮瞳孔微缩。
鼎爷声音沉凝:“是‘蚀面者’,外层罕见的高阶原灵,专猎真神境修士神魂。它不靠肉身搏杀,而是以面纹漩涡引动混沌乱流,撕开识海屏障,直接吞噬元神本源。”
话音未落,蚀面者已再度逼近。三道面纹骤然加速旋转,嗡鸣声陡然拔高,化作无形尖啸,直刺识海深处!
楚铮眉心一跳,神念如铁壁轰然闭合,混元如意诀自发运转,炼神之力如汞浆般沉入泥丸宫,结成一座浑圆内丹虚影;炼气之力奔涌如江河,在四肢百骸间布下九重气障;炼体之力则似青铜熔铸,皮膜之下金纹隐现,筋骨齐鸣,如弓弦拉满。
“轰——!”
无形尖啸撞上识海壁垒,竟震得楚铮耳窍溢血,眼前幻象丛生:无数破碎面孔浮沉于灰雾之中,哀嚎、诅咒、癫笑交织成网,欲将他拖入永恒混沌。
但只一瞬,楚铮双眸陡然睁开,瞳底金芒炸裂,口中吐出一字:
“定!”
非是神通,而是意志凝为实质的敕令。混元如意诀所炼三力合一,化作一道无形金绳,瞬间捆缚住识海中翻腾的幻影,寸寸绞灭!
蚀面者三道面纹猛地一滞,旋即爆发出更疯狂的旋转,周遭混沌气流如受召唤,轰然聚拢,竟在其头顶凝成一口直径三丈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幽暗如渊,隐隐可见空间褶皱层层叠叠,似通往未知绝地。
“它要开‘蚀界门’!”鼎爷厉喝,“此门一开,方圆十里混沌乱流将塌陷为单一引力奇点,你若被卷入,纵有天神境肉身也难逃湮灭!”
楚铮脚下一踏,地面无声龟裂,身形却未向前,反而向后疾退。不是惧怕,而是计算——他退的轨迹,恰好避开漩涡引力最强的正中心,却斜切入其边缘乱流最狂暴的交汇带。
“它想用奇点碾我……那我便借势破它!”
话音未落,楚铮右手一扬,剑葫乍现于掌心,葫芦口朝天微倾。霎时间,九口寂夜飞剑如龙出渊,齐齐跃空,剑尖朝下,剑身嗡鸣,竟在混沌乱流中划出九道稳定剑痕,构成一座倒悬的九星剑阵!
“嗡——!”
剑阵初成,蚀面者头顶漩涡骤然失衡,引力场出现毫秒级紊乱。就在这刹那,楚铮左手五指张开,指尖紫芒吞吐,周游六虚诀全力催动,身形骤然虚化——并非遁入虚空,而是化作一道介于真实与虚妄之间的“游丝之影”,沿着剑阵所辟出的九道剑痕间隙,逆流而上!
游丝之影轻盈如烟,却坚不可摧。混沌乱流撞在其上,竟如沸水泼雪,嗤嗤蒸发,蒸腾起缕缕青灰色雾气。
蚀面者似有所觉,三道面纹疯狂扭转,欲将漩涡转向追击。可楚铮已至其头顶三尺!
“斩!”
一声低喝,剑葫倏然倒转,葫芦口朝下,九口飞剑剑锋齐齐调转,剑尖直指蚀面者头顶漩涡核心!
并非刺入,而是——
“爆!”
九剑同时自爆!
不是毁器,而是将极限真神器层次的剑胚中封存的全部混沌抗性,于一瞬尽数引爆!九道纯粹到极致的“不朽剑意”轰然炸开,化作九道白金色光束,如九根天钉,狠狠楔入漩涡中心!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崩裂。
那幽暗漩涡竟被九道剑意硬生生撑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一滴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亿万星辰生灭幻影的液滴,缓缓浮现。
混沌灵髓!
蚀面者发出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神魂的嘶鸣,三道面纹瞬间黯淡,身躯如沙塔般簌簌剥落灰烬。它竟不顾灵髓,转身欲遁——可楚铮早已算准此机。
游丝之影一闪,已掠至蚀面者溃散的躯干旁。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赤金火苗悄然燃起,正是他以混元如意诀融合炼神、炼气、炼体三力后,所凝出的“混元真火”,焚尽虚妄,灼穿本质。
火苗轻触蚀面者残躯,无声无息,整具灰黑躯体如蜡遇烈阳,瞬间熔解、坍缩,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混沌符文的灰褐色结晶。
“混沌原核……竟还带着一丝‘蚀’之法则雏形。”鼎爷语带讶异,“小楚子,你这火,竟能逼出原核?”
楚铮指尖真火熄灭,屈指一弹,那枚原核便收入袖中。目光却牢牢锁住半空中悬浮的混沌灵髓。
银白液滴静静悬浮,仿佛自有呼吸,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周围混沌气流形成微型星云,缓缓旋转。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纯净的气息,如春雨般无声浸润楚铮全身——皮肤、骨骼、经脉、识海,甚至每一粒微尘般的血肉细胞,都在微微震颤,发出饥渴的共鸣。
“就是它……”楚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并未立刻收取。混沌灵髓,乃混沌原始天地孕育万载之精粹,沾染即融,需以特定法门承托、温养,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如沸水泼雪,消散于混沌气流之中。
楚铮深吸一口气,左手掐诀,指尖划出玄奥轨迹,九道金线自指尖延伸而出,凌空织就一张细密如蛛网的“混元承灵图”。图成,金光流转,嗡然一震,稳稳托住混沌灵髓。
就在灵髓落入图中的刹那——
“轰隆!”
远处混沌气流骤然炸开,一道漆黑如墨的裂口凭空撕开,裂口内,一只覆盖着鳞甲、指甲如镰刀般的巨手悍然探出,五指箕张,直抓楚铮手中承灵图!
速度之快,远超蚀面者十倍!
楚铮瞳孔骤缩,周游六虚诀本能催动,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侧后方飘退。可那巨手竟似预判其轨迹,五指一收一握,空间顿时扭曲,形成五道环形力场,将楚铮退路尽数锁死!
“中层……闯进来了?!”鼎爷声音首次带上惊怒,“是‘撕界魔猿’!天神境三炼的混沌凶物,擅破界、撕空、擒神!它怎会出现在外层?!”
楚铮来不及思索缘由,承灵图在手,混沌灵髓不能丢,更不能毁。电光石火间,他左手猛震,承灵图金光暴涨,将混沌灵髓瞬间包裹成一枚金茧;右手则闪电般探入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剑葫尊者所赐,那一滴蕴含天神境九炼威能的剑气水滴!
水滴入手,冰寒刺骨,却无丝毫逸散之意。楚铮拇指重重一按,水滴表面骤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比针尖更细、比深渊更暗的剑气,悄然渗出。
“师尊……弟子今日,怕是真要用上了。”
楚铮眼神决绝,将那缕剑气,精准点在承灵图金茧之上!
“嗡——!”
金茧骤然一亮,随即彻底黯淡,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剑纹,仿佛被一柄无形神剑反复雕琢千遍。剑纹流转,竟与承灵图本身金线共振,整张图瞬间由“承”转“镇”,化作一方微型剑域,将混沌灵髓牢牢封镇其中,气息半点不泄!
几乎同一瞬,撕界魔猿巨手已至!
“轰!!!”
五指合拢,空间爆鸣,楚铮方才立足之地,已被碾成一片绝对真空,连混沌气流都无法涌入。
可楚铮已不在原地。
他借助剑气水滴激发的刹那反冲之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斜斜射向左侧一片翻滚最剧烈的混沌气流带。那里,灰黑气流层层叠叠,宛如沸腾油锅,寻常真神靠近百丈,神魂便会被乱流撕扯成碎片。
撕界魔猿巨手落空,怒吼震得整片外层虚空嗡嗡颤抖,它庞大的头颅自裂口探出,面目狰狞,双目赤红如熔岩,死死盯住楚铮背影。
“追!”
它喉咙滚动,竟吐出两个字,音节粗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威压!
楚铮充耳不闻,全速奔行。承灵图金茧紧贴左掌心,混沌灵髓的脉动与他心跳渐渐同步,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正顺着掌心穴窍,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温养着每一寸濒临枯竭的修为力量。
“小楚子,它盯上你了!撕界魔猿有‘界感’,能追踪任何穿过空间裂缝的生灵气息!它既然现身,必有目的——要么是你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要么……”鼎爷声音凝重,“它是在替谁守株待兔?”
楚铮心头一凛,却未停步。身形在混沌气流中辗转腾挪,周游六虚诀施展到极致,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魔猿挥来的撕裂爪风。那些爪风所过之处,空间如薄纸般被轻易裁开,露出背后幽邃虚无。
他不敢回头,神念亦不敢轻易外放——魔猿双目赤光,分明自带破妄之效,神念一旦触及,必被反噬。
只能逃。
可混沌原始天地外层,何其广袤?逃向何处?
楚铮目光扫过前方一片翻涌格外剧烈的混沌气流,那里气流颜色更深,几乎凝成墨汁,隐隐透出不祥的暗金光泽。鼎爷曾提过,外层边缘,偶有“古墟裂隙”——那是上古大能陨落之地,残留的破碎道则与混沌交融,形成天然迷宫,亦是唯一可能甩脱撕界魔猿的险地。
“去那儿!”
楚铮咬牙,方向骤然一偏,如一道银色闪电,义无反顾扎入那片墨色气流之中!
身后,撕界魔猿怒吼更盛,庞大身躯竟强行挤过空间裂口,半个身子探入外层,赤目锁定楚铮消失的方向,一步踏出,踏入墨色气流!
墨色气流如活物般翻涌,瞬间吞没二者身影。
气流深处,楚铮身形如坠泥沼,每一步都沉重万分。承灵图金茧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混沌灵髓的脉动愈发清晰,仿佛一颗微小的心脏,在与他胸膛同频共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自识海深处升腾而起,仿佛蒙尘万年的古镜,正被缓缓拭去最后一抹尘埃。
他忽然明白,为何师尊说混沌原始天地是磨砺之地。
不是磨砺肉身,不是磨砺神魂,而是……磨砺“存在本身”。
在这里,一切定义都被混沌消解。你是谁?来自何方?要去何处?这些念头本身,便是对混沌的僭越。唯有放下所有执念,如混沌一般,无始无终,无相无形,方能在乱流中寻得一线生机。
楚铮脚步渐缓,不再奔逃。他缓缓停下,双眸闭合,任由墨色气流冲刷身躯。承灵图金茧悬浮于胸前,混沌灵髓的银白光芒,透过金茧缝隙,温柔洒落,在他眉心投下一枚小小的星图。
周游六虚诀,悄然逆转。
不再是“游”,而是“归”。
游丝之影,开始向内坍缩,如潮水退向海岸,如星云聚向奇点,最终,尽数收敛于楚铮眉心那枚星图之中。
他站在墨色气流中央,不动,不语,不思。
仿佛……他本就是这混沌的一部分。
身后,撕界魔猿的咆哮声浪,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至,震得墨色气流疯狂鼓荡。那赤红巨目穿透层层气幕,终于锁定了楚铮静立的身影。
“吼——!”
魔猿狂喜,五指张开,撕裂虚空,一道比先前更加狂暴的爪影,裹挟着粉碎星辰的伟力,悍然抓向楚铮后心!
爪影临体,楚铮依旧闭目。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刹那——
他眉心星图,骤然亮起!
不是光芒,而是……“空”。
一片绝对的、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空”。
撕界魔猿的爪影,撞入那片“空”中,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魔猿赤目中首次掠过一丝惊愕。
下一瞬,楚铮双眸睁开。
眼瞳深处,再无黑白,唯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亿万星辰生灭构成的银白漩涡。那漩涡之中,倒映的不是魔猿狰狞面孔,而是……它自身心脏搏动的节奏,它爪间混沌之力流动的轨迹,它灵魂深处那一丝因贪婪而生的、微不可查的破绽。
“原来……”楚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苍茫,“你也在找它。”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点银白光晕凝聚,正是混沌灵髓的气息。
撕界魔猿赤目骤然收缩,喉咙里滚出低沉的、混杂着惊惧与渴望的咕噜声。它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墨色气流,在这一刻,悄然变得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