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271章 车顶也可(第一更)
    京城,斩魔司总司。
    位于皇城根下的这座建筑群,青瓦白墙,飞檐斗拱。
    看着素朴。
    内里却藏着天下斩妖除魔的中枢命脉。
    午后的阳光挤入半开的窗户,筛过几缕淡金色的光柱,斜斜投射在静...
    白狱林西侧入口,瘴气如墨,沉甸甸地压在低空,连风都凝滞了。
    柏香盘膝坐在一块半陷于泥沼的青黑色岩石上,膝前横着那柄漆黑长戟——霍叔叔留下的遗物,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掌心。戟身冰凉,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是地冥死气残留的痕迹,尚未散尽。她指尖微抬,一缕星力如银丝般缠绕上去,轻轻拂过戟尖。刹那间,戟身嗡鸣轻震,仿佛沉睡千年的魂魄被触碰了一下,又倏然归寂。
    她没说话,只将长戟缓缓插进身侧湿泥中,戟尾入土三寸,稳如山岳。
    身后,姜暮负手而立,素白衣袂被阴风掀动,露出一截纤细腰肢。她眸光清冷,却始终落在柏香后颈处——那里一道淡金色符印若隐若现,是临行前罗盘亲手所烙,名为“衔月契”,非生死之约,亦非奴仆之印,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因果锚定:只要柏香体内尚存一丝镜国皇族血脉,这道印便不会消散;而只要此印不灭,罗盘便能在万里之外感知她的大致方位、气机起伏,甚至……情绪浓淡。
    姜暮知道这印的存在,却从不点破。她只是静静看着,像看着一株即将破土的妖藤,在暗处蓄力,在明处收敛。
    忽地,柏香鼻尖微动。
    一股腥甜混杂腐叶的气息,顺着地脉悄然漫来。
    不是风送,而是地涌。
    她眼皮都没抬,只屈指一弹。
    一道金芒自袖中飞出,悬停半空,骤然炸开成数十枚细小如针的符钉,无声无息钉入四周泥沼、树根、岩缝之中。金光一闪即隐,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整片入口区域的地气,已在瞬息之间被悄然篡改——原本流向林中的阴煞,被悄然引偏,尽数汇入脚下这片泥沼深处,再经由符钉导引,反向注入柏香丹田。
    她丹田内,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珠子正缓缓旋转,表面裂纹密布,边缘不断剥落下细碎血晶,又在星力包裹下重新凝结。那是镜国最后一点残存的国运本源,早已破碎不堪,却仍倔强燃烧。
    而此刻,随着地脉阴气涌入,珠子表面竟泛起一层微弱却真实的金晕。
    柏香闭目,唇角微扬。
    成了。
    她没用罗盘给的风水罗盘,也没靠姜暮的星位感应,只凭自己对镜国地脉的天然亲和——这是刻进骨血里的本能。哪怕国已不存,山河倾覆,只要脚下还是镜土,她便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非过客。
    “来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银线,精准穿过层层瘴气,落进姜暮耳中。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林中传来第一声凄厉尖啸!
    不是兽吼,不是妖嘶,而是一种介于人啼与虫鸣之间的诡异哀鸣,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数十道白影自林间阴影里爆射而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带起一串串惨白残影!
    是白狱林的原生妖物——白鳞蝠妖。
    它们并非天生妖种,而是被人参精常年逸散的草木精气与地冥死气共同浸染,畸变而成。双翼展开近丈,通体覆盖细密白鳞,獠牙森然,口器如针,专吸活物精血,尤其嗜食修士神魂。最可怕的是,它们不惧寻常符箓,因体内杂质太多,反而能污损法器灵光。
    可它们冲到入口前三丈时,齐齐顿住。
    不是被拦,而是……被“吞”了。
    脚下方圆十丈的泥沼,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黑水如沸,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气泡破裂时,逸出一缕缕金红色雾气,带着灼热与铁锈般的腥气。几只冲在最前的白鳞蝠妖刚掠过雾气边缘,双翼瞬间焦黑蜷缩,发出垂死惨叫,扑通坠入泥沼,连挣扎都未及,便被黑水彻底吞噬,只余几缕白烟袅袅升腾。
    “……地火熔髓?”
    姜暮瞳孔微缩。
    这不是术法,而是以自身为炉鼎,将地脉阴煞强行炼化为地火真焰!寻常修士若如此施为,不出三息便会丹田炸裂,神魂焚尽。可柏香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还有余力分神瞥她一眼,眼中笑意温软:“凌姐姐,借你星力一用。”
    姜暮没犹豫,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一道湛蓝星痕凭空浮现,如流星坠地,轰然撞入柏香后心。
    柏香身形微晃,随即周身金红光芒暴涨!丹田内那颗暗红珠子猛地一颤,表面金晕大盛,竟隐隐透出龙形轮廓!而脚下泥沼沸腾愈烈,金红雾气翻滚如潮,范围瞬间扩大至二十丈,蒸腾热浪逼得远处枯树噼啪炸裂。
    第二波白鳞蝠妖悍然扑来。
    这一次,它们甚至没能靠近雾气三丈之内——金红雾气主动升腾而起,如活物般迎上,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流转,每一道符文都裹着一簇跳跃火苗。蝠妖撞入其中,火苗即刻附体燃烧,不烧皮肉,专焚妖魂!顷刻间,数十只蝠妖在半空化作焦黑残骸,簌簌坠落,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
    “第三波,会是群攻。”
    柏香语速平缓,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它们嗅到了同源气息,会把这里当成猎场入口。”
    话音未落,林中异响陡变。
    不再是尖啸,而是沉闷如鼓的“咚、咚、咚……”声,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随之抽搐的压迫感。地面微微震颤,泥沼水波荡漾,一圈圈涟漪朝四面扩散。
    姜暮眉心一蹙:“是地蚓妖?”
    “不。”柏香摇头,指尖轻抚戟身,“是‘根须傀儡’。”
    话音刚落,泥沼边缘骤然隆起数道巨大土包!土包炸裂,钻出八具高达三丈的泥偶——它们形似人形,却无五官,浑身由纠缠的漆黑藤蔓与腐烂树根编织而成,关节处嵌着惨白骨片,每一步踏下,地面便龟裂开蛛网状裂痕,腥臭扑面。
    这些傀儡没有妖气,只有纯粹的、令人作呕的腐朽之力。它们是人参精沉眠时,以自身根须为引,汲取林中万妖残魂与地脉死气所炼制的守陵尸傀,不死不灭,越战越强。
    “弱点在脐下三寸,那里有一枚凝结的‘息壤核’。”柏香语气冷静,“击碎它,傀儡即溃。”
    姜暮点头,星力灌注双足,身形如电射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湛蓝短剑,剑尖直刺为首傀儡脐下!剑锋未至,寒意已将周围瘴气冻结成霜。
    可就在剑尖触及傀儡腹甲的刹那——
    “嗡!”
    傀儡胸膛猛然凹陷,竟从中弹出一截灰白骨刺,快如毒蛇,直刺姜暮咽喉!姜暮反应极快,腰肢后仰,骨刺擦着她下颌掠过,削断一缕青丝。她旋身横斩,短剑劈在骨刺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不对!”姜暮低喝,“它在预判你的动作!”
    柏香目光一凝。
    果然,其余七具傀儡并未围攻,而是齐齐抬臂,掌心朝天,五指张开。刹那间,八道漆黑藤蔓自它们掌心暴射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如蛛网般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网,网眼中央,赫然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晶体——正是人参精本体分裂出的一缕“心核”!
    心核微微搏动,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波纹,所过之处,时间流速竟微微凝滞!
    “它在同步八具傀儡的感官!”柏香终于明白,“心核是中枢,傀儡是肢体。斩傀儡无用,必须先毁心核!”
    可心核悬于半空,被八道藤蔓牢牢护住,且藤蔓坚韧异常,寻常星力难伤分毫。
    姜暮短剑回防,格开一记横扫,却被震得虎口发麻:“怎么毁?”
    柏香没答话。
    她忽然起身,一把抽出插在泥中的漆黑长戟。戟身沉重,却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她单手持戟,戟尖斜指心核,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狠狠划过自己左腕!
    鲜血迸溅,不是暗红,而是泛着淡金光泽的皇族精血!
    血珠飞出,并未坠地,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悬浮于戟尖之上,迅速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金符印——符印中央,是一条首尾相衔的双鱼!
    “镜国秘术·逆命锁魂印。”
    柏香低喝,长戟猛然前刺!
    赤金符印离戟而出,撞入心核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嚓”。
    心核表面,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八具傀儡的动作,齐齐一僵。
    就是现在!
    姜暮眼中寒光爆射,湛蓝短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蓝虹,精准贯入心核裂纹中央!
    “轰——!”
    心核彻底炸开,化作漫天灰白光屑。
    八具傀儡眼眶中幽光熄灭,庞大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堆枯藤烂泥,连同那些护持的藤蔓,一同化为飞灰。
    林中,那沉闷的“咚咚”声戛然而止。
    死寂。
    唯有泥沼依旧翻涌,金红雾气缓缓收缩,如潮汐退去,最终尽数没入柏香丹田。她气息微显紊乱,额角渗出细汗,却笑容愈盛,转身看向姜暮,眼中亮得惊人:“凌姐姐,你看——”
    她摊开手掌。
    掌心,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细密金纹的暗红珠子静静悬浮,比之前更凝实,更温润,裂纹尽数弥合,甚至隐隐有龙吟之声自珠内传出,虽极细微,却真实不虚。
    “国运……开始聚拢了。”
    姜暮怔怔望着那枚珠子,又抬眸看向柏香汗湿的鬓角、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眼中那近乎灼热的希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轻响。
    柏香脚下泥沼突然炸开,一只惨白手臂破水而出,五指如钩,直抓她脚踝!那手臂干枯如朽木,指甲乌黑锐利,指尖滴落的不是水,而是粘稠黑血!
    柏香早有防备,长戟横扫,戟刃如电劈下!
    “铛!”
    金铁交鸣!
    手臂竟硬撼长戟而不碎,反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入泥沼深处。水面只余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以及几滴黑血缓缓沉降。
    “……尸傀?”姜暮蹙眉,“刚才不是全毁了?”
    柏香摇摇头,神色却无比凝重:“不。是‘母体’。”
    她抬头,望向白狱林深处,那片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人参精……醒了。”
    话音未落,整片白狱林,所有漆白巨木,齐齐发出一声悠长、苍老、仿佛来自远古地心的叹息。
    “嗡……”
    地面剧烈震颤,泥沼如沸,无数漆黑藤蔓破土而出,粗如水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菌斑,藤蔓顶端,缓缓绽开一朵朵惨白巨花。花蕊深处,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无声开合,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最中央,一棵比其他树木高耸数倍的漆白巨木缓缓拔地而起,树干虬结,如盘踞的巨蟒。树冠之上,无数藤蔓垂落,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茧。
    茧壳半透明,隐约可见其中一株通体莹白、须根如金、头顶悬浮着三枚氤氲玉果的人参,正缓缓睁开一双幽邃如渊的眼眸。
    那目光,跨越百丈距离,精准落在柏香身上。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柏香浑身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攥紧长戟,指节发白。
    那目光太熟悉了。
    像极了当年镜国覆灭前夜,那位站在祭坛最高处,亲手将幼小的她推入传送阵的……父皇。
    可父皇早已陨落于天谴之下,尸骨无存。
    这人参精,为何会有这般眼神?
    “柏香。”姜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它在看你。”
    柏香喉头滚动,艰难开口:“……我知道。”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凌姐姐,如果我说……我可能,真的不是人呢?”
    姜暮一怔。
    风,骤然停止。
    连那漫天惨白巨花的开合,都凝固了一瞬。
    柏香仰起脸,任由林间阴风吹乱她的发丝,目光澄澈,直视那双来自远古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果我的血脉,本就是这方天地孕育的‘妖种’……那镜国,是不是从来就不是我的故国?”
    “而我……是不是才是那个,真正该被诛杀的……妖魔?”
    话音落下。
    白狱林深处,那株人参精,缓缓抬起一根新生的、莹白如玉的须根,遥遥指向柏香。
    须根尖端,一滴金红色的露珠,悄然凝聚。
    那露珠之中,映出的不是柏香的脸。
    而是一面古朴铜镜。
    镜中,一条通体赤金、鳞爪飞扬的九爪金龙,正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