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313章 僵尸女王的大礼(第二更)
    姜暮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位许久不见的老熟人,淡淡开口:
    “我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自从上次在鄢城一别,这女人从他手里拿走了真龙之血,说是要去寻找突破封印的办法,之后便再无音讯。
    ...
    风从峡谷裂口灌入,卷起腥甜的血雾与灰烬,在石台边缘打着旋儿。
    姜暮立在老树横枝之上,黑袍猎猎,发丝未动分毫,仿佛整座峡谷的气流都在他脚下屏息。
    他垂眸。
    目光掠过满地尸骸、翻涌妖群、颤抖的斩魔使、蜷缩在泥里的楚灵竹,最后落在兰柔儿仰起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被暴雨洗过的星子,盛着全然不设防的信任,还有一点点委屈,一点撒娇似的得意。
    “东家”二字出口时,她声音微哑,却清越如铃。
    姜暮唇角极轻地一扬。
    不是笑,是某种尘埃落定的确认。
    他足尖轻点,身形未见腾挪,人已自十丈高枝坠下,衣袂翻飞如墨蝶扑火,直落石台中央。
    落地无声。
    可就在他双足触地的刹那,整座石台嗡然一震!地面蛛网般裂开细纹,碎石簌簌跳起三寸,又砰然砸回原处。围拢的妖物齐齐僵住,獠牙半张,瞳孔骤缩,尾巴本能地夹紧,喉间滚出低呜,竟不敢上前一步。
    连空气都凝滞了。
    老张仍保持着劈刀姿势,刀锋还卡在狗妖王腰腹之间,血正顺着刀脊滴落,在青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坑。他浑身肌肉绷紧如铁,手臂不受控地抖着,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一股无法理解的、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栗——那不是恐惧,是面对天堑时,凡人脊梁自发弯曲的本能。
    他缓缓抽刀。
    狗妖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倾倒,砸起大片血雾。它至死未闭的眼珠映着姜暮的倒影,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瞬的荒谬:一个八境蝼蚁,怎么可能斩开它八阶妖王的护体罡煞?那一刀……本该连它皮毛都蹭不破!
    可刀痕犹在,深可见骨,横贯躯干,干净利落。
    “东家……”兰柔儿往前挪了半步,裙摆扫过血泊,声音轻软,“你来得真巧。”
    姜暮没应她,只抬手。
    五指虚张。
    刹那间,整片峡谷上空阴云骤聚,云层深处闷雷滚动,却无闪电劈落。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气流自天穹垂下,如天河倒悬,精准注入姜暮掌心。那气流并非灵气,亦非魔气,更非星力——它带着锈蚀的金属味、陈年纸页的脆响、枯骨深处渗出的寒意,以及……一丝极淡、极冷的檀香。
    是秘境本源在响应。
    姜暮丹田内那缕金色精气微微震颤,仿佛朝圣者听见钟声,主动向这股灰白气流敞开经脉。两股力量甫一交汇,便如熔金遇雪,无声相融,继而化作一道温润金芒,顺着他指尖流淌而出,如活物般游向兰柔儿眉心。
    兰柔儿只觉额间一凉,随即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方才耗尽的灵力竟如春水破冰,汩汩复苏;肩头被妖爪撕裂的皮肉下,新生的嫩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弥合;连眼中因强撑而生的血丝,也悄然退散。
    她怔怔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又看看姜暮——后者已收回手,目光转向石台边缘瘫坐的楚灵竹。
    楚灵竹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往后缩,后背却撞上冰冷石壁,退无可退。她嘴唇惨白,牙齿打颤,想开口,喉咙却像被血块堵住,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姜暮静静看着她。
    没有怒意,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像在看一块刚从土里掘出的朽木,既不憎恶,也不惋惜,只是……纯粹地审视其纹理与腐朽程度。
    “你带他们来的。”姜暮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所有喘息与低呜。
    楚灵竹猛地点头,涕泪横流:“对!是我……我怕死!我认!求您……求您别杀我!”
    “你怕死。”姜暮重复,顿了顿,“所以你觉得,别人不怕?”
    他目光扫过七名斩魔使。老张右臂伤口重新崩裂,血浸透粗布绷带;另一人左腿骨折,用断刀拄地,膝盖骨刺破皮肉,森然外露;最年轻的少年嘴角乌紫,是中了妖毒,正靠吞服自制药粉强撑……他们身上每一道伤,都是替她挡下的。
    楚灵竹哑然,脸涨成猪肝色。
    “我不是……我没想害他们!”她嘶喊,声音劈裂,“我只是想活!凭什么他们能豁出命,我就必须陪着死?!”
    “凭什么?”姜暮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凭你姓楚,是四峰观嫡传;凭你佩的是‘镇岳’古剑,剑鞘上刻着‘承天卫道’四字;凭你领的是大庆斩魔司堂主俸禄,每月三百两银子,够买下扈州城三条街的铺面。”
    他语气平淡,字字却如重锤砸在楚灵竹心上。
    “你选了路,却不愿担责;你握了剑,却只想砍向弱者。楚姑娘,你错了——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从来不是命,是胆量。”
    话音落,姜暮袖袍微拂。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起楚灵竹,将她轻轻送至石台边缘。她双脚悬空,下方是陡峭岩壁与翻涌妖群,只要姜暮心念一动,她便会坠入万劫不复。
    “给你两个选择。”姜暮说,“第一,跳下去,死得痛快;第二,跪下来,对着这七位为你流血的汉子,磕三个响头。磕完,你走。我保你平安离开秘境,此生再不相见。”
    楚灵竹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向老张——后者啐出一口带血唾沫,扭过头去;看向兰柔儿——少女正低头整理药囊,睫毛低垂,神情疏离;再看向冯枝山——多男闭着眼,泪水顺颊滑落,却始终未睁眼瞧她一眼。
    尊严、体面、四峰观天骄的傲骨……在这一刻,碎得比狗妖王的骨头还彻底。
    她双膝一软,重重砸在血泥之中。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声。
    “咚。”
    再抬首,额角已破,鲜血混着灰土糊了半张脸。
    “咚。”
    第三次,她咬破舌尖,血涌入口腔,咸腥弥漫。
    “咚。”
    叩毕,她伏在地上,肩膀耸动,却再没发出半点哭声。不是坚强,是羞耻已烧穿了灵魂,连哀鸣的力气都被蒸干。
    姜暮颔首,袖袍再拂。
    一股清风托起她,稳稳落于石台之外三十步处。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兰柔儿:“剩下的妖,交给你。”
    兰柔儿眨眨眼,从药囊底层摸出三枚青皮竹筒,指尖在筒身某处一按,筒口瞬间弹开,露出密密麻麻的银针尖头。她歪头一笑:“东家,这次可没加料哦。”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抖。
    三枚竹筒脱手飞出,划出优美弧线,精准落入妖群最密集处。
    “嗤——!”
    细微爆鸣声响起,青烟炸开,浓烈苦杏仁味弥漫开来。妖物吸入瞬间便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倒地抽搐。更有数只妖被烟气沾染皮毛,毛发根根竖起,继而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溃烂血肉。
    “这是……蚀骨瘴?”冯枝山惊呼。
    “改良版。”兰柔儿耸耸肩,“加了三钱幽昙花粉、半钱鲛人泪结晶,还有……”她狡黠一笑,指向姜暮,“借了东家一缕本源之气,催化药性。”
    姜暮微怔,随即明白——方才那缕金芒渡入她眉心,不仅疗伤,更在她体内短暂构建了一条与秘境法则共鸣的微径。她那些药粉、符箓、竹筒,此刻皆成了法则的延伸。
    妖群开始溃散。
    可就在此时,峡谷上方云层突然撕裂!
    一道猩红光柱自天而降,粗如山岳,裹挟着滔天怨气与无数凄厉鬼啸,狠狠砸向石台中央!
    光柱未至,狂风已将众人掀翻在地。兰柔儿被冯枝山扑倒护在身下,老张等人拼死撑起残破灵盾,盾面瞬间布满蛛网裂痕。
    姜暮抬头。
    光柱中心,一具青铜棺椁缓缓旋转,棺盖缝隙中渗出粘稠黑血,血中浮沉着无数张扭曲人脸——全是这些年死在红伞教手下的无辜百姓!
    “杨貘临死前,燃尽神魂献祭,召来了他的‘饲魂棺’。”枫婆婆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此棺乃红伞教禁器,以万人怨气为薪,百年炼制,专克秘境之主。它不攻人身,只噬法则权柄……小子,接得住吗?”
    姜暮没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丹田内,那缕金色精气轰然爆发,与识海中灰白气流交织升腾,竟在掌心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微型祭坛!坛上无香无烛,唯有一道纤细金线,自坛心笔直升起,刺入猩红光柱核心!
    “轰隆——!!!”
    天地失声。
    光柱与金线相触之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背后混沌虚无。青铜棺椁剧烈震颤,棺盖“砰”地弹开三寸,黑血喷涌如泉,却被金线一吸而尽!
    棺中人脸齐齐转头,朝姜暮发出无声尖啸。
    姜暮五指收拢。
    微型祭坛倏然坍缩,金线随之暴涨,如利刃绞杀!
    “咔嚓!”
    棺盖彻底掀飞,撞上山壁炸成齑粉。棺身裂开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纹路所过之处,黑血冻结,人脸灰败,怨气如潮水般退去。
    青铜棺椁失去支撑,轰然坠落。
    姜暮伸手,隔空一摄。
    沉重棺椁竟如羽毛般悬浮于他掌心三尺,棺内黑血尽数蒸腾,化作一缕缕猩红雾气,被他指尖金线牵引着,汇入丹田。
    他闭目。
    片刻后睁开,眸中金芒流转,竟似有无数细小符文在瞳孔深处明灭。
    “原来如此。”他低语。
    红伞教所谓“饲魂棺”,本质是窃取秘境本源的盗链。杨貘临死反扑,不是要杀他,是要借他之手,强行激活这条盗链,将整座秘境的法则权柄,偷渡给红伞教高层!
    而此刻,盗链被他截断,反向灌注——
    棺中百年怨气,尽数被秘境本源净化,化作最精纯的法则养料,反哺于他。
    丹田内,金色精气已由一缕,膨胀为奔涌江河。神识扫过,整座秘境如掌上观纹:西岭矿洞深处蛰伏的千年石魈,正因法则异动而惊惶苏醒;北渊寒潭底部,一柄断裂古剑嗡嗡震颤,剑脊上“镇岳”二字忽明忽暗;就连远处道观废墟瓦砾之下,一株枯死桃树根须间,竟有微弱绿意悄然萌动……
    他成了真正的主人。
    不是占有,而是共生。
    就在此刻,识海深处,那颗被他收入储物戒的骨珠,毫无征兆地……轻轻跳了一下。
    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第一次搏动。
    姜暮眸光微凝。
    他并未取出骨珠,只是默默将一丝神念探入戒中,如蛛网般缠绕其上,细细感知。
    骨珠温润如初,毫无异样。可就在他神念触及表面的刹那,一股极细微、极阴冷的意念,如冰针般顺着神念逆流而上,直刺识海深处!
    姜暮眼神骤寒。
    他猛地切断神念,动作快如电光石火。那缕阴冷意念尚未及扎根,便被他斩断于识海边缘,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果然有鬼。
    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峡谷四周。
    风停了。
    云散了。
    妖群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余满地尸骸与未干血迹。老张等人挣扎着起身,望向姜暮的眼神,已从敬畏升华为一种近乎信仰的炽热。
    兰柔儿拍掉裙摆灰尘,走到他身边,仰头问:“东家,接下来去哪儿?”
    姜暮望着远方云海翻涌的秘境天幕,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去道观。”
    “那里,”他顿了顿,指尖一缕金芒悄然没入地下,“埋着这方天地,最后一条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