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眉头一沉说:“金宝同志,你这句话我就当做私下闲聊了。”
言外之意是贺时年不会往心里面去。
“但是你想过没有?要是今天被带走的是你金宝同志,并且你是冤枉的。”
“你说这个时候,我作为西宁县的班长,我到底救你还是不救?”
“而如果你在里面,到底希不希望我想办法救你?”
听贺时年如此一说,黑金宝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心直口快,讲错了话。
他的老脸也是没来由的一红。
作为一县之长,说出这样的话,太没有水平了,太丢份了。
黑金宝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巴掌。
自己的年龄完全可以给贺时年当叔叔了,但格局却没有和年龄成正比。
真是汗颜和无地自容。
“金宝同志,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如果你是被冤枉的,是没有罪的,那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营救你。”
“我作为一把手,如果不能把我们的班子成员放在心上,那我又如何向广大的老百姓负责?”
黑金宝有些汗颜:“对不起,贺书记,我说错话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主要是这件事太特殊、太特别了,对方是郎州长的儿子。”
贺时年点头说:“这件事确实特别,这一点你没有说错,你的担忧也没有问题。”
“并且在座的大家都知道,我和郎国栋之间因为某些事不对付,甚至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那个地步。”
“这件事表面上看来,针对的是黄炳安这人。”
“但谁能肯定地说背后针对的不是我贺时年呢?”
“你们都是在体制内工作多年的老同志,相应的利害关系就不用我一一细说了吧?”
“同时,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我贺时年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人敬我一尺,我敬对方两丈,人要是冒犯我,我绝对不会束手待毙。”1
“还有,金宝同志,我们现在西宁县的干部队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既然我和郎国栋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如果真的出了问题,调离了西宁县,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们在座的各位吗?”
黑金宝的老脸由红转黑,脚趾抠地,有种无地自容之感。
从金兆龙离开,郎国栋在上次的事情吃瘪的时候,西宁县的这些人已经完成了站队。
站在贺时年一方。
如果贺时年出了问题,被调离,调走,那他们这些人迟早都要被一一收拾。
贺时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算是给黑金宝留了尊严和面子。
“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我的态度很明确,黄炳安是我们西宁县邀请来的客人。”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县委必须有一致的态度。”
“如果黄炳安真的违纪犯罪,我不可能包庇。”
“但是,我也不允许有人肆意陷害、诬陷于他,这就是我的底线。”
贺时年说得言真意切,铿锵有力,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这才是老大该有的样子,这才是老大的气势和威严。
不畏权贵,不惧上层,这种气势和威严,仿佛骨子里与生俱来。
深深的震撼了在场的几人。
几人离开后,贺时年将秦刚留了下来。
贺时年主动给秦刚丢了一支烟:“情况怎么样?”
秦刚道:“贺书记,你猜对了。”
“这几天郎泽一直在西宁县,白天他去看了几块地皮,还有西宁县的几处石材开采基地。”
“我估计他是想买地皮,还有买石矿,为后面高速公路的修建做准备。”
“除了这些,还有渣土、绿化,似乎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晚上,他约着一场朋友,纵情声色,混迹娱乐场所,可谓夜夜笙歌。”
“哦,对了,根据我们的人汇报,昨晚他去了一趟慢摇吧。”
“还高喊了一句,今晚的所有消费由郎公子买单……”
秦刚将调查落实的情况,几乎一字不落的向贺时年进行了汇报。
“除了你说的这些,他回酒店房间之后,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秦刚说:“有,不但有,而且还是三个。”
“昨天晚上从慢摇吧回来后,他带了三个穿紧身超短的女人回了房间。”
“因为当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怕打扰你休息,就没有给你打电话。”
“同时也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暂时没有行动。”
三人?
怪不得那天郭醒世向贺时年汇报的时候说,郎泽面白如纸、双眼发黑。
哪怕你是牲牛,身体也经不住这样造啊。
秦刚继续说:“没有行动,是因为我们怀疑郎泽有吸毒的可能,我们需要证据。”
“光凭一个嫖·娼的违法行为力度可能不够,但如果是吸毒呢?那性质完全就不一样了。”1
听到吸毒两个字,贺时年眉头一皱,眼神却是瞬间亮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继续观察,继续跟进,不要让对方发现。”
“有些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等下次一遇到就立马组织人进行扫黄、排毒行动,不要犹豫。”
“这件事就由你亲自向公安局相关人员交代,必要情况下,你亲自指挥。”
“好,贺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聊完这件事,贺时年又说:“从你政法系统的角度出发。”
“你觉得这件事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既是贺时年对秦刚的考验,也是贺时年对秦刚的信任。
秦刚微微一顿,想了想说:“第一,可以媒体曝光,利用舆论压力钳制州公安局,他们就不敢再乱来。”
贺时年微微摇头:“这个方法不可行。”
“西宁县在此之前出现过两次舆论危机,同时,这一年来,整个文华州发生了不少大事。”
“因为暴雨洪灾的事,书记和州长一同被调离,相应的政治影响还没有彻底压下去。”
“另一方面,现任州委书记会是谁?目前还不清楚,但我们不能给新书记使绊子,增加负担。”
“如果将文华州还有西宁县再次推到风口浪尖,我们不光要考虑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还要考虑政治影响。”
“当然,你说的这个办法是有效,但我们不能做。”
秦刚陷入了沉默,想了想又说:“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向省厅申诉。”
“但是州公安局既然敢抓人,说明他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哪怕我们向省公安厅申诉,也并不一定能够干预。”
“所以这个只能算半个办法,不一定管用。”
贺时年摆摆手说:“算了,既然是半个办法,那就不考虑了。”
“还是按照原来的策略,盯住郎泽此人,从他身上下手。”
秦刚能说出这两个方面的建议,已然不错了,贺时年是满意的。
秦刚点头说:“主要是那晚吃饭的包间没有监控,只有走道的,否则事情就好办多了。”
贺时年说:“我们就不做假设性预案了,就按照这条路来走。”
“如果再次发现郎泽将女人带回房间的情况,不用再有任何犹豫,直接扫黄逮捕。”
秦刚知道贺时年这是想要公然对抗了。
既然郎国栋的儿子抓了黄炳安,那贺时年反过来,就将郎国栋的儿子给抓起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秦刚本就是贺时年从东华州调过来的。
又在短期之内为他解决了县委常委,让他的仕途更进一步。
所以短暂的犹豫后,秦刚咬牙说:“好,贺书记,我明白了,马上安排。”